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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多的人,则是羡慕又敬畏地看向谭宝珠,这可是能让周大将军改置军法的人啊!


    周玉臣的视线也落在谭宝珠身上,语气缓和了些许,笑容里还有些混不吝的意思:


    “谭书办。今日这令,便是本帅给你的[甲胄],你可敢穿上?”


    这一刻。


    谭宝珠下意识地想回头看父亲,想确定自己该如何回答,毕竟她是父亲一手打造出来的黔州才女。


    她甚至知道,周玉臣是故意拿自己作由头。只要她谭宝珠都点头了,那些信服她的女官,必然随从。


    可不知怎的,心里反复嚼着“甲胄”二字,竟似痴了。


    因为她知道周玉臣在说什么。


    史书有载,典韦身为扈卫期间,正是“身披两重铠”!


    作者有话说:


    小狗的肿块生在淋巴附近,今日的医生说,可以观察,也可以直接手术再作活检。我打算再找两家医院看看。我会保持日更,因为,我怕一旦有什么万一。恐怕不会再有心力,写出周玉臣的放荡不羁和无所畏惧了。真希望小狗会说话啊,能告诉我它哪里疼。


    第217章


    自然, 文牍房的女官们穿不穿女装、戴不戴钗环,于眼下的局面而言,终究是件小事。真要细论起来, 谭宝珠、罗望舒、詹华容、丁二娘等这般没有品级的官员, 不过是些抄写听差的吏役, 哪有什么正经公服可言?充其量系条皂色腰带, 再讲究些,使三五百铜钱买顶软翅幞头戴上,也就充得门面了。


    至于周玉臣为什么不干脆拟定公服……说到底, 还是没钱。


    钱,才是现在局面的大事。


    别看周玉臣在捐买基金一事上,出手如此阔绰,实则大半都是跟黔州齐家借的。虽说去年借着出使蔑里干的机会,她两回都把该献与虏人王的财货礼品, 生生截留了下来;后来又在柳城地界,把“一窝蜂”那伙强人的老巢抄得个干干净净。


    可是那点财货,能顶什么大用?


    须知,周玉臣麾下乃是实打实的边军,是要在燕云地界硬扛虏人铁骑的虎狼之师!以她现在手中的军队而言, 每人月饷按1两银子计算, 一个月便是实打实的五万两白银!


    这还没算粮食消耗、阵亡战士的抚恤金、新丁入营的“安家费”, 还有养马匹、挖壕沟、造军械、修筑城堡的花销……哪一件不是烧钱的事?


    所谓“日费千金”,莫过如此。


    当然了,京畿大捷、虏人罢兵,还有周玉臣在燕州推行的屯田安家之法,这些都足以让军心暂时稳定。况且,周家军是周玉臣一手组建的军队, 同生共死的情谊,功过分明的恩威,早教全军上下只认她这么一个人,只认她这杆旗了。军饷缓发些时日,或是减半支给,将士们也能咬牙忍下。


    可这终究只是权宜之计,有道是“养兵千日,用在一时”,重点是养!


    大家谁不是爹生娘养的凡胎?谁家里不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家跟着你周玉臣在边关厮杀卖命,你总得负责人一家老小的嚼用,给个安身立命的根本吧?况且那五万两银子,听着是个大数目,可分到每个人头上,几乎等于你用1两银子买断了一户人家最有效用的劳动力。


    这点银子你都要克扣,甚至拖延发放?还给不给人活路了?


    长此以往,再精锐的军队,也难免生变。


    不过,眼下的周家军,依旧按照周玉臣的调派陆续进驻黔州。


    二月廿五日,骤雨新晴。


    周玉臣在按察使司,清点尚未转运的税银总额。倚着夏税秋粮的规矩,此时的黔州秋粮,早该折银完毕、起解入京了。只是周玉臣腊月入黔,收拢黔州士绅官员的手腕又快又狠,这笔银粮便被硬生生留在了黔州。


    沈重捏着一张弥勒佛似的笑脸,觑着周玉臣的脸色,堆笑道:


    “大将军且看,去岁黔州的垦荒卓有成效,收成比往年要丰足不少!”


    周玉臣看着账目上那总额,三千一百两实银,两万七千八百两折银,以及以实物抵税的十五万石杂粮米谷、两万匹麻布、三千匹棉布,还有些充抵的土贡特产……一时间,不由得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沈重见她不言语,又试探着问道:“大将军莫不是觉得,去年的税银微薄?”


    “非也。”


    周玉臣从账册中,抬起眼目,缓声道:“我昔日在京师时,也曾听闻黔州贫瘠,是以,每年解送京师的税银极其有限,却没料到竟到了这般地步。”


    沈重脸上恰到好处地浮起了一丝窘迫,干笑两声:


    “大将军明镜!民情艰难,下官刚来黔州时,也着实吓了一跳。”


    周玉臣依旧面无表情,虽然,她也知道黔州的税收实在太过于难看。


    可她本就不打算动用黔州的税银。


    黔州的情况,周玉臣早在入黔之前就摸清了。当年在京师时,托义父、司礼监大太监周炳之便,她对大梁各州的赋税也略有所知。晋州一年的税收折银,可高达一百五十万两。便是燕州,在被虏骑肆虐之前,一年也有八十万两的折银税收。相比之下,黔州所有的银粮布匹,折算起来,一年顶天也就五万两。


    朝廷对黔州这归化未久的边瘠之地,向来是轻赋养民,重在羁縻镇抚。黔州的税收象征意义,也远大于实际。其中十之八九,无论是实物还是折银,都得留在本地。用以支应黔州军防、衙署开支,以及维系西南边境的安稳。


    所以,周玉臣一入黔,就明明白白告诉过沈重:周家军不会动黔州一分一厘。黔州只需厘清矿课,防备走私,在后方备足军械盔甲,便是尽了本分。


    沈重现在临时临坎地来这么一出,是要干什么?


    旁听了全程的黄羚君、燕东临、詹华容三人,显然也想到这点,俱是面有异色。


    唯有下首的谭缙,端着茶盏,眼帘低垂,看不清神色。


    沈重拍了拍手中的册子,叹道:“按道理,下官早该把这本账册呈上,让大将军看个明白。”


    “只是黔州这地界,大将军也知道,实是山多路少。有江流的尚且还能运转,那没有江流的府县,多依赖栈道、驿道,搬运不是靠人力,就是靠马帮。有时粮食布匹在路上的耗损,可到三到五成。再者,本地佐吏,里甲、粮长多为黔人,识字者百无一二,遑论算术?征收钱粮,全凭口传心记,收税折银时,更是错谬百出!”


    说到此处,沈重合上账册,一脸为难:“所以非是下官有意拖延,实是民情如此。大将军年前入黔时,这摊子烂账还没理清楚,又岂敢教将军忧心?”


    周玉臣取下架在鼻梁上的水晶镜片,用巾帕仔细擦拭,声词平静:


    “沈藩司。我已经说过,黔州的税银,过去如何支用、今后一律照旧。你今日特意叫我来看这些账册,到底是想说什么?”


    “回禀大将军,”沈重犹豫片刻,终是下定决心般,起身肃然拱手:“余州高托山之女,于入黔途中失踪,如今大将军又不断调兵入黔。下官便想着,若将军要往祁州剿办匪患,恐怕……少不得是要动用这笔税银了。”


    “沈藩司此言,实是多虑。”


    一身崭新蛋青色素缎夹袄的詹华容,也起身肃然,向周玉臣拱手道:“不久前,大将军才从全州募得了军工基金,专为平虏安民之用。便是要在黔州用兵,自有此专款支应,如何就要动用黔州税银了?”


    沈重、谭缙一干人都是头回见詹华容这副女装打扮。况且是在这布政使司威仪的大堂上,还跟自己平起平坐地议事,一时间都觉得浑身刺挠,很有些不自在。不过,碍于周玉臣那日的军令,连谭缙自家的闺女都换了裙钗,众人纵有万般别扭,也只能强自忍耐,避而不看罢了。


    詹华容骤然发问,沈重先是一怔,旋即从容道:


    “小詹大人,军工基金乃是专项专款,怎可轻易更改?一来,那些募捐的银子,有不少三个月后是要连本带利兑付的,此为信义!再者,黔州要整顿矿课,建立工匠所、军械司……诸般事宜,靡费甚巨,还须以此支应。若要预备战事,理应另筹粮饷,早作绸缪。”


    周玉臣听到此处,忽地轻笑一声:“沈藩司,你如何就能料定,本帅要对祁州动兵了?”


    沈重闻言,心头猛地一沉!


    他知道周玉臣在黔州设立了边辅司,黔州关防日益趋严,听说近来燕州也抓了不少间谍。此刻言语,须得万分谨慎,当即字斟句酌道:“下官以为,外虏既已暂退,以大将军的拳拳之心,下一步自当扫清境内匪患,以安天下黎庶。”


    周玉臣不再言语,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住沈重。


    沈重也是在宦海沉浮数十年的老人了,哪能不知这沉默中的千钧之意?当下不敢再有丝毫隐瞒。


    他吞了口唾沫,又深深一揖,沉声道:“大将军,下官有一言……实不知当讲不当讲。”


    周玉臣搁下手中的水晶镜片,抬目一笑:“既开了口,便是觉得该讲了,说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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