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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无冕之臣_赵刻箭头 第300页

第300页

    “大将军!臣深知,子告父罪,乃是[干名犯义]。依《梁律》当杖一百、徒三年。可臣不怕,臣便是粉身碎骨,也要为大将军保住黔州、保住将军这身铮铮正气!虽九死而不悔!”


    声词凛然,掷地有声。


    即便沉稳如燕东临、詹华容,也不得不为之动容,黄羚君、丁二娘更是嗟叹不已。


    周玉臣端坐在上首,看似面色无波,心中十分震动。


    谭缙有问题,是板上钉钉定的事情。周玉臣一直按兵不动,正是因为谭缙能通敌!借由谭缙之口,便可让敌人清楚地知道她在哪里。须知,用兵之道,在于分别虚实。如果能判断出主力所在,便能避虚就实,抢得先机。


    贼人既知她在桥头堡,以周玉臣的威名,对方就一定会把她的所在地当做主力!


    即便之后发现,黔州主力在轩辕狗蛋手中,也不妨事。她照样能利用谭缙,让敌人知道黔州军民的士气。士气这种东西,从来都是东风压了西风,主打一个此消彼长。周玉臣在这桥头堡越是显得安闲自在,黔州军民越是轻松安定,孔孟真、高托山那头便越是要惊疑不定!


    再者,以周玉臣手中的兵力,打仗都紧凑,实在也抽不出人手把桥头堡的间谍查一遍。倒不如将计就计,把谭缙当传声筒使用。


    只是没成想,如今胜利在望,周玉臣还在琢磨如何发落谭缙,谭宝珠居然直接大义灭亲了!


    “……谭书办。”


    周玉臣收敛心神,声音沉静如水:“你说那贼人作行商打扮,并且一个月前就来了黔州?既是如此,当时怎的不来禀报?”


    谭宝珠面上带着几分悲戚,口吻却甚是决绝:“大将军明鉴!臣那日只在花园里撞见过一回,还当是个卖货的客商,便是歇脚也不过三五日而已。父亲的事情,做女儿的怎好管得?谁成想一个月过去了,这人竟还在家中厮混,且府中上下对此避之不提。臣这才觉出不妥,急忙暗中察探,如此才窥得了今日之事。”


    “大将军,臣虽不敏,碌碌无为……可臣终究是个梁人。如果大将军觉得谭家上下都是逆贼,只管将臣一并锁拿,臣绝无怨言!只望大将军速速缉拿此獠,莫叫贼人得逞!”


    周玉臣轻轻颔首,起身上前,递了张手帕给谭宝珠:“我明白了。晚些你打发人回去,只说文牍房有差事要办,明天再回家。”


    “是……”谭宝珠点头应下,微红的眼帘低垂,哭得是泪珠涟涟。


    加班这事,周玉臣手底下哪个有司衙门不是家常便饭?用这理由再妥当不过,便是谭缙那老狐狸也猜不透虚实。


    只是谭宝珠哭得实在伤心,平日那副拿鼻孔看人的骄横劲儿早不知丢哪儿去了,只剩下无尽的柔弱可怜。整张脸哭得湿浸浸的,也不知道擦,就捏着帕子默默流泪。


    毕竟是“闺女告老子”,如果叛国通敌的罪名坐实了,那么谭缙就是“谋叛”罪。按《梁律》,非但谭缙要被问斩,其父母、祖父母、孙辈、兄弟,不论是否同籍,都要流配两千里;还要抄没全部家私,将其妻、妾、子、女一概发配给功臣家为奴。


    谭宝珠终究是谭家的人,经此一番,日后外人将如何看她?况且她尚未许配人家,如此一来,她的终身全在周玉臣的一念之间了。


    思及此,周玉臣又缓和了语气,低低的嗓音里透着从容镇定:“别怕,万事有我。”


    这句话,让谭宝珠浑身紧绷的气劲一下子就松了。


    从前周玉臣待自己也算和气,可她对所有人都是一色一样的礼貌和气。况且周玉臣虽然御下甚宽,可严格起来也极其严格,就像上次把自己当众叫去问话,是半点也不顾忌自己女儿家的颜面。叫人说话做事都得提着十二分小心。像现在这般体贴温柔,却是头一回。


    一时间,谭宝珠捏着那块带着淡淡药香的帕子,竟有些怔住了。


    周玉臣待自己这般温柔……那么,是不是以后也会像对齐青、丁二娘、詹华容那般对待自己?是不是也会像当初庇护翁芸那样,再难也要为自己出头?


    直到离开鼓藏楼,谭宝珠一颗心犹自扑通扑通地狂跳不止。有那么几个片刻,她甚至忘了去想,这次出卖父亲,能换得怎样的功名富贵?满心里翻来覆去的,只剩下周玉臣低低的那一句“万事有我”。


    当天夜里,在周玉臣的授意下,王瑞带兵把整个谭家围了个水泄不通。


    与之同行的,不仅有当地县衙的快班衙役、桥头堡的关防军,甚至还有南鹤庵七八个身手敏捷的女将。兰友生被打了措不及防,刚要奋起挣扎,就被南鹤庵的好手给结结实实撂倒了!


    兰友生怎肯认命?


    是哪里出了错?


    难不成早上的猫叫确实有问题?!


    兰友生被摁在地上,却见谭缙被客客气气地请了出来,王瑞还拱手笑道:“谭公愿将功赎罪,既肯指认反贼,本将自当在大将军面前为你美言。”


    兰友生暴跳如雷,目眦欲裂道:“谭缙!谭缙!我早该猜到你是个不忠不义的墙头草!你怎敢负我?!难道你就不怕落得个断子绝孙——”


    话还没说话,便被旁边的女将用抹布堵了嘴,只剩下喉咙里不甘的嗬嗬声。


    谭缙则是面无血色,怔怔地看了看兰友生,像是三魂六魄都飞了一半。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听到这句再明白不过的威胁时,才猛地反应过来!兰友生和他背后的虏人王,如果认定是自己卖了他们,那他在澜州那几个宝贝儿子还能有活路么?!


    可谭缙能张口辩解么?他敢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说自己没出卖兰友生,甚至从头到尾都是跟他们一伙的么?!


    谭缙不敢。


    因为只要他承认了,便是“谋叛”之罪,那可是要斩首的!甚至以周玉臣的德行,指不定要拿他凌迟!


    谭缙不舍得死。


    他一个寒门出身的穷苦人,好不容易才挣下这身隆然富贵,还没来得及好好享用。这些年他装得跟和尚似的,才凑出个“一妻一宅一女”的清贵名声,只为以后再进一步。


    可如果自己不死,儿子们就必死无疑了……


    想到这一层,谭缙面无人色,竟凄烈地大叫了一声,直定定地就朝后倒了下去!


    四月初七。


    以兰友生为首的一行贼人,尽数被抓,黔州北鹤庵组织也一同被起底。据说是谭缙以身涉险,窥得了兰友生要火烧清凉洞的机密,并主动向周玉臣举报。其女儿谭宝珠也因此,被周玉臣破格重用,要与她个正儿八经的官身。


    当然了,黔州士族都不是傻子,不少人都在暗地里纳闷:这谭缙既是将功补过,那么“过”是什么呢?还有,那贼子怎么是从谭缙府上被拿住的?他们在谭府住了多久了?又是什么时候来的?


    还有人想到了更深的一层——


    别忘了,谭缙先前可是跟着祁州那帮叛将,一起上过那什么“思想教育课”的!


    哪个好端端的官员没事要上“思想教育课”啊?大家都是读读文章,会后胡乱写几句应付差事,像谭缙这样跟俘虏一块被圈起来上课的,独他一份。


    这么说来。


    今日的“将功补过”,莫非是大将军早就看出谭缙不老实,一番搓弄调理,才叫他改过自新了?


    唉,这思想教育课可太有用了!


    这风声传到祁州后方时,不少叛军也在暗中庆幸:得亏大王英明,早早就把那些上过思想课的军官调离了前线,否则战事必然更坏!


    至于那些上过课的叛军将领,则不得不面对一个更严肃的问题——


    他们还能留在祁州,继续当反贼吗?


    还有人会相信他们吗?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新晚了。但有个好消息,小狗确定肿瘤是良性!抽奖已开启,具体规则见文章首页,希望我的小狗后续手术顺利。


    第234章


    “谭家已至此境地, 谭宝珠竟能全身而退……”


    “就凭谭缙做下的那些事,莫说抄家问罪,便是立即下狱也是理所应当!”


    “听闻是因为谭宝珠才略出众, 周大将军惜才, 故而网开一面。只是这般处置, 终究不妥。即便谭宝珠有天大功劳, 如此恩遇也未免太过了……”


    “宽恕谭缙算什么?你们哪知大将军待谭宝珠是何等的信重!堂前议事,无论大小事务,总要问计于她。谭宝珠一介女流, 能懂什么军国机要?可偏生偶尔说中一两件,大将军便厚赏不断……若非大将军自身清正自守,否则早该惹来非议了。”


    “诸位慎言!大将军何等清正?京城里那些内官,哪个不是娇妻美妾塞满了房?咱们大将军身边,连个铺床叠被的丫头都没有!再说了, 齐青、詹华容、丁二娘不也是女子?依我看,大将军不过是看重才干,用人不拘一格罢了!”


    “可大将军这般倚重女官,确实蹊跷。”


    “有什么蹊跷的?难道你们忘了大将军是谁提拔的?当初王皇后连齐芥娘这样一个弑夫的女将,都能破格重用, 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中宫主政, 合乎情理么!更何况一个谭宝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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