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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无冕之臣_赵刻箭头 第272页

第272页

    话音落下,诸人方幡然醒悟,纷纷含泪下拜:“将军明训,臣等谨记于心,再不敢忘!”


    “起来罢,不必跪我!”


    周玉臣神色稍缓,示意众人起身,又对朱无为、詹华容、燕东临三人道:“我知道,你们三人虽没有说话,却也隐约猜到了我的心意。我也知道,作为臣属,有时候你们也不得不[试探商量],生怕哪句话说错了,触怒于我。毕竟这世上多的是反复无常的上司,和诿过于人的上峰!”


    “可有些事,是没有[商量]余地的。”


    “如果有朝一日,你们发现我周玉臣也开始[可降可谈]了——你们大可另立旗帜、即刻反我。而不是在此,犹豫不决,默默无言。”


    众人皆俯首称是。黄羚君这个主战派的儿子,自是面露羞愧,其余人等包括周燕官、朱无为这两个追随周玉臣多日的旧部,也是满面羞红。


    唯有向来孤傲的燕东临,第一次浮出了震动之色。


    次日,二月十二。


    丁二娘到鼓藏楼时,才听说了周玉臣昨日震怒一事,顿时人就慌了!她捏着写好的计划,就直愣愣地站在楼下,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时,一个瓮声瓮气的嗓音道:“丁大家,怎么不上去?”


    作者有话说:


    我一个吃压缩饼干当饭的,被外面的油烟味呛得半死。原来抽油烟机,是会漏风的。一怒之下,决定今晚也吃烤肉。


    第209章


    丁二娘霍然回头, 那人正是轩辕狗蛋,旁边还站着谭宝珠。两人似乎刚才有过争执,谭宝珠明艳的脸上, 犹有怒意。见丁二娘瞧来, 谭宝珠鼻中只哼了一声, 扭过脸去, 显出十二分的轻贱。转瞬又似想起了什么,狐疑地将丁二娘从头到脚细细刮了一遍。


    “……我、我有事要禀,”丁二娘忙将那文书一卷, 急急拢在袖里:“又怕扰了将军。”


    轩辕狗蛋立于阶下,并不上前。他身量魁伟,壮如熊罴,此时却刻意收敛气度,肩背微偻, 显出几分不合他身份的谦恭。听得这话,那张粗犷刚硬的脸上,生生挤出个极不相称的和软笑容:


    “丁大家何须见外!将军就在楼上,但请直入便是。”


    眼见谭宝珠依旧冷冰冰地审视着自己。


    丁二娘心头打鼓,哪敢多捱?只得把心一横, 低头就往楼上去了。老旧楼梯立时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 像是随时要散架。


    脚步中, 隐约传来谭宝珠压抑着怒火的诘问,字字清晰:


    “……军机重地,岂容轻慢?她一个卖唱的伶人,凭何直入?!”


    “有要务?哪个正经臣子报要务,是这般轻浮打扮?我也有要务,凭什么不许我上楼?轩辕参将, 你这般行事,就不怕污了大将军的清名么!”


    那骂声落在丁二娘心里,叫她也忍不住审起自己来——


    身上一条湖绿的裙子洗得发了白,只有袄子还带点儿翠色。发髻倒是齐整,因为之前的首饰都捐作了军饷,如今只簪了一支包银的木钗。这样……还是太花哨了吗?


    一时间,丁二娘竟愣在楼梯半腰,再不敢往上挪一步。


    与此同时。


    桌案上,洁白如雪的宣纸铺陈开,像一段娓娓待述的心事。往下流淌不尽的,是秀润华美,正雅圆融的馆阁体。可那字字句句,写的不是春花秋月,也不是边关烽火,而是文人士子最为鄙夷的歌功颂德。


    一篇献与江南天授帝,一篇献给京师王皇后。


    白的纸,黑的字,本该是黑白分明的磊落。却被这天底下最冷硬刚直的少年权臣,用来写那阿谀奉承的赞文!


    可这又是必须要做的事。作为手握重兵,又远离政治中心的武将,本就容易招来猜忌。再者,莫说是天授帝身边,便是王皇后身旁,周玉臣能安插的心腹也寥寥无几。如果不时时汇报进度,剖白忠心,必要引起猜忌。


    “还觉得委屈吗?”周玉臣搁下笔,审视着自己的字迹。


    周燕官站在桌案另一侧,垂头低声道:“错了就是错了,不委屈。”


    “好妹妹。”周玉臣望着周燕官紧紧扣在一起的双手,叹了口气,把人拉过来:“别生我的气,生气也别生太久。”


    “谁生气了……”周燕官低声嘟囔着,身子却依言靠了过去。


    周玉臣摇头失笑,随即又是一声长叹:“自从京畿大捷,大家看银象王节节败退,连李宪和的三万守军都安然无恙。后来又见鹰咎檀被秃马锡拖住,不得不暂时休兵……于是从前那份敌我分明、你死我活的狠劲儿,就慢慢松了淡了。好像这天下已经太平,万事大吉。”


    “可实际上,军情仍迫在眉睫。云州、澜州的虏人还在,余州、祁州的盗匪也没肃清。战事也许是在今年,又也许是在明年……此时平静,不过是暂时喘息而已。如今还在备战,就能含糊[敌我之别],来日开战又当如何?”


    周燕官微微一怔,紧绷的肩膀随即松了下来:“是我糊涂了,以后再不这样。我愿将功折罪,将军但有差遣,只管吩咐。”


    是将军,不是姐姐,那就是要秉公办事了。


    周玉臣略一沉吟,手指敲了敲桌面,道:“京师的信,你在文牍房应当看过了?”


    “看过了,”说到这个,周燕官脸色就有些不大好看:“黄渺之、柳明这帮人,说什么齐王春秋鼎盛之年,身边没有王妃,也没有皇嗣,实在不成样子。还说什么该奏请皇后娘娘,莫要耽搁了齐王婚事……将军,这八成是王皇后的手笔。”


    周玉臣微微颔首,接着问:“这事你怎么看?”


    确然,齐王赵况年已十八,正常的皇子这时已经结婚了。更何况,赵况身上还顶着北地抗虏的大义,是未来可押注的对象,便是个空架子吉祥物,也得是个身子康健、能昭示国祚绵长的吉祥物。


    王皇后之所以没有把赵况留在宫中为质,是因为那时候周家军还在,再加上赵况被扣在宫中养病时,说消失就消失,压根就扣不住。一个无法彻底控制的“法理继承人”,是极其麻烦的。如果朝臣簇拥赵况,让他效法唐肃宗仓促登基,你教王皇后怎么办?


    如今,周玉臣收拢黔州,料想王皇后也把京师梳理得差不多了,腾出手来便要试探。当然,现在还是温情且合理的试探。


    周燕官立在桌边,思忖片刻,抬头道:“按理说,齐王殿下确也到了年纪。只是眼下天下纷乱,一盘散沙。若能用他换个州府、强兵、百万金银,倒也罢了。此时应下,后患无穷,京师各大世家都要插一脚。齐王身边的耳目一多,麻烦就跟着来了。”


    周玉臣颔首,示意她往下说。


    “这事要我说,也只有一句[大业未成,何以为家]可解了。”周燕官试探道。


    “以大义拒人伦,是个办法。但堵得住柳阁老、黄尚书的请辞,堵不住王皇后。”周玉臣摇头道:“皇后是齐王之母,母亲为儿子操持婚事,乃天经地义。你现在用了这招,下一回怎么办?”


    周燕官微微一怔,正待再细想。


    只听周玉臣敲了敲桌子,轻飘飘又丢下一个消息:“还有一事,今日燕州来信,说是皇上派遣的监军御史兼巡抚燕衡、副元帅程叔敬,以及布政使、按察使等几位大人都到了。”


    这下周燕官再也坐不住了,她捏紧了拳头,愤愤道:“好端端的派人来做什么?!打仗的时候不见派人来,现在却知道送人了!”


    随即小姑娘又蔫了,搓着脸,小声道:“……我的好姐姐唉,这个功我是立不了了,你还是罚我吧。”


    周玉臣哈哈一笑,摸了摸她的脑袋,道:“既如此,你便下楼替我去瞧瞧,丁二娘到底来了没有。再有,这两日把你手头的差事交割给黄羚君。你即刻动身返回燕州,对外只说要去隆化县上任。”


    周燕官二话不说,自然应下。


    须知,赵况本人还在燕州“孤零零”地放着,即便有柳元娘看着,但眼下天授帝、王皇后这般情势,加上程叔敬、燕衡到来,不知生出何等变故。周玉臣本人,肯定是尽快要回燕州了,只是她一动,便是地动山摇;反不如周燕官一个小姑娘回去轻便,不惹眼。


    楼梯口。


    丁二娘在楼梯口踟蹰多时,终究挨到了门前。见朱麟、朱无为按刀侍立,她刚鼓起勇气要说话,那扇门却“吱呀”一声,毫无征兆地从里拉开了。只见周燕官抱着一叠文书出来,脸上犹带几分凝重。


    “丁姐姐,我正要寻你,原来你在这里,”周燕官面露讶然,随即露出甜甜的笑容:“快进去吧,将军正在等你呢!”


    朱麟、朱无为也侧身让路,咧嘴笑道:“丁大家请吧!”


    丁二娘忙压着怦怦心跳,快步上前。


    刚一进门,她心头的慌乱还未平息,室内的景象已映入眼帘。


    书案收拾得利利索索,物件归置得一丝不乱。但水钵里浸着毛笔,大概刚才有人在这用过笔墨。空气里浮动着隐约而冷冽的合香味,药香比昨日淡,反而多了冰片的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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