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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无冕之臣_赵刻箭头 第25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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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厅再次陷入了沉默。


    直到一个大臣装束的贵族,急匆匆地上前来,俯身在鹰咎檀耳边低语了几句。年轻国主的面色再次阴沉,甚至忍不住咒骂出声:“……天神的诅咒!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蛆虫!”


    后半截饱含杀意的咒骂还未落下时,余博然就被两名侍卫架着胳膊,不容置疑地“请”出了海格力斯宫。


    后来,在简陋的驿馆中,余博然才辗转听说了那天的后续:又一位御前大臣,因为私下修剪了头发与胡须,而被暴怒的国主当场判处斩首。


    事实上,按照鹰咎檀之前的“改革”来说,修剪胡须、整理发型、奢华宴会、领主入宫……都是一个蔑里干贵族应当展现的文明礼仪。贵族们早已习惯了这套繁琐的流程。况且蔑里干地广人稀,当王后去世的哀讯,终于抵达某些偏远领主的城堡时,那些领主很可能早已按“新法”完成了理容修面。


    据说,在鹰咎檀连续砍下几个头颅后,陆续又有不少大臣主动自首。


    年少的国主这才意识到,按照他的逻辑再杀下去。蔑里干全国上下,从宫廷重臣到地方小吏,至少要有好几百颗头颅要被砍落在地。简直砍都砍不完。


    除了鹰咎檀的母亲,也有一些理智尚存的御前大臣,委婉地提醒他:你父亲去世的时候,你都没按祖宗家法来置办丧事,王后再是尊贵,她的身份总归不能凌驾于先王之上吧?没理由儿媳妇的规矩,比父亲还大吧?


    鹰咎檀有没有听进去,暂且不知。


    在余博然冷眼旁观的同时,他也不免担忧起来。虽然在进入海格力斯宫之前,自己就已经以使者的名义,拜访了几个没有入驻王城的蔑里干贵族。


    然而,在鹰咎檀那被极致悲愤所点燃的狂怒之下,那些贵族自身尚且难保,遑论于他?自己真的还能回去吗?还有秃马锡那边,李邦、丁二娘、李凤儿、邱淑英,她们处境如何了?


    当初,周玉臣派她们随同出使时,只说李邦跟余博然一样,都精通虏语。而李凤儿、邱淑英因为之前的经历,也略能听懂一二。这几人外出公干,余博然都能理解,毕竟语言确实是使者的第一关卡。只是丁二娘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小周大人偏要推荐这位丁二娘?


    她那么胆小的性子,当得了间谍和说客吗?


    再者,以这些姑娘的容色,万一被秃马锡的那帮“娶妻全靠抢”部落酋主看中了,非得强留下来,该如何是好?


    唉!


    腊月二十九日,秃马锡这厢,同样是寒意煞人。


    被余博然忧心的丁二娘本人,这会儿正在毡帐里烤火取暖。她裹着一身厚墩墩的土褐色毛毡袄,头上没戴首饰,只用头巾包得密不透风,脚上蹬着一双灰不溜秋的毛毡靴。若非腰间悬着一柄短刀,她的模样与寻常秃马锡妇人并无二致。


    ——啪嗒!


    风雪卷着帐帘子一阵拍打,李邦领着几个人扎进帐内,带来了一股寒气与喜悦:


    “丁姑娘,看看是谁来了!”


    作者有话说:


    余博然骂骂咧咧但是听话地去了。


    第198章


    丁二娘又惊又喜地起身, 抬眼便见一座肉山也似的大汉堵在门前,不是轩辕狗蛋还能是谁?


    紧跟在他身后的几个汉子,也俱是熟面孔, 或是轩辕狗蛋帐下的亲随, 或是随蓝蕤娘厮杀过的燕地悍卒。唯有一个面向憨厚的汉子, 活脱脱一个老实的庄稼汉。


    “丁大家, 怎么是你在这?”轩辕狗蛋瓮声瓮气道,又猛地扭过头去问李邦:“不是说柳元娘会从云州调派人手么?怎么竟把丁姑娘也搅进来了?”


    李邦往那火塘里丢了两三块硬木,登时腾起一股呛人的黑烟, 呛得他连声咳嗽,才苦着脸道:


    “原也是这般打算。无奈鹤庵云州也实在缺人,周大将军又将那几位得力的女将调往了黔州……小周大人与谢大人商议后,认为兰婉如的路子是对的,既然蔑里干、秃马锡轻视女子, 用女将反不易引起注意。是以连李凤儿、邱淑英等几位姑娘,也都一并启用。”


    小周大人是周燕官,这个谢大人自然就是谢问玉了。


    轩辕狗蛋一听,又扭头去看丁二娘,脸上不仅有些痛心疾首的意思, 还有几分不平。


    见他似欲再言, 丁二娘连忙垂下眼帘, 挤出一丝局促笑意:“奴……奴也忧心才疏力薄,难堪重任,日后还望诸位大人不吝指点。不知……这位大人是?”


    郁闷了一路的江旺宗,见终于有人搭理自己了,还是大梁鼎鼎有名的丁大家。那后知后觉的懊悔、发现自己可能被卖猪仔的愤怒、被轩辕狗蛋摁着没处跑的郁闷……在此刻全部烟消云散。


    江旺宗习惯性地要上前搭肩,手刚抬起, 就听见了一声熟悉而冷硬的轻咳。他手臂僵在半空,旋即生硬一转,落在自家的后脑勺上,窘迫地摩挲着:


    “大妹子,俺是江旺宗,以后唤俺江大哥便是。”


    江旺宗到底没好意思把“特别行动官”几个字说出来。


    这玩意是什么官,又是干什么行动,他都不知道。


    “一把年纪了还江大哥呢,以后叫他老江就成,”轩辕狗蛋翻了一个白眼,转头又对李邦道:“眼下是个什么情形?我接到信的时候,只说要带百来个人分批过来,也没说个内情。”


    李邦撩帐子望了望天色,回身道:“再等一会吧,等人齐了再议。”


    众人自是无话,各自围着火塘说话。


    轩辕狗蛋轻手轻脚地走到丁二娘身边,刻意放柔了嗓音,道:“丁大家。”


    “大人有何吩咐?”丁二娘下意识往旁边避让出了一块空位。


    “我这身板粗笨得很,怕挤着你,”轩辕狗蛋摆手止住她,视线落在丁二娘粗糙的靴子上,神情忽陡然一黯,低声道:“丁大家昔日在燕州助饷,便倾尽了家私;后来与兰婉如在渠城联手,九死一生烧了虏狗的粮仓……这已经是顶顶大的功劳了,周大将军也给你请了官职,何苦……何苦再来这险恶之地?”


    “奴……”


    丁二娘刚一开口,轩辕狗蛋竟屈身半蹲,凑近急道:


    “丁大家若再如此自谦,我、我也只好自称[奴家]了!”


    丁二娘望着眼前这山岳般的汉子,肩膀宽大得从左边打车到右边起码20块起步。虽然裹着厚重冬衣,底下鼓胀的肌肉却仍将衣袍撑出了轮廓,每一处都绷得死紧。


    这样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若是捏着嗓子自称奴家……丁二娘一个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是我失言了。”


    “其实秃马锡这头的事情,说大很大,说简单却也简单,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况且我来这,”丁二娘略一停顿,声音里有些许涩意:“除了小周大人的保荐,也是因着实无人。谢问玉、燕襄诸位大人,官威仪态太显,燕州也离不得她们。而我这样的……庸常之辈,放在这里再合适不过。”


    轩辕狗蛋低头不语,过了好半晌,才闷声闷气道:


    “谁敢说你庸常?周大将军不在燕州的这些时日,分明是你帮着小周大人一同料理燕州。那篇力斥[亡国论]、[速胜论]的文章《论梁国持久战》,不也是你写的吗?丁大家,你默默做了这许多事,声名却远不及随军进京、台前显赫的那几位……我知道她们也很好,可你做了这许多,还来秃马锡吃苦……我心里不痛快。”


    丁二娘微微讶然,她不明白轩辕狗蛋为何如此惋惜,如此不忿。


    事实上,在那一段名为“丁亚男”的过往里,她早已经习惯了低头做事,不问结果。妈妈说,大家都是这么苦过来的,要吃苦耐劳,要大气宽和,要积极向上,要不计得失。


    人嘛,要活得大气一点。


    帮小组成员写写作业怎么了,谁让你也想拿高分呢?帮同事拿拿快递,跑跑腿怎么了,谁让你是新人呢?至于写出来的报告没有自己的名字,绩效奖金也没有自己的份……那只能说你还做得不够好。


    再坚持一下,不要太娇气,以后会好的。


    这些年她早已经习惯了不问“为什么”,也不要追究“凭什么”。


    一旦问了,尴尬的反而是自己。


    暂时放下“丁亚男”旧事的丁二娘,目光落在啃得乱七八糟的指甲上:“奴……奴……我这性子,大人是知晓的。真把我抬上去了,我只怕举止失措,贻误大局。还不如像现在这样,跟着诸位大人,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倒还爽利些。”


    轩辕狗蛋正欲再言,李邦已提着火箸过来拨了拨塘火:


    “人齐了,去隔壁帐篷开会吧,那边宽敞些。”


    隔壁是一顶规格更大的灰褐色革帐,穹顶浑圆,入口低矮,仅容一人弯腰钻入。门口挂着双层的厚重毛毡门帘,同样灰扑扑的,透着股陈年的尘土和牲口气息。秃马锡和蔑里干一样,都不允许平民使用染料,是以整个帐篷都是灰扑扑的。


    帐篷中央同样砌着个圆形火塘,烟气从顶部的天窗丝丝缕缕地钻出去。火塘北侧铺着几张用得起球打结的毛毯,几张羊皮垫子。东、西两侧则胡乱堆放着些粗糙简陋的木箱、鼓鼓囊囊的皮袋。帐篷边缘随意挂着些褡裢、水囊、甚至还有两把木弓。浑然是秃马锡最常见的寻常行商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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