“那我想要个更大的,皇上用的章有多大?”
周炳给唬得跳起来!结结实实地把她揍了一顿。
第二日,周玉臣低眉臊眼地看起来很乖顺,周炳故意问她:“还想要章么?”
至今他仍记得周玉臣的回答。
那个小少女穿着不合身的圆领袍,衣袖还要挽几道,但她的声音却那样轻狂又明朗:
“我想明白了,金章银章都不重要。若是站在那就能号令天下人,让豪杰归顺,这才是权柄真章。”
如今,周玉臣竟要撇下这锦绣前程,这权力富贵,十年苦心毁于一旦。
周炳长叹一声,放下笔:“如果只做协从,岂不白费了你这身履历?北虏铁骑强悍,一可抵万!便不是做领兵人,你去了也是要上阵杀敌的!你见过血,杀过人么?”
他本还要往下再说。
可看见周玉臣平静的眼神,周炳知道,他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狠狠闭上眼睛,复又睁开:“……你当真要劝四皇子北上?”
周玉臣想起那张美丽又害羞的面孔,柔嫩得像易坏的丝绸。她点头道:
“历朝历代,和亲公主何其多?他既然姓赵,受万民膏养,去尽一份力也是应当的。好歹他不用嫁人生子,已是很好彩啦!”
周炳思忖片刻,道:“皇上圣心独断,绝不容许太子一家独大,你莫搅进五皇子和太子的争权。”
周玉臣想到关贵妃的气态,如此娇弱纤柔,又如此高高在上。
她咬着字句,冷笑道:“儿省得,贵人视王知恩如旧履,视我如鞋底烂泥。我们这等玩意,被用完了还不自己滚蛋,就该活生生被彻底抹去……可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干爹放心,我自有法子不叫皇上疑心。”
如斯大逆不道、郁郁不平。
周炳听得真真切切,喝断道:“周玉臣,贵贱有别,须知尊卑!”
可同时,他的心海却浮出了张熟悉的笑脸,一模一样的狂妄不羁、无法无天。
周炳瘫坐在椅子上,摇头苦笑:
“庄明权,也许是你母亲取这样一个名字,才叫你如此狂妄无上。这些年我以为用[臣]字压你,希望能把你教得臣服柔顺……可是啊,你到底是她的孩子。”
听到他提及母亲,周玉臣微微一顿。
大梁恐怕没有几个人知道,最早提出造反的不是她的父亲,而是她的土司母亲。就连给女儿取名字,也是取“权柄”为意。
这个生养她的女人,把最柔软、最刚直,也是最贪婪的那一部分,永永远远地留在了周玉臣的骨血中。
周玉臣却笑道:“母亲给我取[明权]二字,与[玉臣]其实并不冲突。臣子失权,即是失格。如果今日我有权柄在手,谁敢视我如脚底泥?谁又能把我轻易撇了去?”
见周炳捏紧扶手,抿紧嘴角不言。周玉臣又道:
“我入京师的那年,母亲被朝廷斩首,这在女子中是第一人。他们都说,朝廷待母亲过于苛刻。可我却觉得这是母亲的荣耀。”
“临刑前,母亲留下了一句话,干爹您还记得吗?——[君子当正冠而死]!这狠心女人半个字也没留给我,就丢下这么句话。”
她眼眶微红,脸上的笑意却不减:“今日我才明白,我的衣冠不在禽兽袍服、不在金玉高冠,而是在这天地之间。所以……请干爹原谅我,成全我。”
周炳良久不言,最终默然点头。
与此同时。
潘家的宅院前,为首的锦衣卫先一箭射灭了灯笼,几个缇骑鱼贯而入。不多时,几声呜咽呼救声响起,很快又安静了下去。
孟宪大大咧咧地坐在厅堂上首,用筷子拨弄着饭食,嗤道:
“你背后的人也忒小气了,一家四口人,就紧着两个素菜下饭。”
潘仲瑛被摁在地上,闷不做声,他的妻女被捆在一侧,脖子上都架着刀。她们的背后是供案,供奉着一副“纳珍天尊”画像。
孟宪的目光落在画像上,惊讶道:“是《封神演义》中的曹宝啊,有意思,有意思!”
“潘秀才,你供奉曹宝,是因为他很讲义气,帮朋友逃脱了追杀;还是因为他做了五路财神,能保佑你升官发财?”
潘仲瑛的脸贴在地上,艰难道:“曹宝助武王伐纣,誓死不退,此乃贤臣。”
孟宪摇头叹道:“曹宝是画中的人物,他需要吃饭吗?需要赡养老人妻女吗?不需要。所以他可以当个潇洒的神仙英雄!”
潘仲瑛闷声不语。
孟宪抚摸着脸上的鞭痕,叹道:“什么乾坤、什么朝局,那都是大人物的事。他们哄着你这样的马前卒出来送死,自己却舒舒服服地躲在暗处,这算什么大义?”
“唉,我再问你一次:指使你们的人,是不是陈毓川。”
潘仲瑛道:“你再问一百遍、一千遍,我的答案都一样:没有人指使我。”
孟宪无奈地站起来,沉痛道:“为什么非要逼我呢?兄弟我也是人呐!咱们出来办差,只想痛痛快快把差事了了,回家吃两口茶饭,明日安安定定地见上峰。”
见潘仲瑛依旧不做言语,孟宪杵着刀,无可奈何:
“行吧!老子换个法子劝你。”
话音甫落,潘仲瑛三岁的女儿被踹倒在地!她拼命地忍住眼泪,但是紧接着,一把刀贴住了她的耳后根,小姑娘终究哭出了声音:
“呜呜呜!不要割我的耳朵!”
孟宪一脸委屈:“唉,能咋办呢?不听话的人,耳朵又留来何用?”
“孟宪,别动我女儿!”潘仲瑛呲目欲裂,拼命拱起脊背。
妻子也挣扎起来,她声音嘶哑得像破锣,沉闷又刺耳:“你要示威,拿我示威便是!动一个三岁小孩算什么好汉?!”
孟宪并不理他们。
他蹲在小女孩的面前,替她擦了把眼泪:“女代父过,不切你就得切你的妹妹了。好孩子,告诉叔叔:你喜欢左边的耳朵,还是右边的?”
小女孩哭得发抖,断断续续道:“别……别切妹妹……左、左耳……不…还是右……”
孟宪搓了搓指头上的泪水,怜惜道:“那就两只都切吧。”
校尉手起刀落,凛凛白光一闪!
就在这时!
只听得弓弦作响!
一道凌厉的箭矢飕地穿过窗纸,猝地穿过校尉的手!竟把他的手腕死死地钉在墙上!
紧接着,窗外又破出一箭,劲如流星,直追孟宪的后心窝!
此人竟能听声辨位!
孟宪横刀一拨,便将箭矢滴溜溜地拨落在地,但虎口也被震得隐隐发麻。
另外三个锦衣卫肃然警惕,各自贴墙隐蔽。孟宪高声道:“外面的!有本事进来让老子好好教训你!”
只听一个女孩笑嘻嘻道:
“不行哦,你长得太丑了,我怕伤眼睛。”
“你又看不到,怎知道老子是俊是丑?”
孟宪使了个手势,指了指窗户的方向。两个最得力的校尉颔首,悄然地打开后门准备绕上前。
“能对孩童下手的东西,必然很丑。”这次回答的却是一个少年!
两个校尉一惊!
他们一个是刀客,另一个是剑客,都是有功夫的机警人,竟全然没听见门外的动静!
只见后院中,一个劲瘦高岸的身影已等候多时。
他面覆黑巾,左手绰剑,那把温款的嗓音带着一点儿羞涩:
“今天出门太急,我还未沐浴……这样杀你们,真是不太尊重。”
作者有话说:
1、很好彩啦——粤语:很好运啦!香港上世纪有种烟就叫“好彩”。2、“君子当正冠而死!”——出自《史记》子路。
第23章
这小子何其狂妄!
两个校尉各分左右,包抄而上。
少年也迎面出击,他疾步如飞,挺剑直搠刀客的下盘!剑客抓住这个破绽,悄悄朝少年的背心送去一剑!
谁料少年款扭狼腰,大氅一卷正正将剑势兜住,竟裹走了剑客的宝剑!同时,他身子斜贴地面,双脚轮蹬,踢得草屑与黑土一道飞泼。
刀客一边护住面门一边后退,他后撤的速度极快,但少年更快!少年挺腰立身,就势把剑从地上一挑!
甫然间,剑锋挑入对方的肋下,刀客连刀都还未使出来,就轰然倒地。
再抬头,剑客已凌空而跃,他一手欲揪少年的面门,另一手照少年的心窝搠去匕首:
“尔等何人,报上名来!”
眼看这一杀劲迎面而盖,一高一低之间,二人距离已是极近。
少年却毫不避让,他步履暗巧,绰剑赶上!
剑客大骇!
就在剑客下落的瞬间,少年身形变换,闪至剑客的身后!他把剑一撩,竟直直地从其后腰撩至背心。
剑锋含光,势力磅礴,只听见脊骨上被切出了令人胆寒的“嚓嚓”声。
刹那间,剑客便如破掉的米袋一般瘫扑在地,四肢不断抽搐。
第24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