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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无冕之臣_赵刻箭头 第10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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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齐青、赖贵儿就跟没看见一样,默契地不吱声。


    赵况甚至开始怀疑,这周玉臣是为了什么要把自己带在身边?!是谁告诉她自己会辅导课业的!?还有,周玉臣就这么把别人的老婆孩子都拐走了?!


    同样五味杂陈的还有一个人。


    几次自裁未遂的余博然,在听说周玉臣募银募粮的时候,只道是她要借此机会搜刮燕州、彻底拥兵自重。


    后来听说周玉臣把田地都分给了百姓士卒,以至于一时燕云澜檀黔各地的百姓,都闻风而往,余博然开始茫然了。


    最后,见周玉臣居然能放下燕州,当真南下勤王,余博然开始嘀咕:“难不成我误解了她?”


    结果一扭头就发现,周玉臣这厮没有直奔京城,反而要先攻打燕州的颖城。


    余博然气得捶胸顿足,当着周玉臣的面,大骂道:“周玉臣,都到火烧眉毛的时候了,你还在惦记军功?!敢问如果皇上没了、大梁亡了,谁来给你行功论赏!你要这些军功又有何用!”


    齐芥娘、轩辕翠花哪能见周玉臣被骂,纷纷愤慨道:“酸腐禄蠹!”


    “你个不知兵的书生!你懂个屁!”


    周玉臣脾气很好地看向薛惊:“薛军师,你说我为何要拿下颖城?”


    薛惊本来正怂在角落里哀怨呢,这些天他在军中都无所事事,比寻常文书还不如。不妨自己突然被点名,他尴尬地清了清喉咙:“诸位莫急,且听我一言。”


    “且说京师有十万北虏,这虏人得给自己留一个补给点吧?总得给自己留点后备军吧?”


    “颖城是燕州的第三大粮仓,乃是鹰咎棱撤退前,出重兵守备的城镇。他看重颖城,一是为了补充当初在渠城损失的粮草;二是为了保障远征军能长期作战;三是为了方便蔑里干的援军,以此减少军需整备的时间。”


    “如果咱们拿下了颖城,再配合柳城这个中转之地。不仅燕州安固,还能切断北虏安插在云州的军队补给。”


    “周太监,可是如此?”


    周玉臣大大咧咧地摊开手,语气揶揄:“若没有薛军师,今日我可得唱一出《窦娥冤》了。”


    她指着帐中的胡床,示意众人坐下。


    “前方传来消息,王玠、徐隽两位将军不及整备军需,又调头回京援救了。是以,颖城我非拿不可。”


    余博然面色一红,闷声道:“……是我错怪了你,我、我向你赔不是。”


    周玉臣依旧态度很好,笑道:“都是自己人,不必客气。不过,京中情况危机,我们须得巧计尽快拿下颖城。以免在围城战消耗时间。”


    余博然一听,所言极是啊!他连忙点头:“是这个道理。”


    周玉臣露出和善的笑容:“所谓[上战伐谋]。为避免敌人火烧粮仓,还需使巧计,以保粮食无虞。”


    余博然继续点头:“不错,我正担心此处呢!”


    周玉臣的笑容愈发亲切:“所以我需要一个朝廷使者,前往颖城诈降。”


    余博然继续点头:“嗯嗯此计甚好……嗯?使者?”


    闻人鹤留在了渠城,眼下哪来的朝廷使者?


    余博然大惊失色,却见所有人都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如此壮举,舍你其谁呢?余中仪。”


    作者有话说:


    余博然(指向自己):“我?!”赵况(平静):“要不你来带小孩辅导作业,换我去?”1、曰若稽古帝尧……——《尚书》2、今有物不知其数……——《孙子算经》


    第81章


    在渠城的这些时日, 余博然也听说过前一任的壮举:


    手无缚鸡之力的闻人鹤,先是以使者的身份,跟周玉臣一道混进了昂潵的营地。后来又用烟火, 在阵中给援军发信号。


    据说最危险的时候, 闻人鹤就被周玉臣挂在马背上, 只有一层战马用的“当胸”为掩护。周玉臣这厮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 说冲锋就冲锋,闻人鹤想躲都没地躲。最后能活下来,属实祖上积德。


    现在一听自己也要步入前尘, 余博然傻眼了!


    他甚至开始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不是我不愿去。周太监,齐王在渠城动员的消息,已是天下皆知。更何况你昨天还在号召燕云百姓抗敌!这时候我出来诈降,颖城怎么会相信呢?未免也太把虏人当傻子了!”


    周玉臣且听且颔首,最后一脸真诚道:“余中仪所言极是, 但是,你有一个闻人鹤所没有的优点。因此,这件事才非你不可。”


    优点?


    余博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周玉臣笑道:“这个优点就是:你非常讨厌我。这些天你每天都要骂我三轮,比朝夕定食还准时。等余中仪到了颖城,只需把平时骂我的功夫, 略使个三四分出来, 就足以令人信服了。”


    余博然羞恼不已, 刚才对周玉臣的那点羞愧又转变为恼怒。他闷声道:“仅凭这个不够吧!周太监不妨说明白,你到底要我诈降做什么?是传播假消息?还是要盗开城门?”


    “都不是,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


    周玉臣颔首道:“不错。你且告诉颖城守备,我要南下勤王。其次,柳城被我所得,他们水路运输已经被切断, 不日,我还将在燕檀道上设伏,阻断北虏的陆路补给。”


    “至于颖城——众所周知,我周玉臣刚刚募得粮饷,手中并不缺粮。”


    “所以,明日我要火烧颖城。”


    余博然一听,愤然大骂:


    “周玉臣你疯了?!且不说颖城中还有百姓,那可是粮仓!燕州三大粮仓,渠城被烧、莒县被掠,现在还仅存的只有颖城!你知道这些年各地丰歉不一吗?知道一粒米种出来要多久吗?!好,即便你都不知道,京城里饿死的流民你总该见过吧?!原先你就贪功冒进,现在竟为了军功开始不择手段了吗?!周玉臣,你不仅恶伤党类,骄横无德,你还狼心狗行,不仁不义!你简直是禽兽食禄,愧为梁人!”


    啪、啪、啪!


    周玉臣抚掌赞叹:“对对,就是这个劲儿,保持这种情绪。”


    余博然气得倒仰,直接从胡床上摔下来,整张面孔通红:“你、你、你!”


    周玉臣把人从地上扶起来,好心地替他弹去尘土。齐芥娘等人也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笑道:


    “这活就得余中仪来干,换闻人鹤真不一定能骂得这么麻溜。”


    “余中仪平时没少练过吧?骂得一套套的。”


    余博然又惊又怒地看着所有人。


    周玉臣忍不住哈哈大笑,而后才正色道:“余中仪,城外的你都如此焦急,更何况城中的虏人呢?”


    余博然这才回过神来:“你想逼迫他们出城迎战?”


    “不错,”周玉臣颔道:“颖城这一支虏人部曲,是鹰咎棱留给自己的后备军。几个被占的城池中,唯颖城最为坚固,留驻的虏骑也最多。他们留在此处只有两个目的:其一,守备粮仓,保障后援;其二,机动后备,应援前线。我须得求一个[不得不战]的机会。”


    余博然思忖片刻,又道:“如果他们还是不相信呢?”


    周玉臣摊开手,笑道:“有桩军事机密,或许可助你一臂之力:告诉他们,柳城空虚,只有孙谦的一千人镇守。对于北虏而言,可谓是唾手可得。”


    余博然不知道周玉臣说的这个军机,其实是真的。


    他犹豫不决,再次开口:“……为什么相信我?”


    “因为你写的信,我都看过。因为你每一次求死,都是来真的。余博然,你骂我的时候在想什么呢?是[报国无门空自怨,济时有策从谁吐],还是[四万万人齐下泪,天涯何处是神州]?”


    周玉臣拍了拍他的肩膀:“即便我是食禄小人,可是家国就是家国,君父就是君父。没有皇上,我这身蟒袍就屁都不是。请你相信,我的心与你是一样的。”


    余博然像是被那只手掌灼伤了一般,克制不住地颤抖时,突然有泪盈眶。


    还有什么可说的?


    士族和宦官的矛盾,那是每朝每代都逃不脱的阶级矛盾。前者是正儿八经的廷臣,后者是“邪门歪道”的家奴,互相在皇帝面前使绊子、抢恩宠,就算暗地里有合作,大局上还是得保持着互视阶级敌人的态度。这样才算清贵自重。


    余博然前半生骂武将,后半生骂宦官,该骂的一个也没少过,没有谁他瞧得起!


    可此时此刻,余博然也不由得涕泪直下!文人武人阉人女人男人……不都是梁人吗?!


    他用袖子掩住脸,呜呜呜地哭了好一阵,又带着哭腔问道:


    “……那,那我怎么回来呢?”


    “趁乱骑马回来,或者走回来,都由你。”


    “……啊?”


    周玉臣的神色愈发真诚,语气也愈发笃定:“余中仪放心,若你不幸遇难,我必为你报仇雪恨。”


    余博然迟钝地“哦哦”了几声,等他回过神来又要骂人,已经被轩辕翠花提溜着去换礼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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