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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玠、徐隽、刘二狗等人惊讶地看向江捷,众人都在猜想:江捷是否与齐王有私人关系?周玉臣又为何要专门提醒齐王,不要冷落江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江捷身上。


    但是江捷哽住了。


    还相助之谊呢,你倒是把老婆孩子还给我啊!


    自打周玉臣一进门,江捷心里的急躁就跟一块热碳似的,反复在心口炙烤。


    老婆也就罢了,可江捷三代单传的儿子,仍然在周玉臣的手上。这跟卡着他的喉咙有什么区别?!周玉臣还不如直接来捏自己的脖子呢!须知,拜江夫人所赐,江捷不能人道已经有数年了。如果儿子有个三长两短,他怎么跟九泉下的祖宗交代?江家可就要绝后了!


    还有,这两人特意给自己安排了一个压轴菜,到底是想干什么?


    没办法。


    在周玉臣面前,江捷有丰富的上当经验。


    也不知周玉臣脑子是怎么长的,每一回都能让江捷上当,当当不一样。哪怕是江捷不想上当,她霸王硬上弓的也要让他上当。你看看,莫说那五百位的武宁铁骑了,江捷的三千黔州兵还在中渡镇押着呢!


    因此,江捷不由得警觉起来:“臣愧不敢当,能伺候殿下是臣的福气。”


    作者有话说:


    作者:“知道上一章为什么要写你的穿戴了吗?”赵况(叹气):“懂了,我就是个花瓶。”周玉臣(深藏功与名):“下一个该坑谁呢?”


    第88章


    与江捷的如临大敌不同。


    赵况神情谦和而真挚, 说话也没什么身段架子:“如何不敢当?那日孤在中渡镇命悬一线,还是江卿从黔州送了武宁铁骑和三千健卒过来,这才缓解了中渡镇的围困之急。此等恩缘, 说句救命之恩也不为过。”


    徐隽、刘二狗等人越听越惊愕, 就连眼高于顶的王玠, 也忍不住再次打量江捷。


    这可是认王知恩为干爹、攀李望春为干爷爷, 向权宦溜须拍马的江总兵,是靠着老婆起家,还敢沾花惹草的逐利小人!如何到了齐王嘴里, 竟成了一个忠勇之人?


    不,这不可能。


    潘处道当初不也是被困在中渡镇吗?缘何结拜兄弟被困时,不见这三千黔州兵?


    而且听赵况的口吻,是“送”,不是“借”。


    就不说那三千黔州兵了, 武宁铁骑可是用真金白银养出来的精锐,说句是大腿肉也不为过。


    王玠非常清楚,眼前这个处处模仿潘处道的男人,心中的忠义到底有几两重。恐怕是赵况许诺了利益,才能让江捷心甘情愿地割肉。


    而江捷本人心里叫苦不迭!


    他大爷的周玉臣, 当时借兵时说是“借”, 现在到了赵况嘴里, 就是“主动相送”了。


    还有,中渡镇大捷都过去多久了,赵况现在提这茬干什么?


    江捷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周玉臣不会还想借着分兵,又从自己身上挖块肉吧?!


    他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


    今天不论赵况给他戴多少顶高帽,不论周玉臣再说什么鬼话,他江捷死也不会再上当了!


    然而, 周玉臣依旧一言不发。


    她笔直地坐在赵况身后,双手交握,神情看起来有一种霜雪过后的冷淡。


    整个厅堂里,只能听见赵况温款的嗓音:“想当时虏骑滚滚而来,悍不可制,有几人敢直面虏骑?江卿果真是世间少有的英杰。”


    王玠眉毛动了动,没有说话。


    齐王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他王玠急于南下,是惧怕虏骑、故意避战?还是要把江捷这个穷乡僻野的总兵抬出来,压在他们面前,表示齐王与江捷更亲近?


    而徐隽则浮出古怪的笑容来。这话夸的,好像江捷也曾与虏人作战一样。送几千人给齐王就算是英杰,那么,齐王身后的那位少年宦官,岂不是帝国柱石了!


    在众人复杂目光中,江捷连忙摆手道:“臣不过是略尽本分而已,那些……”


    三千黔州兵,五百武宁铁骑啊!


    江捷几乎是在痛心疾首地往下说:“……也不值什么。眼下勤王重要,殿下还是议一议如何南下救驾吧!”


    这话说得很巧妙,不但把话题又带回了救驾一事上,还把道德压力转嫁给了赵况。


    且说,赵况当初在燕州与虏人开战,理由是“为了大梁镇守国门,为君父屏障外虏”。作为众所周知的孝子贤孙,赵况理应比在座的任何一个都更焦急,更想南下才是。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大梁以忠孝治天下。赵况能堂而皇之地坐在这里,不就是因为他是天授帝的儿子吗?


    儿子就必须有儿子的姿态。


    王玠也顺势道:“不错,鹰咎棱派出了麾下的阿斯卡,正在搜山检海地寻找皇上。虏骑悍勇,我军一旦分兵反而势薄,臣恳请殿下一同救驾!”


    这是坚持要全军南下的意思。


    徐隽嘴唇翕动,却也没有说话。


    帝京,乃一国之重。不仅是国家的统治中心,还是政权合法性和权威性的象征。


    现在太子、五皇子都被扣在敌营里,皇帝也不在京中。假如赵况拒绝南下救父,反而执意进京,其用心就很值得考究了。


    更何况,鹰咎棱的野心,已经是洞若观火。


    此人放着京师不取,反而派出主力部队南下追击皇帝,这是要断了赵氏皇族的法理统治。


    如果赵况留守京畿,不但要失去“孝子”的名声,还有可能自己也沦为阶下囚。


    于赵况而言,最好的策略就是跟着王玠一道救驾。届时,赵况不仅安全无虞,还将名利双收。只要他在皇帝膝下尽孝,伴驾左右,恐怕前程更胜于两位皇子!


    没有什么比“患难与共”更深的感情了。


    君不见,王知恩陪着天授帝当了一回俘虏,回来就被擢升为司礼监掌印了吗?


    任凭是三岁小儿来此,也得赞同赵况如果南下,是百利而无一害。王玠就不相信,这天底下还有不在乎君父恩宠的皇嗣,还有不惧怕口诛笔伐的儿子。


    这时,一直沉默不言的周玉臣终于开口了。


    不知何时她已经离开了座位,恭敬地站在齐王身侧,语气平静:


    “殿下,臣也以为您应当留守京畿。诸位将军更须得留下一支军队,共同守备京师。”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窃窃私语:“这周太监未免也太自负了!真以为打了几场胜仗,就能百战百胜了么?”


    “握兵自重,却弃君父于不顾!世间怎会有这等无君无父之人?!”


    “齐王要是听信了她的话,岂不是要被天下人嗤笑?”


    唯有刘二狗一脸激动地看着周玉臣。


    留守好啊,留守他们这些百姓就安全了。


    而徐隽却目光熠熠,所有所思。


    这帮人似乎没有意识到,三言两语间,齐王的身份已经不再是“燕州军的主帅”,而是听取建议的话事人。明明一个时辰前,他们都认为齐王是一个不懂兵事的病弱皇子,军功都靠周玉臣。甚至一天前就没几个人想过,要听这个十七岁少年的军事意见!


    而现在呢?不知不觉中,齐王的语境身份,已经和周玉臣分割开了——


    他彻底成了评判者。


    现在,所有人的矛头都对准了周玉臣。


    “周督主,俺却有几句要问你!”


    王玠麾下的一名武将,站起来瓮声瓮气道:“虏人虽然部分撤兵了,但是京畿仍有数万之众。据我所知,你手中的军队都是凑来的,所谓三万[乞活军]也是半路收编的流民。你就靠这样一支队伍,大言不惭地要与虏骑作战吗?”


    另一名文官,更是怒目相视:“我听闻殿下身体柔弱,此次起兵抗敌乃是为了君父。此等孝心,天地可鉴!现在君父就在江南受难,你不思救驾,却想鼓动殿下留在京城,到底是何等居心?!”


    周玉臣微微一笑,转头看向发话的二人:


    “敢问两位,我们现在在何处?”


    对于这种明知故问,文臣冷哼一声不肯搭话,武将则没好气道:“这还用问?孤鸾山就在帝都城外!”


    周玉臣不以为意,笑眯眯道:“不错,我们脚下的土地就是帝都。”


    “——诸君!自古以来,亡国者,先亡帝都。因为帝都不仅是[天下之中],更是百姓的瞻望之地,如果连都城都守不住,万方百姓如何看待朝廷?四海邦邻又该如何看待大梁?!”


    武将听懵了,支支吾吾半晌不能言语。


    虽然周玉臣的话文绉绉的,但武将却也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守住帝都,对于稳定民心,维系万方黎民对政权的认同至关重要。


    仔细想想,哪朝哪代的王朝灭亡,不是以都城被破为伊始呢?


    帝都要是被破,天下的百姓恐怕要以为大梁无了!届时,这些武将再想征粮征兵,那是难上加难。


    而文臣上下扫了一眼周玉臣,冷笑道:“迁都的朝廷,古已有之!强势如周武,不也曾迁都洛阳吗?只要皇上安在,大梁的国统就在!岂能以一城而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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