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百年后这颗妖星分明复活,而丹枫此刻却笃定其必死无疑,哪怕药师亲至,亦无力回天。
对于战场,将领绝无可能夸大其词,所以丹枫绝对是有十成十的把握,能够彻底覆灭妖星,那么现在可能性只有两种:
一,后来复活的计都蜃楼,不是【计都蜃楼】;
二,事情的走向已经在缓慢脱离原轨,失控的偏差开始了。
在确认有这样的可能性后,华胥也无法再确定,原本云上五骁是否就是通过这样的感知来确定敌人弱点,从而达到击破目的。
……但丹枫感知的到底是什么?
疑问清楚地跳入脑海,彰显着强烈的存在感,如梦初醒般揭开这早在林中就该有所发觉的疑点,却故意只吹薄迷雾的一角。
炎庭君驭火冶炼;昆冈君掌岩石地脉;天风君宰制风雷;冱渊君控制冰霜;饮月君云吟御水。五位龙尊传承,便是如此。
可提醒妖星靠近的是丹枫,发觉妖星命脉的也是丹枫,饮月君的苍龙传承里,居然包括这样的力量吗?
这是一个很值得思考的问题,如果是在平时的话。
眉尖轻攒,连带着眼眸也被敛压,剑士自荐的声音铿锵入耳,截断了本也即将收结的思绪:
“我来开路。”
华胥下意识转过目光,就见冷艳的女子在笑,她神情里透出清凌凌的锋利,宛如迫不及待:“龙尊尽管前行,镜流定让孽物半分不得靠近。”
“那我来驾驶星槎远攻,顺便还能接应大家!”白珩举手,手中握着破不周。她身上同样看不出即将大战的紧张反应,反而兴冲冲地:
“我和小应星都能接应!在半空帮助大家!”
闻声点头,应星跟着附和:“没错,我和白珩一起在半空支援,需要火力压制随时通知我们。”
“那我就跟着龙女行动吧。”
景元也不在意自己不领头阵不<a href=Tags_Nan/iaS4.html target=_blank >主攻</a>的事,略微沉吟须臾:“妖星体型巨大,我和龙女大人走侧翼,辅助师父和龙尊。”
“只要不让它整个包裹住辰砂之星,那我们就是安全的,找准机会击破妖星,不行的话……”
少年骁卫的话音在此终止,但未透露的打算却不言而喻,几人安静看着他,富有深意的眼神相互折转,谁也没有出声。
“未尝不可。”须臾,丹枫出声表赞同,“就如骁卫所说,以此方法击破妖星,或许会更省力。”
应星随即笑出声来,对着景元揶揄道:“那真是还好我有先见之明,多留了样东西。”
“交给我了。”
红衣工匠抱臂,弯扬起笑弧。
此时此刻,天色更明,宿火未熄。拂晓的光辉刺入空间,将笼罩头顶的昏顿驱散,散雾般融化了视野里的灰。
如昨日所见的湛蓝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海藻般狂舞杂乱的巨大阴影。
随着它的靠近,天空透明了,光影破碎偏分,熬过一夜迎来的光明终于在此刻分崩离析,翕张的血肉调整着薄膜覆盖而来。
半透明的暗夜降临天地,灰尘般滤色填充了视野,晦如雷暴。
“妖星已至。”
漆黑剑身缓缓从蓄势待发的女子手中显现,那双冰冷而锐利的眼眸直勾勾盯着天顶猩红染灰的庞影,声音慢了些许:
“景元,见机行事,配合好龙女。”
“是,师父。”少年长剑铮然出鞘。
重渊珠浮动,白衣卓然的龙尊临空而立,只向少女望去一眼,欣然颔首道:“阿胥,交给你了。”
“明白。”
即时,银白光华开绽成圆向外推出,瞬间攀延出一道剔透的月华直通高天。水流踊跃,薄纱银彩连绵无尽,涌泉般向天际飞扬。
两道身影同时跃起,青金石色的衣裳快得只在眼中留下一点残影,交错在飘飞的银纱之间,武器寒光微缩得与星点没什么两样。
舞动的血肉柔软似巨兽长舌,向着地面一扫,摧枯拉朽地折断高低起伏的翠绿。
飞沙走石随风呼啸,景元借着无数盈空洇青跳起,纤细金霆从掌心蔓延脉络,狠厉劈落在触手血肉,轰然将其炸裂。
柔韧的血肉在剑下遭受攻击重重落地,周遭便有数条血肉蠕动靠近,它们呼吸着一张一缩,薄膜悄悄跟着探出了头。
不等景元动手,森冷的冰轮急骤如雨,凶狠砸在薄膜上冻结割伤,痛得妖星悲鸣。
剑士旋即向下挥斩出一剑,踩在妖星血肉上将自己整个蹬出去,纵身向前冲去。
长剑刺进黏软怪异的血肉里,脚下没有借力点,镜流就索性顺惯性下落,以身体重量拉开一道长长的伤口。
妖星的血液是热的,泛着泥土与植物的野腥气,从她眼前河流般流淌,几乎是泄洪一样淋在脸上与衣裳。
下滑中镜流甩开湿漉漉的额发,石榴红的眼眸隐忍着闭了闭,等着血液哗啦啦流过,她嫌恶地抿紧嘴,深感反胃。
灵活漂移的星槎在灰阴光调里大开着窗,余光里是飞速游来的银纱,笔直的箭矢在缠绕的银白里隐匿,熟悉女声震开气流嘶吼:
“镜流,松手!!”
剑士不假思索,双手握紧剑柄狠踹眼前血肉,支离剑带着喷涌的血花和主人翻身落在绽蕊的洇青瓣上,雷弩从身后飞出炸开。
数以百计的水箭自半空降罚在妖星皮肉,伤口激涌出数股喷泉般的血柱,丹枫收枪撤开距离,掌心重渊珠号令水源疯狂攻击。
水龙吟啸,穿过触手联合的围攻灵巧游弋,返身俯冲向视距外的活体星,带动辰砂之星上丰沛的流水紧随其后地攻击。
见此,镜流屈身发力猛地弹跳出去,弯月剑光随动作划出,削在【计都蜃楼】粗壮的触手上,径直将其切落。
原本还能算作鸣声的哭泣陡然变得尖锐,仿佛在撕心裂肺地倾诉着痛苦。景元忍着耳膜的隐隐作痛,咬着牙从高空挂剑落下,血雨瓢泼而落。
鎏金雷霆在剑锋没入伤口,停顿时少年将剑柄一转,翻身带动剑刃切开牵连的触手,惊险躲开了活体星向他挥来的攻击。
凝结而出的花瓣稳稳接住他,景元半跪稳住平衡,撕裂的风声刚刚在耳中平息,应星炸开火炮后的愤怒骂声又响了起来:“这畜生还委屈上了?!”
金人穿梭在密密麻麻的触手之中,挥刀切割着眼前扑腾的血肉,瞄准镜里显示着轰然倾塌的山脉,百冶调转了方向,狠力向寄生般盖在山川上的薄膜拍下发射键。
火光炸开可怖的焦黑,在眼前飞掠后爆出一团巨大橙红,引燃了浓洇的灰暗,将菲薄的血肉烧得蜷缩颤抖,卷着焦糊往触手的保护下缩。
借此,白珩死命掰住拉杆侧飘飞出包围,额角青紫一片,紧紧盯着那块被镜流切开因形变之力未能恢复的伤口。
后背贴在座位上,她抬起膝盖抵住操作台的拉杆,右手紧按住几个按键继续驾驶,姿势怪异而费劲。
火光与寒光交错倒映在眼底,狐女用力地将掌心骨骼硌在装置。
单凭形变之力砍开伤口然后击破心脏,这样的消耗大得简直夸张。
被他们切下来的触手不下百条,却从妖星躯体里伸出新的,持续攻击着他们,活体星也只是感到痛苦,却没有衰颓之相。
费力地躲避开几乎把前路堵死的触手,白珩握紧弓弣,张嘴咬住弓弦狠命往后扯。紫色流风汇聚成箭矢飞出,蓄满风力的炸开一团血雾,迎着风扑上玻璃窗。
“凭借它之前吸食的生命力,足够耗空我们所有人!”
细密的雷网伴随着少年持剑而落,显得他咬字带着些发力时的狠:“应星哥,得靠你了!”
另一边,华胥飞身自触手表面屈膝滑下,纵横的流水将身后途径的猩红利落切碎,爆开近乎覆盖半片天的血幕,语声有些急:
“兄长和镜流剑首已经靠近了【计都蜃楼】,是时候了!”
“我知……白珩!小心!!”
话音急转直下,应星的呼喊声从玉兆频道里炸响,还在开着星槎狐人一个翻滚,眼前已然被猩红包裹,结结实实地撞上相互交织的血肉。
“白珩姐!”
“我没事!!”
玉兆连线里传来狐女着急忙慌的回复,声音里透着紧绷的勉强,听得出被磕了个晕头转向。
伸手在地上摸索到了玉兆,从座椅上栽倒的白珩顺着扭曲的动作翻了个身,呲牙咧嘴爬起来,痛得几乎眼冒金星。
但本能预感的危险不允许她缓神,意志力驱使狐人扒紧扶手把自己扯回原位。
眼前虽然还有些模糊,但她很清楚自己已经被触手包围了,只要向外攻击,就是对的方向。
连续不断的拉弓鸣弦声有些尖利,和又低又闷的爆裂声默契合作,将一动不动的血肉卷成令人恶心的肉糜,带着黏腻的血液飞溅,糊了满舷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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