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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无冕之臣_赵刻箭头 第160页

第160页

    不过,大丈夫能屈能伸,方能成就不世之功。


    这位黑熊王的野心不下于银象王,此战后势必要与银象王瓜分梁国。届时,何愁没有功业在身?当初蔑里干为了辖制海洲、蔡州的梁人,不也收拢了大量的士绅贵族吗?


    而王维纠的身份和名望,远胜于那些凡庸之物。


    世道从来就是“成王败寇”,历史由胜利者书写,只要忍耐到胜利……王维纠依旧是名满天下的中枢重臣。


    是以,王维纠模仿着虏人的口吻,文绉绉道:“战场上的真理胜于一切诡计。不过吾王,请尽量俘虏王克用,不要伤了他的性命。此人活着比死了有用。”


    “噢,你是说那个抱着旗杆的蠢货?”


    想到那只孤零零的旗帜,还有那张痛哭流涕的面孔,真不敢相信这东西居然是梁国皇后的胞弟。而就这么一个玩意,这么一支寥寥可数的前军,借着弗德斯被阵斩的空隙,居然敢扬尘大叫、狼突向前!


    直把弗德斯所在的先锋部队吓得阵型大乱,一个个拨转马头往回跑,直接冲散了自家的军阵!


    要不是鹰咎烈的督战官赶得及时,恐怕他所领的这支重甲骑兵也要受影响。


    不过,饶是恼怒,鹰咎烈却也猜到了王维纠的言下之意:


    还有什么事情,能比梁国的两任守备接连叛国投降,更能摧毁斗志、动摇民心的呢?


    要有也只能是主战的梁国皇后,却有一个投降的胞弟了吧!


    此人活着,统战价值更高。


    鹰咎烈从喉咙里嗬出一口浓痰,射在地上:“以霍尔的脾气,他只会把那小侯爷当成诱饵,围而不杀。”


    一众虏人军官也哈哈大笑,有人羡慕地感喟道:“霍尔这小子可真是走运啊!伯格和弗德斯分走了梁人的精锐,留给他的不过是砧板上的肉排而已。”


    哄笑声中。


    只有黎睿成神思不属地想着那胳膊上的一根根白布条,并忍不住心里发紧——


    那种白布条他见过。


    在燕州颖城之战时,梁人攻城的死士一个个都系着这种布条,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阵亡手足、家中亲友的名字。黎睿成见识过这些人的凶悍,那已经不是人了,几乎跟疯子也没什么两样!哪怕没有了武器也要用牙咬、用拳击的疯狂……那看起来不像是打仗,而是在复仇。


    可是见鹰咎烈如兴致盎然,大家的气氛又这般火热。


    黎睿成到底还是把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心中暗暗道:“再怎么说也是骑兵对步兵,优势中的优势,我又何必在此时扫兴?”


    另一端。


    王克用已经被虏骑团团包围,他哆嗦得几乎握不住剑柄,哭得视野昏花。


    此时他的身边只剩下一个士卒、一杆帅旗、一棵大树。


    早知如此,他逞什么能?!


    直接装成尸体,或者直接一刀抹了脖子不好吗?


    在他身边打转的几名虏骑,见王克用狼狈地躲在梁卒身后,纷纷笑道:“你就是梁国主帅?别害羞啊,把脸漏出来给我们看看!”


    “哎哟,瞧这小脸细皮嫩肉的!”


    “快看他的裤衩子,这杂种刚才是不是尿了?”


    王克用哭得狼狈不堪,泪水控制不住地涓涓直下,混着鼻涕一同流淌到嘴里。


    他读过兵书,自然知道这帮人现在没有动手,不过是要利用他守备的身份,诱使周玉臣的中军出队救援。可王克用也知道,周玉臣在孤鸾山部署兵力的时候,只给中军留了二十几个督战骑兵。


    骑兵不是有马匹就能算骑兵的,需要足够的战役次数,才能作为弓马娴熟的骑兵使用。


    眼下留给王克用的,只有奋力战死,和窝囊自裁两条路可选。


    可他哪条路都不想选!


    姐姐在深宫“养病”了这么些年,王氏忍耐了这些年,好不容易才有今日重掌局势的机会。如果他死了,家中何人能在此时顶上?姐姐还能倚仗谁?


    不,不,还是再等一等。


    不论怎么说,前军主帅被擒都是伤败士气之事情,也许周玉臣不会放着他不管呢?她总得想想怎么给皇后姐姐交代吧?!


    这时候。


    “小侯爷,恁莫怕,俺还在哩!”


    那个瞎眼的梁卒艰难地从肺叶里挤出声音,他手中的长枪已经断了枪头,却依旧紧紧地握在手中:“莫听他们胡咧咧,恁刚才可太英勇了!没有小侯爷,俺们这支前军早就散——”


    话音未落。


    一支箭矢猛地穿过了梁卒的头颅,狠狠带出一窜血花。


    王克用冷不丁被血点喷了满脸,他甚至没来及拔剑,也没来得及应答对方。


    只能隐约听见那梁卒老兵,喉咙里微弱的最后一句话:


    “……恁别怕……”


    视线再一次模糊,王克用清晰地听见那帮虏骑,绕着他哈哈大笑道:


    “快看,梁国的小侯爷又要哭鼻子了!”


    “小东西哭得大声点!”


    嬉笑逗弄声中,王克用狠狠地闭上眼睛,热泪喷薄而出的一瞬间,这个怯懦贪功的小侯爷握紧了他的长剑,那把皇后赐给他的尚方宝剑。


    然后,他阔步向刚刚开弓的虏骑砍去——


    “杀贼!杀贼!”


    带着恐惧的声音孤单而颤抖,却慑得四野皆静。


    刹那间,战马吃痛长嘶,虏人震惊之余,这才惊觉居然被王克用砍伤了马儿!


    王克用毫无顾虑地继续大步向前,忽听得弓弦响动,一支箭矢钉进了他的左膝盖。


    噗通!


    王克用身形一歪,骤然跪在血泥里,片刻后,又摇摇晃晃地拄着剑挣起身来。


    他一瘸一拐地拖着腿,像疯了一般向前胡乱挥剑。那涕泪横流的脸容,好似修罗殿里的罗刹,狰狞得可怕!


    “这个杂种是不是疯了?!”


    随着虏人的咒骂,一支大槊狠狠地贯穿王克用的右大腿,顿时,黑洞洞的窟窿里喷出股股鲜血!


    王克用再一次栽进烂泥里,不知是泥巴还是泪水浸得他面颊湿漉漉的,除了疼痛,他似乎再也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腿。


    毕竟是霍尔要招降的人,虏人军官忍不住劝道:“这又是何必呢?您堂堂贵族,难道要与梁人贱民一同死在这荒郊野岭里吗?”


    “小侯爷,我们黑熊王很看重您,只要您愿意,到了蔑里干一样能封侯拜相。”


    “这不比籍籍无名地死在烂泥里好吗?”


    而王克用的回答,是拖着身体在泥泞地蠕动爬行……然后再次艰难挥剑!


    虏人军官彻底大怒!


    毕竟鹰咎烈只要求留王克用一命,却不需要他全须全尾地活着,届时百般刑法,还愁这眼泪汪汪的脓包不肯降吗?


    刚刚射杀了梁卒的虏骑,再一次弯弓搭箭。


    而就在此时。


    一匹高头大马插入眼前!


    那匹马儿跑得极快,马背上的将军身披白袍,面容冷峻。其速度之快,把身后的十来个梁骑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而比她速度更快的是弓弩。


    只见这白袍将军双足登在马镫上,手中的弓弦拉得极满,“嗖嗖”地几声弦动,便把为首的虏人军官射落马下!她身后的梁骑也不遑多让,强弓雷发,出箭必中!


    刹那间竟真叫她杀进了先阵中。


    是周玉臣。


    她居然就带着十几骑杀进来了!


    王克用怔怔地看着来人,再三确定这不是自己临死前的幻觉后,他哭着大骂道:“回去啊!你个王八蛋,回去啊!”


    这是残兵诱敌的计策,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周玉臣充耳不闻,她麻利地俯身一把捞起王克用,毫不客气甩在马背上,然后把手中的弓弩换成了斩·马·刀!


    其余的虏骑也反应过来了,如疾风暴雨般嘶吼着扑上前来。


    而周玉臣双手握紧刀柄,丝毫退却的意思也无,王克用只听她沉声喝道:“此去泉台——招旧部!”


    刀随声动,刀势如雷。


    周玉臣照着扑上来的虏骑当头一刀,再抽刀横劈!只砍得血花冲上云霄,骨碌碌两颗人头顷刻间便弹落在地!


    仅仅半句诗的的功夫,便如削豆腐般砍落两人。


    虏骑惊惧不已,一时间竟不敢上前。


    他们稍待了片刻,再三确定梁人中军距离此还有一定的距离后,才敢再次呼喝着蜂拥而上。刀锋箭雨中,杀声震天!


    眼看周、王二人即将被剁为齑粉,周玉臣再次旋身挥刀!


    在剧烈地颠簸中,王克用感觉到一个沉重身形压了下来,只见周玉臣扭腰往镫里藏身的霎那间,这个双目赤红的少年宦官一边捞起死去的老梁卒,一边喊出了第二句诗——


    “不教虏马——渡阴山!”


    与此同时,紧随其后的梁骑弓弦齐发,强箭悍矢连射不休!


    就在这人仰马翻的空隙中,虏人眼睁睁地看着周玉臣再次撕开阵型,硬生生地杀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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