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快的速度!”
坐在不知是什么玉料砌成的台子上,白珩捧着玉壶目不转睛,两眼发直地摇头感叹:“高手过招,根本就是视觉盛宴……小心!!”
“锵!”
周游而来的三尺光迅速照面,击云不偏不倚地横在几人前,飞来的长剑径直撞上枪杆,又被自身的力道给弹飞,旋转着远去。
景元瞳孔骤缩,条件反射拔剑来挡的动作被横亘的长枪抢先一步。他惊疑转头,却见丹枫不知何时从盘膝而坐的动作起了身。
青年半垂目观察着战局,纹鹤衣袖飘扬在风里。须臾后,呈守护姿态的枪尖调转,卓然白影掠身而下,轻捷而迅速地纵入战场中。
“……啊?”
意想不到地发出一节费解单音,景元微微睁大眼,探出些距离打算细看,便撑着手掌向玉台外挪了些距离。
张望着三道不同颜色的身影纵横来去,少年像是在思索间想到了什么,神情里的好奇蓦然凝固在眼底,渐渐变成僵硬。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身旁的蓝衣少女身上,仿佛在无声打探什么不以言传的猜测,那视线近乎迫切,令人想忽略都难。
于是华胥回望他一眼,墨色眼眸里飘盈的情绪与少年默契联通。
烟雨般的窃蓝衣裙随风飘曳,在她身后,是一线在月华照耀下,独属于金属反射的净霜亮银。
“啊。”
景元了然,毫无灵魂地微微张嘴发声,苦哈哈地垂下眉眼。而少女与他目光相接,神情是一派微妙的同病相怜,甚至有些不忍直视。
“打什么哑谜呢?”
白珩音色牵连地靠过来,有些醉意地将脑袋塞到少女肩膀上倚着,舒服地蹭了蹭:“有什么不能告诉我们的,说来听听呀?”
吸气声骤起,华胥难得没有回头看着她回应,说话的声音莫名有些悲痛:“姐姐。”
“嗯?”
品味出不对劲的白珩皱了下眉,睁开眼扭过脸去,望着少女深深思索。须臾,得不出解答的狐人还是压下疑惑,点头道:“你说。”
“我们可能要加入混战了。”
“……啊?”
一头雾水的白珩不禁皱起脸来。酒水带来的热意蒸得人有些发懵,脑袋里的消息本就是晕头转向,眼下更是摸不着头脑。
她本能地贴着少女又蹭了蹭,正想发点酒疯用龙尾巴降温,好指挥脑袋来思索明白这则哑谜时,忽而感觉清亮的月华似乎黯淡了。
风声盖过了刀剑相接的声响,呼啸肃杀,被倚靠着的少女如临大敌般绷紧了身体。
在视野的余光里,原本宛如生霜积水的地面忽而笼罩上一层半透明的阴影,滤灰了清凉的月光。
……什么东西?
怀揣着这样的疑问,她狐疑地撇开头,入眼却是如陨星般呼啸而至的巨大寒冰。
蔚蓝晕染至雀绿的虹膜清晰倒映出剔透的冰轮,寒意扑面而来,一眼便能辨认这是出自谁手的震撼杰作。
神智在震撼中归复清明,狐人下意识吸了口气:“帝弓司命在上……”
“你们怎么来真的啊?!!”
惨绝人寰的尖叫高昂衔接了气声回荡在鳞渊境上空,白珩炸着毛,手忙脚乱地试图捞上所有人往玉台下撤,惊慌失措。
“铮——!”
金霆乍起,飞身而出的少年瞬身至寒冰之前。
电光流窜着环游在剔透的冰轮之上,炸闪出繁密脉络,随主人拔剑的动作猛地嚣狂起来,狠力劈碎开坚固的冰。
碎块散发着寒气悉数落地,迸溅开细小的冰碴。镜流旋即挥剑而来,顺势旋身劈手斩在少年横斜的剑锋上,力压而下。
尚在醒酒的应星也被惊了一跳,都做好准备翻下玉台了,结果他手掌里支援的火还没烧出去,又见余光里亮起一丝清寒。
浓紫衣衫的剑客分影游剑,跳跃上半空斩劈下来。那一剑利落而漂亮,瞧来颇有潇洒风势,专门朝着已有应战姿态的少女而去。
华胥反应也迅速,为避免波及到身边两人,她借力跃起握枪斜挡。两力相撞,又是一声金石啷珰的声响,荡开一圈汹涌的气浪。
“各自为战吗这是?!”白珩双耳应激得后贴,受了极大惊吓般抱着玉壶满面惊恐,两眼圆瞪,“不会我们也要下去吧?!谁来打我俩?!”
目光灼直地盯着飞快游掠的身影们,应星嘴唇翕动,同样惊撼地呢喃:“丹枫吧……”
“唉你终于改称呼了,不错不错!就这样保持昂!”
“这不是现在的重……他怎么真冲我来了?!”
“哦哦哦!”
目睹流水与焰火自武器迸裂后蒸发出冲天白雾,确认自己被排除在外,白珩心中兴奋地泛起不厚道的期待,高声道:
“我喝醉了就不加入了!小应星你们加油啊!”
被强行拉入战场的应星眼睛都瞪大了,他抬剑拦住擦身而过的击云,难以置信:“你倒是帮点忙啊!我看着像能打过龙尊的样子吗?!”
狐人高举手臂,竟是只有精神层面的支持,也不知是不是酒劲又上了头,欢脱地嗷了一嗓子:“你可以的!”
“白珩姐场外支援一下啊!”后退着不断击碎冰霜的景元也跟着故意哀嚎,眼神却没有话语里的狼狈,“我也招架不住!”
说着,少年预知般翻身跃起,轻盈避开了拔地而起的冰锥,站定时还不忘向剑士讨好求饶道:“师父您手下留情啊!”
“再装你师父就要照彻万川了!”观战的白珩把双腿又盘回去,颇觉有意思地眉眼飞扬,“小景元,不要偷懒啊!”
翩影剑光一撩,留下的残影悉数化为了实体,也跟着笑道:“骁卫谦虚,身手如此利落,怎会招架不住?”
说着,剑侠又是一剑刺出,序列的飞剑分作四面八方袭击过来。
华胥侧身避开自身后飞来的长剑,转腕以枪尖挑开飞剑,弯身后仰顺势跳远拉开距离,语气满是震撼:“您到底能分出多少柄剑?!”
“哈哈哈!”翩影快意地笑了几声,剑柄在手心打了个转,轻松自在,“不多,不过一百零八柄而已,龙女潜力可不止如此。”
“师父您太高看我了……!”
“龙女,拜了翩影剑侠为师吗?”双手握住剑柄抵挡住劈来的支离剑,疑惑被打断,景元奋力稳住手臂,加重了最后几字的读音。
剑侠反提剑锋擦着枪杆而过,眉目惬适而爽朗:“确实如此,不过龙女一身武艺得龙尊真传,我只教分剑列影!”
火星迸溅,镜流侧目一刹,再度唤起尖锐的冰凌。少年早有预判地随雷霆遁去,明智地选择暂避锋芒,却来不及再接话聊天。
一旁相对游刃有余的应星本打算先躲开挥划的枪刃,却叫自脚边拔地而起的冰凌打断了动作,只能咬牙换了方向,提剑甩出三道火花。
“哇哦——”
作壁上观的白珩尾巴摇晃,节奏隐隐能和上刀兵相撞的金戈鸣响。此时此刻,她终于明白景元华胥两人打得哑谜到底是什么了:
是大人们的故意试探。
如果只是镜流翩影之间的切磋,那就不会半路用飞剑引丹枫加入,更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拉人进去。
除非是那三人有意试验,不然无法解释这不讲武德的原因。
回忆起被剑士唤出的冰轮,鸡皮疙瘩从后脊椎一路爬遍全身,白珩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尾巴也过电般炸起毛。
她抱起玉壶又灌了一大口,老神在在地念叨了两声:“压压惊,压压惊……小阿胥加油!”
在纷乱的刀光剑影里,一直从容应对的某道身影了如指掌般闪避还击,但语声与动作却堪称对比极端,饱含痛苦:
“谢谢姐姐!!”
……
凌空翻身将长枪自腰间旋转几周,利落地依次以枪尖枪尾挑截袭击过来的飞剑,华胥神情仿佛吃力般严阵以待,心中却只想:
怪事,又是一件怪事。
半年前初遇翩影,那是她第一次见识这分剑之术。
纵然当时心情有些迫切且投缘,但单凭旁观切磋,也根本不可能就让她领悟其中奥妙。
可她对这分剑之术适应得过头,心中虽然存着应接不暇,但动作行云流水,一如最初习武时般熟稔,仿佛肢体有自己的轻车熟路。
拆招应对过数十轮,腾挪转身扫开最后一柄长剑。随着清脆的碰撞声响,少女撤出一步站定收枪,紧绷的肌肉松懈,终于落了口气。
站她对面的剑侠将锋芒归入鞘中,满意而畅快地笑起来:“当初未见龙女出手,现下看来真是好根骨,倒是可惜不能将龙女也带入巡海游侠,一同游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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