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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无冕之臣_赵刻箭头 第284页

第284页

    “我也可以谈,我也可以爱国!”


    高托山猛地站起身来,蒲扇大的手掌重重拍在木桌上:“孔孟真!若不是你这黑了心肝的撮鸟,半道劫了我闺女!老子早他爹的搭上周玉臣了!”


    孔孟真刚把茶杯送到嘴边,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肩膀直抖。好半晌才止住,摇头叹道:


    “老高,你也是道上响当当的奢遮人物,怎地还在这做春秋大梦呢?还什么[抗虏爱国],你麾下的那些虏人客军是摆设吗?醒醒好么!周玉臣也好,江南小朝廷也罢,这帮人跟我们迟早是要开战的。你巴巴地把个如花似玉的闺女送过去,又有何用?白给人使唤么?”


    “鹤庵那边可是说了,周玉臣听说你那宝贝闺女半道上丢了,你猜怎的?嘿!人家眉毛都没动一下!”


    “想想吧!周玉臣养了多少女官,那是何等怜香惜玉的人物,可偏偏就瞧不上你老高家的闺女!人家到底是嫌弃高小姐,还是嫌弃你高托山这个人,你心里没点数?”


    高托山被这话臊得脸上红一阵、青一阵的,好半晌,才狠狠吐出一口浊气:


    “既然如此,咱们何不点起人马,直接杀到京师去?巴巴跑到这打甚么鸟黔州?!那个鸟不拉屎的地界,又穷又刁,便是打下又有何用?!还不如杀进京师当一回[闯王]呢!”


    孔孟真一听这话,就知道这夯货被京师的金山银海、脂粉佳人给迷了心窍,又开始惦记做皇帝了。


    他捏着茶盏,边摇头边叹气:“老高啊老高,不是兄弟我说你,你知道刘邦为什么能当皇帝,而你不行么?人家能进了那金窝银窝的关中,又忍着口水退出来,财宝女人一概不沾,为什么?因为火候未到,时机不对!只要把周玉臣死死耗在黔州,耗得她筋疲力尽,咱们拿下京师也只是早晚而已,你急什么?”


    高托山识不得几个大字,那些弯弯绕的道理听得云山雾罩,不过“刘邦当皇帝”却是听进去了,心里不免有些意动,可想想又有些发虚:


    “……可是打得过么?黔州现在都换周字旗了!”


    孔孟真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笑容,慢悠悠吃了口茶,才道:“怕甚么?周玉臣手里的兵马就这么多,燕州是门户,她总得留下强兵驻守吧?趁她能调来黔州的人马有限,兵困马乏,咱们开打才正是时候!”


    二月廿八这日。


    最后一批入黔的周家军,由邬遣带领着进了黔州。按照原本的计划,邬遣将和轩辕狗蛋一同留此镇守,而周玉臣本人则在半个月后离开黔州。


    作者有话说:


    明天打开!“我也可以谈,我也可以爱国”——杜琪峰的《hei·she·hui》


    第220章


    正是春浓时候, 黔中地僻山深,层峦叠翠。


    城郊山野,那杜鹃花开得没个收束, 泼辣辣的一片红紫。崎岖山道上, 忽地转出了一支军马, 好不彪悍。当先的一员大将, 正是邬遣。但见其盔甲俱全,旌旗招展,轰隆隆的马蹄声, 把个春山寂静踏得粉碎。


    而山道的另一端,朱无为早已等候多时。看那邬遣兵强马壮,气势汹汹,哪像个要人接应的?再想想城楼下的周玉臣,分明腿伤未愈, 偏要挣扎着亲自迎接……一股郁气直冲朱无为胸膛!当下也不言语,一夹马肚,卷起一道黄尘便迎了上去!


    可朱无为身后的军汉,多是在黔州新募的乡勇,哪晓得他二人旧日恩怨?


    见朱无为刚打个照面便拍马直上, 这帮新兵蛋子还在那感叹呢:“看俺们朱将军和邬将军, 可真是亲热呀……”


    “那是!俺听说两位将军是一起上阵杀敌, 一起挤被窝的交情!在大将军府上做客的时候,更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比亲兄弟还亲哩!”


    有几个常蹲茶坊听瓦舍讲史的,当下就似模似样地学舌,道:“这便是[英杰惜英杰, 好汉识好汉]罢?所谓龙虎相会,风云际会,端的是惺惺相惜!”


    谁也不知道,这“龙虎”才一照面,便斗上了!


    朱无为勒马在前,脸上堆着笑,声音却冷冰冰的:“邬大哥好大威风!既来了,自去营中拜见便是,怎敢要人出来迎接?端的好大的脸面,真是不知体恤!”


    “——呸!谁要你来接了?!老子还没问你呢!”


    邬遣也是皮笑肉不笑,腮帮子绷得极紧,几乎是咬牙切齿道:“黔州不是你朱兄弟的老窝么?!在自家地头上,连大将军都护不周全,反叫人伤了她!你在黔州是吃干饭的不成?!”


    这一问,戳着朱无为的痛处,登时是腰也塌了,气也短了。只低声咕哝道:


    “……既知此节,缘何大将军要出城亲迎,你却不知推脱?”


    “啊呀?!大将军竟也来了?!”邬遣听罢,惊得魂飞天外,急忙侧身往城门望去。


    桥头堡城门下。


    周玉臣一身大红纻丝锦袍的常服,腰束犀角带,正勒住马立在道旁。她本就生得高挑,又骑着高头大马,端的是气势昂然、英华正茂,哪像带伤的人?


    实际上,她腿伤的影响极大!


    单是骑马从营里走到城门的这几里地,周玉臣便觉得骨头缝里像是掺了砂子,来回研磨得生疼。到底是伤筋动骨了。


    詹华容在另一匹通体雪白的马儿上,不住摇头叹气:


    “大将军也太不爱惜自己了!邬将军又不是不识路的三岁小儿,这城门就在眼前,将军便是再体恤下属,又何必亲迎?”


    周玉臣捏出一副放荡不羁的笑容来,故作轻松道:


    “小詹大人说得是。只是我多日不曾骑马,髀肉复生,闷也闷煞人了。今日权当是出来散散筋骨,透透风罢!”


    詹华容哪里肯依?当下肃容正色道:“好教大将军知道!古来宏图大略者,无不以长寿为第一基要。将军是要与天争命的,这般作践自己的身子,岂非自毁根基?”


    “周世宗柴荣,其文韬武略,锐在进取,可谓是五代第一明主。奈何寿数不永,英年早逝,以致大业一夕全无!再有那晋宣帝司马懿,乃是七十岁的古稀之年,才发动了高平陵之变!如果他不知韬光养晦,保养精神,纵有吞吐天地之志,又有何用?”


    “将军是要做大事的人,怎可如此孟浪!”


    说到最后,詹夫子语气沉重,甚至有几分学塾先生训学生的“恨铁不成钢”。


    周玉臣实在被她念叨怕了,连忙环顾左右。


    可惜,能引经据典替她分说几句的黄羚君、苏弥等人,因不善鞍马,此刻都不在身边;而会骑马的朱麟、轩辕狗蛋等人,此刻一个个屏息凝神,眼观鼻鼻观心。望天的望天,赏景的赏景,仿佛啥也没听见。


    周玉臣无法,只得从怀里摸出一包杏干,递过去:


    “小詹大人渴不渴?饿不饿?且先用些果脯,润润喉咙。”


    詹华容捏着杏干,不知那是周玉臣留着就药的果脯,只觉得闻着甜津津酸香香的,很是招人。她吞了吞唾沫,努力绷着面皮,道:


    “大将军,臣仍是那句老话,须知曹操败在[一将之智有余,万乘之才不足]。事必躬亲,终非长久之计。”


    话音未落,周玉臣遥遥看见邬遣、朱无为一行人近前,低声笑道:


    “小詹大人金玉良言,我记得了。”


    说罢,也不待詹华容回话,周玉臣双腿一夹马腹,那骏马便轻快向前驰去!


    只留下一个意气扬扬、红袍翻飞的背影。


    且说,那邬遣见周玉臣果然亲迎,如何激动得心头滚烫,鼻头发酸,甚至忘了跟朱无为斗嘴;而朱无为在一番心酸后,如何又因周玉臣几句宽慰,转而讪讪发笑;最后回城时,又如何被城内外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争着要给周玉臣递果子点心……如此种种,此处暂且不提。


    总而言之,大梁兵马元帅周玉臣能上马驰骋这一事,不消一日,便轰动了整个桥头堡的军民!


    莫说是竹林寨的金哆爷,便是周家军自家人,也暗自松了口气。毕竟周玉臣在鼓藏楼养伤期间,对外极少露面。众人只记得她受伤那日血污狼藉的惨烈模样,朱无为、滾良平等人又把鼓藏楼守得严严实实,谁能知道情形到底如何?


    再加上周玉臣有限的几次露面,都离不开拐杖,这对于一个在马背上挣下功业的将军而言,是何等的致命!


    金哆爷后知后觉地惶恐起来时,吓得好几夜都睡不着!


    好在。


    那个传说中战无不胜的周大将军,果然又能跨马扬鞭了。


    这便是周玉臣不便对詹华容,甚至是不能对任何人诉说的原因。


    强行跑马,自然难受。


    周玉臣也是骨肉凡胎,受了那般重的伤,哪能不疼?詹华容说的话,确实句句是正理。如今这局面,争存的是国运存续、基业长久,而非一时一地之功。周玉臣再是才情英迈、野心勃勃,一旦身死,万事皆休!


    然而。


    在人心浮动、乾坤不定之时,一个健康彪悍的帝国元帅,对于国家、民心、士气而言都太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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