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论拼力气上阵杀敌她们可能差点,但那点儿八股学问对女子而言是不难的。
王宜玉缓声道:“父亲让我多学几年,别太早考虑这事儿。”
顾闲不服气:“怎地他对你这么说,对我却是让我明年去考!我们不是差不多大吗?”
王宜玉道:“我比你小一岁,你去岁不也还没拜师吗?”
顾闲一听,有那么一点道理。他眼睛熠熠发亮:“等我明年考完了,我写过的题全送你。”
做人要懂得分享!
绝对不能只他自己受苦受累!
王宜玉抿唇一笑,露出两个笑窝:“到时候再说吧。”到那时候他说不准就知道她是师妹不是师弟了,不会再与她分享这么多东西。
顾闲不知王宜玉心中所想,只好奇地伸出指头戳她脸颊:“你有酒窝欸!”
王宜玉冷不丁被他戳到脸颊,本想退后躲开,转念一想又觉得如果是“师弟”的话应该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于是她立在原地,强作镇定地说道:“酒窝有什么稀奇的?”
顾闲兴致盎然地道:“我没有的东西,我都觉得稀奇。”
两人在科举辅导书区域转了一圈,一致决定坚决不看这些玩意,溜达去找游记和小说看。
明兴二百余年,早期许多禁令都已被解除,比如这出版业就十分兴旺,京师是天子脚下,印书可能还得注意点影响,江南、福建一带,那可都是什么好卖印什么,各类书籍卖得如火如荼。
早些年还只是当官的出点文集送给亲朋好友,再图个传世留名,后面民间的大儒学者也都加入此列。
自从有了嘉靖皇帝这个三国书迷亲自下旨由内府刻印的《三国演义》面世,本来只是民间偷偷卖的通俗小说也光明正大地摆上了各大书铺的书架。
皇帝都爱读小说,你敢说我们不能卖?!
这明德书坊虽然名字正经,再往里走却是大有乾坤,许多张居正和王世贞不会买、翰林院也不会收藏的闲书都在里头。
顾闲如鱼入水,这里翻翻那里看看,不时拿着自己觉得好看的书跟王宜玉分享。
王宜玉读的书多,偶尔碰上自己看过的还能给他列出几本同类的书,听得顾闲满心佩服,愈发觉得自家师弟真是太厉害了!
他心里这么想,嘴巴也这么夸,听得王宜玉感觉以后自己无论面对谁的夸捧都可以坦然自若了。
两人泡在书坊差不多一个时辰,不知不觉便到了该回去的点。
顾闲挥别今天刚认识的掌柜和小二,领着王宜玉走出明德书坊,便见有一行人骑马从朝阳门那边过来。
本来顾闲也没注意到马上的人是谁,结果为首之人经过书坊时突然让马停了下来,热情地跟顾闲打招呼:“闲哥儿!”
顾闲定睛一看,居然是张元德。
自从他搬回张居正家里去住,张元德倒是没好再来蹭饭了,不过他这样的公子哥儿有的是消遣,这不,今天便呼朋唤友到东郊玩耍去。
顾闲也眉开眼笑,脸上满是路遇朋友的欢喜:“你们这是上哪玩了?”
张元德道:“徐文璧家隔房堂兄弟来了,他没空作陪,我帮他招待招待,今儿去通州那边打猎呢。”
他给顾闲介绍身边的青年,这也是个国公之子,不过是魏国公家的。
魏国公正妻无子早亡,膝下只有两个庶子,这位便是长子徐邦瑞。
照理说按照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的惯例,徐邦瑞这个庶长子理应袭爵,但是前些年魏国公宠爱妾室郑氏,暗中向严世蕃行贿,给郑氏运作来魏国夫人的诰命,他的处境便有点儿尴尬了。
连去南京国子监镀个金的机会都要成他弟弟的了。
徐邦瑞心中愁闷,便想来京师走动走动。
魏国公、宁国公同为徐达后人,但一个世居南京,一个世居北京,俱是最显赫的那批勋贵。只是光鲜的表象之下,烂事那是一点不少!
顾闲已经交过两个国公家的朋友,如今再见到个出身魏国公家的徐邦瑞也不觉稀罕,与对方打过招呼便问张元德这次有什么收获。
张元德道:“我正想叫人给你送只鹿来着,这可是我打来的!可惜你年纪太小了,要不然下回去狩猎可以喊上你。”
倒不是他瞧不起顾闲,而是狩猎确实得年纪再大些才适合,否则他自己敢上场别人都不敢跟他同行!万一他一个不稳,箭射自己人身上了怎么办?
顾闲倒是练过骑马和射箭,但大多都只是练练基本功,还真没真刀实枪地去狩猎过。
毕竟猎场这种东西一般都是达官贵人专供,他又出身江南水乡,平时能上哪儿狩猎去?
顾闲说道:“那你下次带我们去长长见识,我虽不一定能打到猎物,但可以负责烤肉!”
他还给张元德介绍旁边的王宜玉,说这是他家师弟。要是张元德能趁着王宜玉在京师带他们去猎场玩就最好了!
张元德一听顾闲要负责烤肉,顿时就来劲了:“好好好,我回去安排安排,定好时间再与你说。”
两边说定了,便就此分别。
王宜玉听顾闲打个照面的功夫又跟人约好一起去玩,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说出自己的难处:“我不会骑马。”
顾闲说道:“没事儿,凡事总有第一回 ,谁也不是天生就会。元德兄才刚去过猎场,怎么都得过几天再去。我这几天教你骑,包教包会的!”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别担心,我统统都教你!
第50章 知道还问
顾闲把王宜玉送回法华寺,却见王世贞脸色臭臭的坐在那里。
顾闲发誓,是真的臭臭的。
这样的表情他从前见过老多了,不管是从师父脸上还是从父兄脸上都非常常见,是以他能敏锐地察觉王世贞此时此刻很生气!
顾闲欢快的步伐都放慢了一些,拉着王宜玉探头探脑地暗中观察起来,顺道还把自己今天做的所有事都在脑袋里过了一遍,横想竖想也没想出自己干了什么事惹王世贞生气。
肯定是别人干的。
顾闲这么一琢磨,顿时放心地领着王宜玉跑了过去,兴冲冲地对王世贞说:“老师,我们回来了!”
王世贞瞥了他一眼,说道:“你今天在翰林院都做了什么?”
顾闲一脸茫然,根本不记得自己干了什么。张居正今儿不到翰林院吃饭,他过去玩耍了一早上,可安分了!
眼看顾闲完全想不起来,王世贞没好气地说道:“我怎么听说你在翰林院逢人就说我……肚里有虫?!”
顾闲原本的用词他都说不出口,哪有人把这种事嚷嚷得人尽皆知的?
顾闲顿时想起来还有这事儿。他为自己辩驳起来:“也没有逢人就说,这不是有人不信番瓜籽的用处,我便给他们举个例子!”
王世贞道:“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说有?”
顾闲眼神开始游移。
王世贞确实没说,但王世贞当时避而不谈,可见是有的,这叫做合理推断!
他记得在《觚不觚录》里,王世贞表示自己近来听几个翰林官说张居正给冯保投晚生刺。
虽说给张居正处理了三年文书的吕道曦说张居正所有文书都经过他们制敕房的手,从来没见过所谓的晚生。但是吧,王世贞对此有自己的猜测——
大概是张居正私底下跟冯保致谢求托的时候偶尔这么写,被人家看见了吧(岂于致谢求托之际,间一行之,为人所窥见也)!
由此可见,人遇事得有自己的判断,不能只听别人说什么!
当学生的,当然得紧跟老师的脚步,时刻做个有判断力的人!
顾闲还是非常尊师重道的,知晓王世贞在意这事儿,贴心地说道:“那我明儿挨个去给您澄清一下,就说您便里绝对没有虫!”
王世贞:“………”
没有人想跟你讨论这种事情!
王世贞叹着气说:“不用了,你别再跟人提这一茬就好……”说到后面,他话里的无奈都要溢出来了。
听得旁边的王宜玉直发笑。
她那点儿作乱本事已经不能叫父亲气恼了,还得是顾闲这种天马行空、出其不意的,才能打得王世贞措手不及。
王世贞见状横了她一眼。
王宜玉很孝顺地改成忍住不笑。
偏顾闲还在一旁跟她挤眉弄眼,叫她忍得好辛苦。
王世贞把目光转回顾闲身上。
顾闲的表情一下子变了回去,和王世贞说起明儿开始带王宜玉学骑马的事。
即便他们江南人到哪都喜欢坐船,但到了京师就是得学着骑马的,这叫做入乡随俗!
刚当上别人师兄没几天的顾闲劲头十足,信心满满地跟王世贞保证道:“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一定把师弟教会!”
王世贞知道顾闲就是这样的性情。
想想他前段时间借宿法华寺非要来他这边打地铺,就知晓这小子没抱着铺盖到王宜玉房里睡已算是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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