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穗。”闫中聿站在门口叫他。


    代穗没有动。


    “我要去公司了。”


    代穗还是没动。


    “晚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闫中聿走过去，站在床边，伸手摸了摸代穗的后脑勺。


    代穗的发丝软软的，温热地贴着他的掌心。


    闫中聿正享受着，那颗脑袋就微微偏了一下。


    “睡醒了看看平板，别自己出门。”闫中聿把手收回来，“我走了。”


    他转身走出去，带上了卧室的门。


    脚步声穿过客厅，然后是入户门打开又关上的声响，“咔嗒”一声，锁住了。


    代穗在被子里又趴了一会儿，确定闫中聿走了才慢慢翻了个身。


    他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伸手揉了揉眼角。


    他的肚子其实不疼。


    他就是不想吃那个面条而已。


    但闫中聿说不要撒谎。


    闫中聿说的其实没错，但是代穗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是不舒服。


    代穗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起来了。


    他下床喝了半杯水，走到客厅拿起平板，想了想，又回头去把那副头戴式耳机拿了出来。


    他重新窝回沙发里，把耳机戴到头上，然后点开动画片。


    耳机严严实实地罩着他的耳朵，但里面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他按了按平板的音量键，又按了按，屏幕上音量条在变化，但他耳朵里什么动静都没有。


    代穗把耳机一摘下来，平板里的声音立刻涌出来了。


    代穗把耳机戴上去，声音又没了。


    他又摘下来，声音又有了。


    再戴上去，又没了。


    ？什么意思？


    代穗盯着那个耳机看了好一会儿，表情从困惑变成更深的困惑，又变成一种茫然的委屈。


    他搞不明白这是什么原理，他明明记得上午戴上去的时候是有声音的。


    他把耳机从头上拿下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按了按上面那个唯一的小按钮。


    还是没声音。


    他又按了按，还是没声音。


    算了。


    代穗把耳机放在沙发上，重新拿起平板，没有戴耳机了。


    他靠着沙发靠背看了一会儿动画片，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耳朵旁边空空的，少了那两个软乎乎的耳罩包着，有点不习惯。


    动画片看了两集就不想看了，他又去落地窗前面趴了一会儿，然后再去厨房翻了翻柜子，又回来在沙发上坐了坐。


    这个下午特别长，长到他觉得闫中聿怎么还不回来。


    他等啊等，等到窗外天都暗下来了，入户门那边才传来开锁的声音。


    代穗坐在沙发上，听见门响了，他的身体瞬间坐直了。


    但马上又想起中午的事，又把身体缩回去了，假装还在专心看平板。


    门开了，闫中聿走进来，手里拎着好几个袋子。


    今天公司事情很多，所以回来的很晚。


    他换了拖鞋走过来，看见代穗窝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平板，叫了一声，“代穗。”


    代穗没抬头。


    “代穗。”闫中聿又喊了一遍。


    代穗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又“慢悠悠”地把目光移回平板上了。


    闫中聿看着他那副故意不理人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他把手里的袋子放在餐桌上，进了卫生间洗手。


    水声哗哗响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出来，站在餐桌旁边朝客厅喊了一声，“来吃饭了。”


    代穗听见了。


    代穗没动。


    “代穗。”


    他听见了。


    他还是没动。


    “今天晚上有好吃的。”


    代穗的耳朵动了一下，但他忍住了。


    “我数三下。一，二——”


    这下，代穗不情不愿地放下平板，从沙发上滑下来，慢吞吞地走到餐桌前面。


    他的目光扫过桌面上那些袋子，最上面是一个透明的塑料杯，里面装着一种棕褐色的液体，杯壁上凝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这是什么？”代穗指着那个杯子问。


    “奶茶。”闫中聿把袋子里的菜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桌上，“你先吃饭，吃完饭给你喝。”


    代穗的目光从那杯奶茶上移开，落在那些菜上。


    有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还有一小碗蒸蛋。


    比中午那碗面强太多了。


    他坐下来了，抓起筷子就开始扒饭，扒了两口又抬头看了一眼那杯奶茶。


    “好好吃饭。”闫中聿把奶茶往旁边挪了挪。


    代穗埋头继续吃。


    他吃得很急，排骨夹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嚼就往下咽，蒸蛋拌着饭三两下就扒拉完了。


    闫中聿见缝插针地给他夹菜，代穗还没看清是什么就已经塞进嘴里了。


    大概五分钟左右，代穗把碗底最后一口饭扒拉干净，筷子往桌上一放，抬头看着闫中聿，眼睛亮晶晶的。


    他什么也没说，但两只手已经伸出来了，摊开掌心朝上。


    闫中聿看着他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笑了一下，转身把那杯奶茶拿过来，插好吸管，递到他手里。


    代穗接过奶茶，凑到嘴边使劲嘬了一大口。


    那口奶茶顺着他的喉咙滑下去，甜丝丝的、滑溜溜的，茶的微苦被奶和糖完全盖住了，留下的是一种绸缎滑过舌面的感觉。


    里边还有黑糖珍珠，被他吸上来几颗，在嘴里嚼了嚼，弹弹的，软软的，又甜又韧。


    惊天美味!


    代穗捧着那杯奶茶，整个人愣住了，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他又嘬了一大口。


    嘬嘬嘬。


    嘬嘬嘬。


    嘬嘬嘬。


    四分钟不到，那杯奶茶就见底了。


    他吸到最后发出了空杯的“咕噜咕噜”声，才把杯子放下来。


    嘴唇上沾了一圈棕色的奶渍。


    “好喝。”他说，语气是一种心满意足的、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的震撼。


    闫中聿抽了纸巾递过去，“擦擦嘴。”


    代穗接过来随手擦了一下，眼睛还黏在那个空杯子上，“还有吗？”


    “你今天已经喝了一大杯了。”闫中聿把空杯子收走，“下次再喝。”


    “下次是啥时候？”


    “你听话的时候。”


    代穗歪头想了想，站起来跟在闫中聿身后，看他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走进厨房收拾东西。


    他跟在后面走了两个来回，然后忽然想起什么，站在厨房门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闫中聿正在擦灶台，余光瞥到他站在门口扭来扭去的样子，“怎么？”


    “那个......”代穗的声音有点小，有点扭捏，"那个耳机......我下午戴的时候没声音了......


    说完，他怕闫中聿误解，又急忙解释，“我没弄坏!不是我弄坏的!”


    闫中聿的手停了下来。


    他想起下午在监控里看到的那一幕。


    代穗反反复复地把耳机戴上又摘下、摘下又戴上，脸上那种困惑又委屈的表情。


    他当时就忍不住笑了，只是隔着屏幕代穗看不见。


    “你知不知道耳机的开关在哪儿？”闫中聿问。


    代穗摇头。


    闫中聿擦了擦手，走到客厅拿起那副耳机，在代穗面前蹲下来。


    他把耳机侧过来，指着耳罩外侧一个不起眼的小圆按钮。


    “这个，一直按住，红灯亮了就开了。”


    代穗凑近了看。


    “开了之后还要连平板，上午我帮你连过了，以后只要开了就会自动连上。”


    闫中聿帮他把耳机戴好，按了一下那个按钮，红灯亮了，耳罩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嘀”。


    代穗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又按住那个按钮，红灯灭了，又按住，红灯亮了。


    他反复按了好几遍，嘴角越翘越高。


    “我学会了。”他笑眯眯地说，一双桃花眼弯弯，显得人格外可爱。


    闫中聿站起来，低头含笑着看他，“行了，去洗漱睡觉。”


    代穗把耳机摘下来，小心翼翼地捧着，走到沙发前面把它放好，然后转身往卫生间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闫中聿。


    “今天晚上还抱着睡吗？”他的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试探。


    闫中聿站在餐厅那边看着他，灯光从顶上照下来，在他脸上投出柔和的轮廓，他弯了弯嘴角，回答道，“嗯。”


    代穗飞快点了一下头，转身钻进卫生间了。


    闫中聿自己也去洗了个澡，关了客厅的灯，走进卧室。


    代穗已经在床上躺着了，见闫中聿进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闫中聿掀开被子上床，刚躺平，旁边那颗脑袋就凑过来了。


    先是挨上他的肩膀，然后是整张脸埋进他的肩窝，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锁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