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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无冕之臣_赵刻箭头 第40页

第40页

    周玉臣,你等着,老子回去一定要狠狠地参你!


    何弥恶狠狠地暗骂,转念又想,周玉臣估摸着是想斩杀敌军的主将“昂潵”。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昂潵是你想杀就能杀的吗?


    哪怕何弥远在京城,也听说过北虏昂潵的威名,他一人就可抵千骑,阵前砍杀,速度极快!再强的好汉,再硬的头颅,在昂潵面前就像熟透的果子,轻轻一捋就掉了!


    侥幸能活下来的梁人,给这位杀神取了个“人屠”的绰号。


    “人屠”对凡人,孰胜孰败,还用说吗?


    然而就在此刻,前方突然先是一阵骚乱,接着又爆发出一阵欢呼!


    无数道声音,无数张嘴唇,无数种方言都在喊同一句话——


    “昂潵已死!”


    “昂潵已死!”


    “昂潵已死!”


    何弥惊愕得顿在原地,差点被身后的骑兵撅了!


    莫说是何弥,昂潵本人听到这句话也很震惊。


    他率领着一小支精锐,本打算亲自了结周玉臣等人。却不料周玉臣只跟他打个照面,就调拨马头跑了!跑得还贼快!


    刚才那不可一世的狂妄,竟然荡然无存。


    昂潵本以为周玉臣是怯敌,瞄准她的后心,掷出一支破甲锥:“小老鼠,跑什么?”


    眼看周玉臣硬生生地吃了一锥,也不反击,而是左钻右窜地没入骑兵阵。


    已经上当过一次的昂潵,不由怀疑这又是一次调虎离山,顿时迟疑。


    他却不知道,周玉臣冲到阵外高声大喝:


    “帅旗在此!昂潵已被斩首!”


    “——尔等跪降不杀!”


    在昂潵看不到的地方。轩辕兄弟一个高高举起格鲁的人头,一个高高扬起蔑里干的帅旗!


    那人头血糊糊的根本看不清模样,只看得出是浅棕色的头发,和昂潵一样。而外围的虏骑又不知道帅旗早就被夺,看见那沾血的白狮纛旗,虏人个个心中惊惧!


    再加上,他们现在又被三方梁军切割,一时间军心大乱。


    虏骑四个部曲,彻底被破阵!


    就连留守阵眼的这支虏人部曲,在混乱之中,也开始半信半疑。他们想着周玉臣那一股不惧死的邪劲,还有她那句“天神之论”,本就迷信的虏人越发怀疑,这少年身上很邪门。


    莫非,她真的用妖法,伤了主帅?


    半点妖法也不会的周玉臣,屁股后面被一支愤怒的虏骑紧追咬。


    她本就挨了昂潵一锥,遁逃时又吃了两箭。要不是轩辕兄弟左右扈卫、互相照应,周玉臣早就成了周刺猬。


    “周太监,真不调回去斩杀昂潵吗?”轩辕狗蛋问道。


    周玉臣吐了口血沫,笑骂道:“你大爷的!还真是[功在此时]啊你!”


    轩辕兄弟逃出生天,又捏着功绩在手,对周玉臣早已是叹服不已。轩辕翠花性格周全,一向善于为人处世,他瓮声瓮气道:


    “你把帅旗、人头都给了我们兄弟两,我们怎能好意思?自然也想为周太监夺取功业。”


    这话说得谦虚,其实是再次跟周玉臣确定,这两个功绩是不是真的归给他们。毕竟周玉臣狡猾奸诈,身上还有齐王的命令,如果她反悔了,轩辕兄弟也只能乖乖把人头帅旗让出。


    周玉臣摸了摸坚甲下的闻人鹤,确定他只是颠晕了,这才摇头笑道:“一只猪头而已,我的功业不在这。”


    她用没有受伤的手臂,指向开门接应的中渡镇:“——那里才是。”


    说罢,周玉臣一夹马腹,奔向前方的李仙君。


    昂潵的铁骑惊惧之下,战力不比往时,而李仙君、潘处道指挥作战有素,梁人士气大涨。尤其是大部分虏骑,之前都听过“潘处道已死”的传闻。结果一看,这个清癯的儒将,居然又威风凛凛地出现了!


    阵乱则难以传令。


    重重围剿,再加上中渡镇城墙上,还有蓝蕤娘、詹允南的重弩伺候!箭簇如雨,见到刚刚成阵的虏骑就铺天盖地地射来打断。


    昂潵勉强收拢了半支部曲,在众人的劝说下,只得含恨撤兵。


    此役,被围困多日的中渡镇,终于解围。


    但是朝廷会赏赐吗?


    作者有话说:


    这一轮打完了。周玉臣(负伤版):“我好像忘了谁?啊!燕官妹妹!”赵况:“……毁灭吧。”


    第36章


    “才刚刚打赢, 他们就耐不住了。”


    周燕官一边用火燎器具,一边愤愤道:“带头冲锋的也就罢了,后面跟着捡便宜的也要!一个个都喧哗躁动, 还要求现在就发赏赐, 也不知中渡镇的府库够不够。”


    一座梨花木赤壁夜游图屏风的后面。周玉臣解开连环甲, 咬着牙拨开伤口, 检查创面深度。右肩上的箭伤最严重,虏人的箭簇带钩,拔箭时又撕裂了血管。此时正是涓涓血流不止。


    “妹妹勿忧, 我自有办法。”


    手中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周玉臣头晕目眩,口吻却依旧轻松:“帮我把针再钳弯一些,带上钳子进来。”


    周燕官端着盘子进来,只见周玉臣掇了条杌子坐着, 上身露出半个臂膀。


    往日清雅的合香,被浓厚的血腥味所覆盖。那件织金曳撒早就不成样子了,金线迸裂、锦帛残破,更为夺目的是大片褐色腥团,早已分不清是她的血, 还是虏人的血。


    再移开纱布, 只见肌肉匀称的肩膀上, 被凿了个深深的血洞。


    听见妹妹到抽了一口冷气,周玉臣抬起眼目,笑道:“唔使惊,皮囊而已。就当你在帮我缝衣服。”


    “……这皮囊破得也太厉害了。”周燕官忍住眼泪,拎着铜壶上前替她清洗伤口。


    冷却的白开水冲刷在伤口上,刺激得皮肉发紧。


    周玉臣的面色如雪, 咬紧牙关。她卸了发冠,额前只勒着网巾。大概是失血的缘故,她的鬓角已被冷汗濡湿,往日的刚硬利落,此时柔顺地贴在颚面上。像一痕湿墨。


    此时的周玉臣浑身都透着疲态,哪还有阵前的狂妄?


    火燎过的夹子,从伤口深处把木屑、碎肉、布料碎片……都清理了出来。


    周燕官有意让她分心,故而道:“真不用拿酒腌腌?我看书上都是这么写的,酒壶喝一半,伤口倒一半,很是英杰豪气呢。”


    “如果度数太低,是没用的。”周玉臣努力回想着母亲说过的那个词:“[蒸馏技术]有限,中渡镇的酒连小孩都能吃两杯,还是罢了。”


    她指了指盘子,直接安排下一步:“用钳子夹住针,帮我把伤口缝了。对,像钩子一样钩下去,如果这一处渗血没有减少,就抽出来,再钩一次……别缝得太密了,太紧不好愈合。”


    缝皮肉不像缝衣裳,很需要一些手劲。


    周燕官又怕针断在肉里,又要用力合拢伤口,不一会也出了满头冷汗:“如果疼你就哭两声,我不笑话你。”


    笑话!


    一点都不疼!


    周玉臣扣紧牙关,指关节紧紧地抵在嘴唇上。生怕从喉咙里漏出一声半句的痛呼,坏了她今日阵前冲锋、无所畏惧的形象。


    在快要忍不住的时候,周玉臣赶紧抛出一个问题:“我找了人去观澜山接应你,却不想你已经回来了。妹妹怎么不按原来的计划走?”


    这一处缝得浅了。


    周燕官又撤回了一针,寻思再找个角度下手,口中答道:“北虏进山的速度太快,队伍太多,正好踩在了我们的撤退线上。若不是猎隼报讯,恐怕我们迎头就得撞上。”


    估量了深度,周燕官再次下针:“好在观澜山有几处山洞,山洞之间还有关联。大概这就是,大梁的山水庇护大梁的子民吧!”


    周玉臣忍不住“嘶”了声,又连忙道:“山洞湿滑阴森,齐王那么胆小,他也愿意跟着你走?”


    周燕官仰起天真的笑脸:“不愿也得愿呀!我只说是你的命令,另外六个潘家军都很听话,岂能容他不点头?齐王还说了,说他一个男人便罢了,你怎能把我也置身险境?还只给这么少的人?”


    周玉臣待要解释,却听见这个秀丽的小少女,用更甜美更可爱的嗓音道:


    “哼,那个大傻子!这还用说嘛?假如我们跑不快,他齐王就是最大的胡萝卜呀!虏狗都去追他了,我不就可以趁乱跑了吗?”


    周玉臣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这回是真真切切忘了疼痛!


    “等阵先!我不是不舍得给人,是因为人越少动静越小,这样容易撤退,妹妹你下次……”


    话到此处,周玉臣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突然换了口风:“如果齐王被抓,该怎么办?朝廷会说:你们是来护送皇子的,怎能让皇子半道被抓呢?死罪,必须是死罪。”


    “山高皇帝远。”


    周燕官利落地收了最后一针,笑眯眯道:“我说他是齐王他就是,我说他不是就不是。就不能是什么山贼盗匪,正好在本地作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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