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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无冕之臣_赵刻箭头 第154页

第154页

    而齐芥娘却面沉如水,声音冷静得不像个活人:“再等一等。齐珍,你来报数。”


    等?


    这还能怎么等?


    铁蹄都要撞到脸上来了!


    可是周玉臣阵先有令,一切先锋的调令以齐芥娘为准,违令者斩。作为“双齐”中的小齐将军,齐珍咬了咬牙,也只得乖乖地认命报数:


    “六百步!”


    “五百步!”


    “四百步!”


    大地再次剧烈的颤抖,铁蹄声如雷鸣!齐珍甚至能感觉到他胯·下的马儿在震颤,盾牌在震颤,小商桥的整片土地都在震颤!


    眼看他们这群人即将被虏骑的覆没,齐珍几乎是嘶吼般地叫了出来:


    “——齐大将军,三百步了!”


    在箭矢簌簌、马蹄轰鸣声中,齐芥娘依旧沉默如石,一言不发。


    齐珍再次吞了口唾液,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原谅了王克用在马上尿裤子的行径。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等到两军只剩下一百步的距离时,打头阵的虏骑们,已经迫不及待地在抡铁链锤了!这铁链锤形带狼牙,沉重无比。只要他们投掷过来,必能砸破盾牌!


    齐珍原本就白皙的脸容彻底变得雪白,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意志,才能用同样沉静的语气喝道:


    “百步,百步之距了!”


    而王克用早已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命丧于此也就罢了,偏偏还是尿着裤子地命丧于此!他王克用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也不知他会被践踏而死,还是被乱箭射死?


    亦或是成为虏人王的阶下俘虏?


    不,不行。那王皇后可真要气死了!王家不能出卖国的叛徒,他是非死不可了!


    就在王克用胡思乱想之际。


    齐芥娘也终于有了动作,她骤然将手中的长枪向上一指,好像要把那天捅破似的:


    “——破——阵!”


    霎那间,几千张弓弩从盾牌后齐射,弦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箭阵犹如铁雨倾盆,黑压压地几乎要遮蔽天日,四处都是箭簇破甲的声音,“嗤嗤”不绝。前排虏骑不防,直接被连人带马射落在地,摔倒的马匹又撞翻了后方的骑兵!


    一时间是人仰马翻,哀鸣遍野。


    原本气势汹汹的虏骑们,就跟秋收时割麦草似的,一茬接一茬地往下栽倒!


    且说,大梁的手工技术本就强于诸国,弓弩更是强中之强。不仅如此,梁人的弓弩手并非正面齐射,而是左右互射地交错。虏骑是顾得了正面,顾不了侧面,直被射得无处可躲!


    齐芥娘那张没有人味的脸上,也终于有了一丝笑容。


    此前,她曾问过柳元娘:“妹子,你射艺高超、箭无虚发,可有什么法子能快速提升弓弩手的准头?”


    那个狐狸眼的少女想了一阵后,笑嘻嘻道:“那就只能缩短射程了,只要距离够近,便是生手也能百发百中!”


    “这个秘密我只告诉你哦,不收钱。”


    如此射程越短,破坏力越强。


    再加上他们的先锋队伍,是弓弩俱全,周玉臣几乎把所有的强弩都压在了这支队伍上。强弩既可瞬间射,又能弥补弓兵需要时间拉开弓弦、瞄准目标的缺陷,共同使用杀伤力倍增。


    而这里唯一的变数,就是身为先锋的周家军,在虏骑面前是否能做到军纪俨然、不动如山!


    火光之中,齐珍沉沉地吐出一口气,笑了:“令行禁止,这就是周家军啊。”


    他与齐芥娘碰了一个眼神,彼此分明什么也没有说,却又似乎什么都说了。那是一种与有荣焉的自信,是尽在不言中的默契,也是一种澎湃狂妄的战意!


    万骑而已,撼不得吗?


    紧接着,齐珍率先挺枪上前,沉声喝道:“——枪——阵!”


    话音甫落,一千五百名“敢战士”毫不畏惧地举着盾牌、挺着长枪,正面迎上虏骑!


    而另一端。


    在后方观战的鹰咎烈,那心情可就不美妙了。


    眼见顷刻间之间就葬送了许多精锐,还迟迟没能把这几千人给覆灭。


    鹰咎烈先是错愕不已,接着一把将酒囊狠狠地掼在地上:“弗德斯这头该阉割的野猪!他在干什么?他以为这是王城那帮娘们的骑装郊游吗?!”


    奉酒的侍从官是个年轻的小孩子,连忙跪下去捡起酒囊,在衣襟上擦了擦。


    黎睿成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只低着头装鹌鹑。


    倒是一身戎装的王维纠,适时地出声安慰:“大王息怒,臣以为这支梁人前锋,本就是消耗我方第一轮冲锋的死士。若是真的全军出击,那才是着了梁人的诡计。”


    鹰咎烈面色稍缓,乜着眼珠扫了王维纠一眼,笑道:“差点忘了,你原本就是梁国的守臣,自然熟悉他们都伎俩。那么以你之见,周玉臣为何没有上阵?”


    这个问题,所有人都想知道。


    为什么一向身先士卒的周玉臣,居然没有露面?


    王维纠做京官多年,自然知道梁国贵胄的德行,小侯爷必然跟周玉臣争夺过主导权。没办法,自古以来的上位者,最怕的就是“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但是像小侯爷这样夺权直接把自己“夺”到阵前的,还真是第一个!


    王维纠沉吟片刻,儒雅地笑道:“如果臣没有猜错,周玉臣此时就在中军。”


    “梁国小侯爷不知兵,仅凭他一人无法稳固军心,唯有周玉臣就在身后,才能督促前锋不退。”


    此言一出,众将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向战场中央。


    但见黄尘滚滚,双方人马都搅在一处,杀得是血肉横飞、惨叫连天!哪里能分辨出周玉臣所在?唯有王克用的那杆高调旌旗,仍旧标杆也似扎在阵前。


    鹰咎烈把下巴略微一点,一名军官就促动兵马上前,并很快就带回了消息:


    “吾王,周玉臣确实藏身中军。”


    鹰咎烈听罢,顿时耸肩大笑!


    无需王维纠再赘言,鹰咎烈也已然明白——


    周玉臣这是打算用小侯爷做替死鬼,以消耗对消耗,以此避前几轮的冲锋精锐呢!


    他露出个轻慢而讥讽的笑容,摇头道:


    “天神见证,我曾以为这个姓周的杂种,会像当初的孙不朗一样与我决战。老实说,梁国的羊羔里,也就那头老东西杀起来有点滋味……结果呢?又是一个缩在女人身后的阉羊!”


    黎睿成连忙抢先恭维道:“梁人本性怯懦,如何能与吾王比拟?那周玉臣大概是惧怕您,所以再不敢贸然出阵了!”


    鹰咎烈思忖片刻,再次询问左右:“从这小商桥到孤鸾山,再没有什么山丘、河汊了对吗?”


    其实这个问题,几乎是一句废话。


    早在双方交接之前,甚至是鹰咎烈第一次包围梁京的时候,虏人军团就已经确定:京畿除了个矮小的孤鸾山,什么都险要没有,梁人要躲也只能躲进重重城墙中。


    鹰咎烈之所以再问一遍,属实是被周玉臣前几轮的偷袭整得心有余悸。


    王维纠微微一笑,颔首道:“如您所见,这里平坦得让马儿撒开蹄子跑上几圈,也撞不着半块绊脚石。吾王,周玉臣的步兵,莫说是弓马,就连正经的骑兵他们也没见过几回。”


    “在如此宽阔的地段开战,该畏惧的是梁人。”


    鹰咎烈沉思片刻。


    周玉臣前几回的战争策略,都是依仗地形和骑兵。论骑兵,蔑里干人可是正儿八经的始祖,哪个蔑国小孩不是从马上出身,在马上长大的?


    而上一轮河汊战役时,鹰咎烈已经确定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周玉臣手中的步人甲十分有限,她无法做到全军重甲。


    须知,王玠、徐隽等人的重甲步兵,不仅身经百战,还是正经用钱养出来的老兵。纵使如此,双方交战时,梁人的重步兵从不敢主动迎战!


    王、徐二人尚且不敢托大,而周家军又如何跟天神的铁骑相抗?更何况弗德斯的步骑总数是三万五,8:1的兵力差距,能冲不垮区区四千人?理论上,众人只需静待战机即可。


    然而。


    鹰咎烈劈手夺过侍从怀中的皮革酒囊,昂首灌了好几口,才把干瘪的酒囊重重砸在小侍从的脸上。


    “我依稀记得,”


    他喷着浓重的酒气转头,目光冷冰冰地盯着黎睿成:“河汊战役时,周玉臣设局把我们的[拐子马]压住了?”


    黎睿成愣了愣,迟疑地点头。


    当初周玉臣故布疑阵,把努伯特牢牢地“嵌”进了自己的阵型里,是以努伯特的轻骑无法从侧翼包抄。


    鹰咎烈再次露出了残忍而愉悦的笑容,他抹过沾满酒渍的胡须,声如沉雷:“那就让我们再试一次吧。来都来了,不吃个全歼岂不可惜?”


    “传令官!——告诉伯格,带着他的白狼营给我从侧翼撕开口子!”


    刹那间,令随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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