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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无冕之臣_赵刻箭头 第25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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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实在太嚣张了, 甚至透着一种隐约的古怪。


    金哆爷从一开始就觉得,这个不请自来的詹夫子有些问题,可那个凭空出现的澜州巨盗, 又是怎么回事?如今天下大乱, 各路豪杰都想称孤道寡, 连他那二小子都起了心思。江旺宗这样已经杀出名头的悍匪, 趁乱想来黔州抢块地盘,倒也说得通。


    奇怪的是。


    周玉臣与江旺宗,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


    这两方一个是官, 一个是贼,是天生死对头。别的不说,就说周玉臣之前一言不发就杀到檀州剿匪那事。你说你一个燕州守将,放着自家燕州的事情不管,手上也没有朝廷的命令, 你捏着个莫须有的事情,就杀到檀州去剿匪……这合适吗?像话吗?


    那阵子,只要是道上混的,甭管是占山为王的大盗,还是剪径劫道的小贼, 哪个不是夹着尾巴做人, 哪个不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只怕今日左脚先迈了家门, 明日就被周玉臣提兵剿了!


    这么两个水火不容、你死我活的人物,能捏到一块儿去?


    况且,这年头莫说盗匪了,便是官兵也常劫掠百姓,以充军资。江旺宗在澜州名声都那么臭了,到了桥头堡, 居然能安安生生地秋毫无犯?若他真劫掠过哪个寨子,金哆爷哪能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还有那詹华容,说话是京腔里夹着檀州口音,听着倒与澜州地界没有干系。


    如此说来。


    最大的可能,就是江旺宗这帮人,也是刚摸到桥头堡不久。他们瞅准了江捷那厮把精兵悍将都抽走的空子,想来这黔州浑水里摸鱼,也占个山头当大王。只是偏生不巧,让这姓詹的书生撞破了行藏。


    如此看来,这詹夫子绕来绕去,十有八九还是为了救那周玉臣!


    思及此,金哆爷面色阴沉,语带讥诮:


    “詹夫子。你这妙计,莫不是要周玉臣亲自到雷公山下,去说[劝服]那伙盗匪?”


    金老二也回过味来了,手指恨不得戳到詹华容鼻尖上,破口骂道:“贼东西!我就知道!这小白脸果然与周玉臣是一路的!你想借机把她挪出寨子,是不是?!”


    金老大更是勃然大怒。他方才险些着了道,差点又要被阿爹骂不如老二了,这口鸟气如何咽得下?!当即“噌”地一声从腰间抽出刀来,寒光凛冽!


    厅上杀气骤起!门口候着的寨丁们也眼神一厉,手齐刷刷按在刀柄上!


    “寨老莫急。”


    詹华容却似浑然不觉那扑面杀意,她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上沾着的点心碎屑,微微一笑:“此计无需周玉臣出马,只要她肯借出信物,盗匪立时归降。”


    金哆爷皱起眉毛,浑浊的眼目中,狐疑更深:“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詹华容笑眯眯道。


    这下就连一向老成稳重的金哆爷,也彻底懵了。


    不是,你是把周玉臣当是傻子,还是把我金哆爷当傻子?一军主帅,信令如山。这关乎身家性命、还能调兵遣将的信物,是能随随便便就塞给陌生人的吗?万一人家拿着信物,回头直接把周家军调走了怎么办?别说周玉臣了,就算是他那最不成器的大儿子,也不可能把信物借给陌生人!


    若周玉臣啥也不给,詹夫子又平白叫人去贼营说大话……这不就是让她的小厮去送死吗?


    金哆爷又扫了一眼那满脸老实模样的庄稼汉,身形矮小,神情局促,裹着件鼓鼓囊囊的旧袄子,活脱脱一个刚从泥地里刨出来的大洋芋!这么一个夯货,到了江旺宗的军营前,能替周玉臣说服盗匪?!


    呸,这梁人可真坏啊!


    书读得越多,肠子越黑!


    也罢!反正周玉臣还被扣在寨中,老子今天倒要看看,这詹夫子卖的是什么狗皮膏药!


    当下金哆爷沉着脸,命令金老大押着詹华容的小厮,一道进了周玉臣的厢房。


    约莫一刻钟后。


    金老大果然一脸晦气地奔了回来,忿忿不平道:“那周玉臣好大的架子!她说她没有信物可给,如果詹夫子真要劝降,就替她带一句话:[我乃大梁周玉臣,诸位可愿随我共事大业?]”


    金哆爷一听就笑了。


    看来周玉臣也算精明人物,知道信物不可轻易外借。可是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就想收服澜州盗匪?真当她周玉臣是庙里的神仙,抬出来谁都得拜两拜了不成?


    金哆爷又扫了一眼詹华容,却见这货不知何时已经斟了杯热茶,正慢条斯理地啜饮着……这是吃饱了在喝茶消食了。


    “行,”金哆爷缓缓点个头,苍老的脸容上是不加掩饰的冷笑道:“老大,那你就带着詹夫子的小厮,跑一趟雷公山吧!”


    金老大本要张口答应,可转念一想,詹华容这事太邪性了。


    万一路上再出个什么幺蛾子,错可就全错在他一个人身上了!别说什么不可能,今天这件事,明明是老二先撩的火,最想弄死周玉臣的也是老二!可阿爸还不是劈头盖脸把自己骂了一顿?这亏,可不能再吃了。


    是以,金老大眼珠子一转,立刻道:“阿爸,让老二跟我一道去吧!也该让他历练历练,见见世面了!”


    金老二何等机灵,当即接过话茬,说得滴水不漏:“阿爸,我听说周玉臣收复渠城的时候,曾亲临阵前,查探敌情。阿爸,寨丁不知深浅,探得的情报也有限。不如就让我陪大哥走一遭,一来有个照应,二来也好探探那江旺宗的几千兵马,到底是虚是实。”


    这话说得实在漂亮。


    金哆爷眼皮一抬,心里跟明镜似的,两个傻儿子又开始暗地里较劲了!也好,老大这些年跟着自己,本事野心没见长,脾气倒是养得又臭又硬,是该让老二这滑头去磨磨他。


    他当即颔首:“去吧。换身不打眼的衣裳,莫露了身份。记着,不许靠近贼营!只让那小厮自个儿进去!”


    末了,金哆爷又森然补了一句:


    “如有变故,立时射杀那小厮。即刻撤回,不得有误。”


    这话是当着詹华容的面说的,可她竟跟没听见一样,只是两手拢在袖子里,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只看得金哆爷心中暗骂:果然是梁人做派,薄幸无情!


    一个时辰后。


    议事厅里,詹华容已在椅中打起了盹,脑袋一点一点的,满脸的困顿相。金哆爷则是一边听着窗外的风雪声,一边打量眼前的詹华容,微微出神。


    活了这么些年,金哆爷见多了装腔作势的人物,像詹夫子这样的还真是头一回见。饿了立马就要吃,吃完立即就犯困,也不管场地合不合适,仰头就睡……半点梁人的诗书文气也没有。


    她绕了这么一圈,到底是要干什么?年轻人爱说大话不稀奇,可这种明摆着眨眼就要拆穿的谎话,除了逞一时口舌之快,还能有什么用处?


    就在这时。


    几个跟着金家兄弟出寨的寨丁,连滚带爬、面无人色地扑进了门厅,声音里带着惊恐——


    “寨老!寨老!大事不好了!”


    金哆爷猛地站起身来,目光如电,厉声喝道:“慌什么,好生说话!是那小厮被江旺宗宰了,还是那江旺宗放话要来攻打寨子?”


    报讯的汉子,满头满脸都是冷汗,上气不接下气道:


    “都……都不是!是大少爷、二少爷被……被留下做客了,不,不,也不是!是……是周玉臣!她把江旺宗那伙强人给收服了!”


    金哆爷听他说得颠三倒四,怒从心起,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不可能!莫说他们不会靠近军寨了,又无内应,江旺宗怎么知道谁是金大、谁是金二!?”


    “还有,周玉臣人都还在寨子里,又怎么收服江旺宗?!你且从头到尾,仔细说来!”


    那汉子哆嗦了半晌,愣是憋不出一个屁来。


    还是另一个稍缓过气的寨丁,捂着狂跳的心口,声音发颤地回道:


    “寨老!千真万确!我们刚摸到雷公山脚,离那贼营少说还有一射之地。大少爷、二少爷正要丢下小厮,找个山头看戏呢。却听得林中有人猛地打了一个唿哨!”


    “紧接着乌泱泱……乌泱泱的百来个黑影,就从雪地里、林子里窜了出来!个个手里都捏着刀兵!”


    金哆爷只觉两眼一黑,追问道:“然后呢?!既有变故,你们不知护着两位少爷先撤?!”


    寨丁被骂得狗血淋头,脸上却浮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寨老,两位少爷本也是要撤退的。可那小厮竟跳出来,当真喊了一句[成了!周大将军让我带句话——我乃大梁周玉臣,诸位可愿随我共事大业?]”


    “那伙人听了这话,竟当场兵戈相撞,雀跃欢呼!”


    金哆爷猛地扶住桌案,心口剧跳,喃喃道:“就这么一句话?就收服了?”


    不可能!


    天底下,怎么可能真有人一句话就能收复盗匪!


    寨丁与汉子对视一眼,茫然地点头道:“是,千真万确,就只说这么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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