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年纪的人了,行事这般不知轻重,还要我来教你做公爹的道理吗?!”
张家老汉面如死灰,瘫软在地上,连哼唧都不敢了。
金哆爷骂完张家,又转头对自家儿子骂道:“还有你们!老大!你跟着老子在寨子里管了这些年事,竟也偏听偏信,险些酿成大祸!翁芸嫁到了竹林寨,怎么就不算自己人了?!怎么就是[外来户]了?!老子平时是咋个教你的?你是存心要气死老子不成?!”
“还有你,老二!你更是混账!不分青红皂白,就跟自己的同乡动手!朱家小七当年帮过你,你不思感恩,反倒出口伤人!哪家手足像你这样?!猪狗不如的东西,你还要不要脸了?!”
金家兄弟被骂得狗血淋头,大气也不敢出。心里头虽然有些委屈,却也品出了自家老爹轻拿轻放的意思。
二人忙不迭低头认错:“阿爸!我晓得错了!”
金哆爷沉沉地吐了口浊气,目光最终又回到周玉臣身上。他神色复杂,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道:
“周将军。”
周玉臣眼前阵阵发眩,却还强撑着精神,哑声道:“金哆爷请讲。”
金哆爷叹气道:“今日这场祸事,是我竹林寨理亏在先,也是我金家治家无方!不过,周将军既然是翁芸的娘家人……这自家人相处,锅碗瓢盆磕磕碰碰也是常有的。今日就请周将军赏脸,到我寨中歇马,也好寻个郎中,给将军和几位兄弟瞧瞧伤势,如何?”
周玉臣望住金哆爷,血水已模糊了她的半边视线,须臾,缓缓点头道:“好,那就有劳金哆爷。”
金哆爷见她对裁决没有异议,态度又如此顺和,也是心关一松!
朱无为、小猴子等黔州兵,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见周玉臣应允,也各自放下了手中的兵刃。
片刻之后。
在“莫忙亭”看热闹的众人,便见得一个半身血污的少年人,被安置在竹椅上,由金哆爷带来的寨中壮丁抬出了翁家院落。少年的前后左右,都是金哆爷带来的黔人,身边只得一个齐家的大小姐齐青。
而那几个梁人军官装束的年轻人,则被有意隔开一段距离,远远缀在后面。
谭宝珠原本是怕冷,才使唤小丫鬟到窗前查看动静。此时此刻,她一颗心都吊在周玉臣、齐青是死是活上,哪里还顾得上冷?也挤在人堆里,伸长了脖子瞧。
看见周玉臣那张血污狼藉的脸容时,谭宝珠先是微微怔了一怔,暗道“如此温俊,可惜了,竟是个没把儿的,终究成不了大业”。
待注意到周玉臣那条被人匆忙用木板固定的伤腿时,那份惋惜,立时转为一股尖锐的失望与不满!
谭宝珠甚至忍不住骂出声来:“一帮蠢货,行事怎地如此拖沓?白白浪费了大好良机!还有这金哆爷,往日不是最讨厌梁官么?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小丫鬟见翁芸虽然形容狼狈,却也还全须全尾,母女两都安然无恙。再瞧院门口的张家父子,蔫头耷脑的,竟不复往日的嚣张跋扈!登时鼻头一酸,眼泪就下来了,忙用袖子偷偷去抹。
不承想,正被谭宝珠瞧个正着!谭宝珠登时火起,伸手狠狠掐住她冻得通红的耳朵,骂道:
“哭什么?那上头躺着的是你亲娘还是你亲爹!有什么好哭的?!”
且说,小丫鬟的耳朵上本就有冻疮,谭宝珠又正正掐在她疮口处,顿时疮口迸裂。小丫鬟痛得钻心,却只敢含着两包眼泪,小声呜咽道:“小姐……小姐仔细手,别……别弄脏了……”
谭宝珠这才瞥见自个指甲沾了脓血,当即勃然大怒,扬起巴掌照着小丫鬟的脑袋就扇:“腌臜货!我是不是给你说过要爱干净的?!是不是?!”
岂料,那巴掌刚扬到半空,就被另一只手给紧紧扣住。
谭宝珠愕然回头,却见一个夫子打扮的秀气少年,正冷冷地盯着自己。少年身后,还跟着一高一低的两个乡汉。高的那个一脸凶相,矮的那个瞧着老实巴交,脸上堆着憨笑,可那眼神却莫名地让人脊梁骨发凉!
作为诗书人家的官小姐,谭宝珠见那少年是书生打扮,倒不太怵。
读书人嘛,既然读了圣贤书,总得顾点脸面,这种人,谭宝珠有的是礼法规矩能拿捏!
可那两个汉子就不一样了。
他们这些穷苦出身的泥腿子,无权无势,浑身穷得只剩一条命!这些人恼怒起来,可是敢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
谭宝珠当即就瑟缩了,嘴上却还强撑着委屈道:“你、你捏我手做什么?!”
詹华容却看也不看她一眼,而是转头对江旺宗道:“我赶时间,你先替我买下这个丫鬟,回头我送你个前程。”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詹华容、周玉臣,见面!
第190章
江旺宗听得前半句, 心中是有苦难言。
讲道理,作主子的要管教奴婢,不是常有的事情么?人家小姐又没打杀这丫鬟, 就算问到官府, 也是人家占理。这世上受腌臜气的小厮、丫鬟海了去了, 难不成你撞见一个, 便要买一个回来?
再说来,你詹夫子穷得都只剩个土屋了,天天就擎等着俺老江来投喂, 少一口吃食便要挂脸子!
现在说话恁大口气,也不想想你拿什么来养小丫鬟?!
江旺宗又咂摸了詹华容后半句的“前程”二字。眼下那周玉臣,分明是被金哆爷“请”进竹林寨了!堂堂一个将军落得这般田地,还有个鸟毛前程?
况且,那金哆爷当年是跟着吴勉一道跟梁人打过仗的, 和梁廷有血海深仇!今日表面上公事公办,为的也是寨老理事的脸面。周玉臣再是要强,她手上就这几号人,进了寨子是圆是扁还两说哩!又哪来的狗屁前程?
可是邪了门了。
他竟觉得,那弱不禁风的詹夫子, 说的这话……是当得起真的!
江旺宗当即把钱袋子丢给那高个壮汉, 匆匆嘱咐了两句, 甩开大步就追了上去:“詹夫子!詹夫子!你给撂句痛快话,你到底有几成把握?可别把俺也栽进去了啊!”
这厢。竹林寨,金家正厅。
金哆爷正沉着脸,听寨中的老苗医,说周玉臣的伤情。
周玉臣那腿骨,生生裂开不说, 连里头的筋脉都伤着了。那张家老汉,四十来岁一个夯货,按理说没习过武,不该有这样大的能耐。
偏生这老小子踹的是周玉臣的伤腿,又仗着周玉臣被众人围攻、无暇顾及身后,竟真让他得了手……硬是让周玉臣的膝盖骨,硬生生地磕在了石块上!
虽然老苗医给周玉臣处理了伤口,又用上了黔州最出名的鸡胚地龙接骨药膏,但是,以老苗医隐晦的意思来看。周玉臣这腿伤极其麻烦。往后不光走路受限,更使不得半分力气。要想像从前那般,什么一夜奔袭百里,什么马背上提刀格斗……是想都不用想了。
众所周知,周玉臣最出名的几场硬仗,她都是骑兵先锋。
作为骑兵最重要的,就是用膝盖夹紧马腹控制马匹转向、加速或减速。靠这夹劲,才能稳稳当当在马上奔驰。这膝盖一废,夹不住马肚子,人马就合不到一块去了。什么冲锋陷阵、迂回包抄、贴身肉搏的技术活,统统干不成了。
同样的道理,骑兵在马上招架、放箭、格斗等等战术,也须得一双健康的膝盖骨,来承受身体重心的来回变化,吃住冲锋陷阵时的强力冲击!
而一个以军功起家的将军,废了条腿,以后还能成吗?
金家兄弟见黔州最出名的老苗医,都被自己老爹请了过来,又用上了许多金贵的好药,当时就有些忍不住了。后面又听金哆爷再三嘱咐,要想尽办法治好周玉臣的腿,心里更是嘀咕得厉害。
好容易挨到老苗医走了,见金哆爷拧着眉毛,金老大凑上前劝道:
“阿爸犯得着愁成这样?不就伤了个波棱盖么?哪家爷们出来闯荡身上不带点伤的?就她周玉臣这般娇气?”
“大哥这话在理!”金老二赶紧帮腔,道:“我看那周玉臣细皮嫩肉跟个娘们似的,她那军功,还指不定是怎么强占来的呢!伤了就伤了呗,多大点事!”
“你们懂个屁!”
金哆爷气得胡子直抖,抬手就砸了桌子:“金老大!金老二!你们真当我老糊涂了,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今天这事,周玉臣就只带了那么点人来,张家在场的人也不多。你们两个王八羔子要是不插杠子……她接走翁芸也就接了!就算张家闹事,只要咱们咬死了[不知情],张家再强横也说不得什么!”
“可你呢?老二!你是眼瞅着朝廷要完了,连那个能镇住你的江总兵,都跟着天授帝蹿到南边去了!你他爹的就动了歪心思,是不是?你觉得连徐源这种级别的大官,都能说杀就杀了,你金老二也可以称王称霸、成就功业了,是不是?!”
“为了杀周玉臣,你连你闺女的命都算计上了!你就笃定了今天你能杀了所有人?还是笃定你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第248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