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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无冕之臣_赵刻箭头 第167页

第167页

    王克用深深吸了口气,恼怒道:“昨日斥候来报,京师羊马墙已经塌了,虏人更是砲车火箭不休。周玉臣,难道你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鹰咎棱破城?”


    “小侯爷这话真是教臣委屈。”


    说是委屈,却半点也没耽误周玉臣手上的功夫。


    她先是把林上锦送来的药汤喝了个干净,又往嘴里丢一颗药丸,慢慢嚼着:“如今黑熊王已死,若要引开城下围兵,也只有破袭战一计可用。”


    王克用登即想起,当初泗水河畔烧了一半的虏人粮仓来。鹰咎棱久战于此,消耗巨万,如今又把主力尽数前移。若是能断了他的粮道,便是鹰咎棱不肯撤兵,虏人的军心也势必动荡!


    他赶忙追问道:“那又如何不用?”


    不料,周玉臣却露出一个苦笑。


    她环视众人,轩辕翠花、齐芥娘、邬遣都在病床上;谢问玉、燕十三娘、赖贵儿等人,跟着柳元娘一同照顾伤患;朱无为忙于关隘防务和战后防疫,已经几天几夜没合眼了。


    是以周玉臣身边空空荡荡的,只有个小宫女林上锦在忙活。


    “……敢问小侯爷,以何人为将?又以何人为敢战士?”


    王克用一时怔愣!


    是啊,最骁勇善战的士卒都躺下了,伤兵营几乎都塞满了人。破袭战非一般小将可为,如今的周家军还有谁人可用?


    战事结束后,王克用就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出则为将,入则为相”了。莫说是大梁,历朝历代就没有哪一个残疾能当宰辅。他也知道自己的军略,实在比不过周玉臣,甚至比不上邬遣或朱无为。


    可是他的姐姐还在城里。


    吴有财的七旬老母也还在城里。


    王克用只觉得心口像挨了一拳,脸容瞬间狰狞起来,若不是他的腿残了,他恨不得自己领兵杀回去!


    “周玉臣。”


    王克用刚刚开口,林上锦便几步地挡在他面前,一脸警惕的模样。


    直把王克用气得面色铁青,半晌才恨恨地吐出后半截话:“战事还没有真正结束,别忘了,齐王殿下也还在城中。若是京师有任何闪失,孤鸾山必溃!”


    周玉臣却喘息了几声,屏声静气道:“小侯爷放心。只要城内坚守,三日内,银象王必要退兵!”


    另一端,虏军前营。


    鹰咎棱立在阵前,望着正阳门的方向咬牙切齿。


    自从他知道黑熊王、弗德斯等人阵亡,连伯格都被削掉了半个胳膊开始,这位虏人王就再也不复往日的优雅了。


    十八万虏军,对阵不到三万梁军。结果阵仗都没有彻底展开,就这么被人击溃了!


    鹰咎棱的惊骇,甚至远远大于震怒!


    而眼前的攻城战也不尽人意。但见羊马墙早被砲石打得七零八落,土崩石烂地坍塌一地,无数民夫和虏人沿着豁口进入。羊马墙是渡过护城河后的第一道防线,鹰咎棱足足耗费了两日的功夫,才勉强凿出个口子来。


    这期间,外城墙上驻守的梁人士卒,却仗着由上攻下的优势,一轮又一轮地投来飞箭如蝗、礌石如雹,直打得虏人鬼哭狼嚎。


    须知,鹰咎棱所用的民夫俱是来自海洲、蔡州,以及沿途俘虏的梁人,号称“签军”。


    没有办法,蔑里干的人口总数远远不如梁国,在重要战事中,总得有人来维护后勤、修筑营地桥梁吧?打仗时,运气好的签军,只需要负责填埋护城河、搬运攻城器械等工事;运气不好的签军,就会像现在这样,被逼着攀爬云梯、冲击城门,以此消耗梁人的防守。


    好不容易准备上登云梯爬墙了,外城墙上的墩台上,又是一波守军将士的弓弩滚石伺候。且说,墩台形如马面,凸出于城墙之外。恰好与左右两侧的守军形成三面防守,不论虏人从哪个角度攀墙,都能“享受”左右夹击、三面互射的弓弩伺候。


    几乎没有任何攻击死角,任是铁打的军汉也难近半步。


    且说,鹰咎棱当初在泗水河畔造了近千架巨型砲车,准备了许多坚硬的山石。便是梁人的霹雳砲、旋风砲再多,也消耗得起。再说来,虏人自己又不是没弓箭了,火箭投射也不是问题。


    可鹰咎棱却没想到,梁人不知何时在城墙的垛口之间,架起了一根横木,称作“狗脚木”。木头上挂搭着篦篱,上头还涂抹了淤泥,不管多少火箭油箭射将上去,都似火灭烟消,半点火势都起不来。


    鹰咎棱急得额角青筋暴起,又喝令撞车猛攻。好不容易从正阳门攻进去了,结果里头又有内翁城!


    只听“喀啦啦”一声响,五尺长的狼牙拍轰然坠下,一拍子重重砸下来,直将十来个虏兵砸成肉泥。更有那滚沸的金汁,从城墙倾盆而下,烫得虏人是皮开肉绽,惨嚎声震得人心里发颤。


    许多签军甚至哭着叫道:“莫打了,莫打了!我也是梁人!”


    这帮人的忠诚度本来就不高,再加上黑熊王之死、南面军队溃退,又彻底影响了军中的士气。此时想要强攻,势必不能了。


    鹰咎棱只得再次催促军官:


    “地道为什么还没挖通?难道你们是在等审判日吗?!”


    作者有话说:


    哎嘿,鹰咎棱优雅不起来了。另外经期不能拔牙,正是因为抗血凝的缘故。金汁=烧滚的粪尿泥水,物理攻击和魔法攻击齐全。


    第125章


    审判, 是比军事法庭更残暴的存在。


    蔑里干的军事法庭有起诉、辩护、质证和判决等环节,需要就事论事地拿出证据来。即便在军事法庭上被判以重罪,至多也不过是监禁或绞刑。它是需要讲逻辑和法律的, 在此期间, 辩论和质证都有可能让嫌疑人绝处逢生。


    审判日则不同, 那更多是带着宗教意味的异端审判。它不需要证据, 审判长只需翻开圣典的某一页,就能断定你有罪。甚至断定某块土地,根本就从来就不属于你, 哪怕你世世代代都居住在那片土地上。


    当然,它也似模似样地保留了辩论、质证等内容,但是几乎没有人能挺过这个环节。


    首先嫌疑人需要被扒去衣服,以确定身上没有“魔鬼的印记”,至于那是什么样的印记?也许是一颗痣, 也许是一道伤疤,甚至有可能是某块说不清楚来历的污泥……都有可能与魔鬼有关。


    其次,嫌疑人还需要经过神的考验。


    比如手脚被捆绑后投入水中,如果浮在水面上,便被认为是有罪;又比如手持烧红的铁块走一段路, 如果伤口没能在规定的时间内愈合, 那这个人也是有罪的。


    最终的审判结果不仅要没收家产, 还要被处以火刑。受刑之人,被视为是背离了正统信仰、是亵渎并背叛了天神的异端,需要在火焰中接受天神的审判,以净化他们的灵魂。


    换句话说,进了军事法庭也许还有活路,如果直接开启审判, 那基本上就是怎么死的问题了。毕竟神罚不需要理由。


    一时间所有蔑里干的军官、贵族都被慑住了,他们畏惧地低下了头颅。


    鹰咎棱的震怒理所应当。


    毕竟,这位被神官册封为“天神的剑柄”的北方悍将,曾经是何等幸运。燕云是他亲手凿开的,数月之前,鹰咎棱如饮水般轻易吞下了燕州。就差最后一口,就只差那么最后一口,他就能吃掉两座军州!


    可是梁国偏偏冒出来一个周玉臣。


    自从那位少年宦官出现开始,鹰咎棱就仿佛中了诅咒一般厄运缠身。他先是在渠城吃了败仗,失去了中渡,后来又狼狈仓促地被撵出了渠城……而现在,鹰咎棱在孤鸾山,彻底失去了他信赖的封臣“弗德斯”。


    不仅如此。


    那帮被周玉臣吓破了胆的混账东西们,在撤退时,居然丢下了弗德斯无头的尸首!任由他如一块朽木般深深陷进了沼泽地里。这位曾经跟着鹰咎棱凿开梁国国门的勇士,连同他昔日的荣光,一同被饥饿的沼泽吞噬得无影无踪。


    与弗德斯一同死去的,还有万余精兵、无数马匹。


    三万余人。


    莫说是底下的虏人士卒,便是这军帐下的贵族军官了,便是鹰咎棱本人,也不得不为这个数字而惊骇!


    日益炎热的气候、漫长的战线、屡战屡败的困局、黑熊王及诸多猛将的死亡……如斯种种,彻底动摇了的蔑里干贵族的心志。当初在渠城的情形再次出现,他们开始在背后议论,在角落里窃窃私语,甚至忍不住露出了哀切的神情。


    没有人想死在这里。


    也没有人想带着战败的屈辱离开京畿。


    但问题是,他们还能赢吗?那些一路上缴获的战利品,那些珍珠、宝石、金子,还能顺利地送回去吗?


    事实上。


    鹰咎棱最后的期望,是“挖通地道、穴地攻城”。


    为了实行这个计划,鹰咎棱专门设立了“土营”,把一路从燕云俘虏来的窑工、矿工尽数投入其中,他甚至暂时免除了他们的人头税,允许他们在劳作期间,不必再为死去的亲人纳税,还把他们的劳作时间压缩到了十个时辰!如此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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