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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无冕之臣_赵刻箭头 第62页

第62页

    蓝蕤娘微微颔首,她对柳元娘笑了一笑,就纵身向后一跃——


    只见那楼船下方,用铁链牵锁一支支尖底的小船。船头包裹一层结实的铜皮,装置着铁制的冲角。船身小巧,形如海鳅,用竹笆遮护得严严实实的。整条小船的前面后尾,都钉着尖锐的长钉。


    再一看,蓝蕤娘已藏身在竹篾下。每艘船上有十几位士卒,个个都是臂膀健壮、肌肉贲张的摇橹好手。


    哗啦——!


    铁链刚刚解开,这些轻巧的海鳅船,就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射向敌军!


    虏人的军舟根本来不及反应。


    对于知水善舟的梁人而言,顺水而下就是顺风局!海鳅船借用急流的速度优势,顷刻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撞上来!


    甚至应该说,那已经不是冲撞了,而是在“凿”。


    虏人的渡船,虽然陈旧,但好歹也是中等规格的船只,其载重量远远超过小型船只。


    可在这些海鳅船的面前,原本四平八稳的大渡船,简直就像一块嫩豆腐,一凿一个窿!几乎只需要撞一下,大渡船立即就进了水,开始缓缓下沉。


    见状,刚才的年轻虏将,顿时大惊失色:


    “——他们不是要斩将吗?怎么却冲着外围来了?”


    这头观战的柳元娘,却已经看懂了:


    “原来如此,难怪说这令旗是打给他们看的呢!”


    须知,虏人这外松内紧的军阵,放在陆地上就是“偃月阵”。利用外围松散的阵型,引诱蓝蕤娘入内袭击,一旦梁军进入腹地,左右两侧即可迅速收拢。形成三面围攻的局势。


    届时,远距离可用弓弩阵、小型砲车,近距离可直接用登云梯,攀船攻击、近身肉搏。


    如此,必然能叫蓝蕤娘一行有去无回。


    可是。


    蓝蕤娘用的是轻便灵巧的海鳅船,它规格小巧,在浅水湾也一样如鱼得水!它们像芝麻那样撒在渡船四周,仗着激流水势,利用冲角的尖锐,一撞即走!从不恋战!


    虏人的弓箭手才射完一轮,第二轮刚要瞄准,海鳅船已经脚下抹油一般闪避到了另一侧!速度之快,简直让他们摸不清头脑。


    而之前那一轮的箭羽,多数又被海鳅船上的竹篾所弹飞,梁人竟是毫发无损!倒叫虏人白白浪费了箭矢。


    有几艘渡船上,搭着刚刚架起的小型砲车。见此情景,虏人连忙推动绞盘,利用粗壮的绳索将重石兜着高高举起,瞄着海鳅船腾空而掷!


    但问题是,砲车瞄准、触发都需要时间。砸城墙时便宜,是因为城墙没腿跑不了,任由你慢慢瞄准;砸楼船也便宜,因为楼船的面积大,调动转向慢,你动作慢,它动作也慢。


    而这海鳅船就不一样了,它在江面上像一只泥鳅般灵活。


    虏人前脚刚刚瞄准投出,后脚海鳅船就“滋溜”一下跑了,连个影子都没剩!徒留石块在水面上砸出一只只冲天的浪花。


    蓝蕤娘见状,索性也打出了“临时的帅旗”:她故意倒拿着令旗,告诉虏人——指挥官在这呢!


    颇有些回敬昂潵的意思了。


    一时引得虏人纷纷架着砲车,追着她砸。


    蓝蕤娘仗着海鳅船的灵动,指挥着众人左闪右避,竟骗得虏人错手砸了同伴的军舟!


    如斯几个回合,外围的十几只虏船又一一沉没。


    不过,这一次沉得比较缓慢。


    虏马嘶鸣,部分悍壮的马儿犹能在水面游动一段路程。可虏人这样的旱鸭子,就只能一边试图抱着浮木求助,一边鬼哭狼嚎地在水里扑腾了……种种声音响彻江面,比之前悄无声息就被浪花卷走的景象,真是热闹了许多。


    三狮纛旗下。


    一声声宛如地狱哀鸣的呼救中,副将颤栗地抬起头,偷觑着那位巍然如山的巨人。


    这位面色阴沉的巨人,正是昂潵本人。他的自尊不允许第二个人再伪装他,他的自信和过去的经验也告诉他:只需站在此处,待蠢羊自投罗网。


    梁人的海鳅船刚开始冲锋的时候,昂潵犹然还在指挥,命令外围的军舟靠拢,或是学着梁人那样,利用船体优势撞翻海鳅船。


    但是很快,昂潵就发现——


    他的军舟在浅水湾,就像草原上早该被宰杀的老牛,缓慢得根本来不及腾挪动弹!好不容易调个头,马上又被海鳅船凿沉。


    再沉下去,不等火箭准备好,恐怕就要全军覆没了。


    昂潵刻薄的嘴角抿得更紧,眼神逐渐从冷淡转为疑惑,最后是无穷无尽的愤怒!


    他一摔马鞭,暴喝道:


    “到底还要准备多久?是要从你们的肚腩和屁股上现场割制吗?!”


    副将苦不堪言,生生挨了一鞭却不敢吱声。


    那小老头只说了布匹浸油脂,却也不想想:他们一行人都被困在江面上,一时半会上哪儿准备大量火箭的材料?


    众人只得把军粮里少量的牛油、保养装备的羊脂,还有点火照明的灯油……尽数都用上。


    如此,方凑了七八十支火箭来。


    这就意味着,“火烧赤壁”的策略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一旦失败了,他们再没有翻盘的余地,只能在这江面上任由梁人宰割!


    准备就绪时,江面已经恢复了一片死寂。


    “主人,可以祭旗了。”年轻裨将从甲板上小老头拖了出来。


    昂潵微微点头。


    小老头被堵了嘴,悔得是涕泪满面,喉咙里呜呜呜不休。像是在咒骂,又像是在哀求。


    不论是什么,刀斧手的阔刀一闪,声音戛然而止。


    年轻人采着这颗叛臣的头颅,用力在旗帜上画下代表天神的符号,随即就把那颗人头丢进了水里。


    昂潵喃喃地低声祷颂。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扫视众人,肃然沉声道:“天神告诉我,我们会赢。”


    “以雪鹰堡家族的名义起誓——今日随我先锋者,我将允许他在中渡镇七日屠杀,且所得无需上缴!第一个射中梁船的人,我必赏赐封土,给予他贵族的名号!”


    说着,昂潵拔出匕首,在自己的额头上割下一道深深的口子。顷刻间,鲜血顺着他的眉毛眼睛往下流淌,大半张面孔尽是赤红,唯有一双蓝色的眼珠子更加冷彻!


    虏人将士无一人敢直视,只是沉声应和:


    “您的意志,就是我的意愿!”


    与此同时。


    摇橹将士的疲态初显,速度开始放缓。蓝蕤娘便打出了第二只令旗,命令所有海鳅船返航换班。


    突然,却发现水波急速荡漾,她连忙回头——


    只见原本被拱卫在腹内的主帅将船,竟然奋勇直前,成为了前锋的军舟之一!


    左右各自有一艘护卫,强弩好手如林。


    看这架势,是倾巢而出了。


    因为离得近,蓝蕤娘已经看见了黑烟滚滚的火盆!


    她惊呼道:“糟糕!这帮杂种要用火攻!”


    那头的楼船上。


    齐芥娘远远地看见虏人摆出了冲锋的架势,却又瞧不见那一缕散淡的黑烟,一时只当是对方要做鱼死网破。


    因而齐芥娘立即戒备,喝道:“弓箭手预备,虏狗想要破阵了!”


    众人笑道:“来得正好,刚才缒得不过瘾,现在再缒他几艘下来!”


    扈从在昂潵左右的军舟,这次学会了应对之策。梁人的铁绠大钩刚刚搭上来,他们就拼着箭雨,用斧头砍断。砍不断铁绠,就砍被勾住的船舷侧板。


    同时,虏人的弓箭手一阵接着一阵地放出箭矢。强如急雨,铺天盖地!


    有那么几个瞬间,直射得没有一个梁人能立在船头上。


    这几个瞬间,已经足够昂潵的军舟冲到跟前了!


    待齐芥娘听见蓝蕤娘的疾呼时,为时已晚。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虏人从未在正面战场上,遭遇过如此重大的损失:两万的军马,现在只剩下不到五千人。


    因此不仅是箭带着火气,他们心里也带着火气!


    那七八十只火箭,有大半都落在了水里,但剩下的一小半却尽数都射在了蒻篷上,甲板上!


    蒻篷着火速度尤其快。一瞬间,火势滔滔。


    齐芥娘、柳元娘顾不及冲撞虏船,纷纷组织救火,用江水扑,用湿布盖。


    这时候如果能各自分散,与着火的楼船分开,兴许还有一救之机。


    可是为了锁住轻巧的海鳅船,为了形成磅礴的军阵,所有楼船都被铁链连在了一处!果真如那小老头所说,生生再来了一回“火烧赤壁”。


    蓝蕤娘眼睁睁看着本来是全歼的局面,变成了昂潵携船遁逃,心中好不痛苦!只恨不得把昂潵的军舟冲撞下来。


    可此时是逆流,海鳅船前行已是不易,更何况是冲撞呢?


    “妹子,快跳下来!”


    齐芥娘在海鳅船上,对柳元娘急切地招手。


    此时,偌大的楼船上只剩下试图用船身,做最后一次撞阻的梁人死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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