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出门，不认识路，没有人陪他玩，从早到晚就窝在那张沙发上。


    换成任何一个人也受不了，更何况是现在的代穗。


    “那下午想不想来公司？”闫中聿问。


    代穗的叉子停在半空中了。


    他抬起头看着监控，眼睛里那点光一下子亮起来了。


    “可以吗？”


    “可以，我现在开车回去接你。”


    车程不长，大概二十分钟左右闫中聿的车就停在了楼下。


    代穗听到开门声的时候就蹦起来了，跑到门口探头探脑地张望。


    闫中聿一进门，代穗就看见他手里拎着的东西了。


    奶茶!


    代穗的目光落在奶茶上，脸上的笑怎么也藏不住。


    “奶茶。”闫中聿把杯子递给他，“路上买的，还冰着。”


    代穗接过杯子的动作是双手捧着的，小心翼翼得像接什么稀世珍宝。


    他凑过去嘬了一大口，熟悉的甜香滑过喉咙，他的眼睛又亮起来了，整张脸都舒展了。


    但这回代穗没有像昨天那样三分钟就喝完。


    他捧着奶茶坐到副驾上，一小口一小口地吸着，嘬得很慢，舌头在嘴里慢慢品着，咽下去了还要咂咂嘴回味一下。


    车开出去好一会儿了，他手里那杯奶茶才下去一小半。


    闫中聿看着他喝得那么珍惜的样子，觉得好玩，却还是开口道，“少喝点，这东西不健康，糖分高。”


    真扫兴。。。。。。


    代穗嘬奶茶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撇撇嘴，把脸转向车窗那边，用后脑勺对着闫中聿，假装没听见。


    闫中聿从后视镜里看见他那颗倔倔的后脑勺，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到了公司楼下，闫中聿把车停好，带着代穗上了楼。


    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张良已经等在办公桌前面了，手里拿着几份文件，看见闫中聿进来就微微欠身，“闫总。”


    “嗯。”闫中聿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张良，你下午带他在公司里转一转，玩一玩。”


    张良的目光落在代穗身上。


    他是少数知道闫中聿和代穗关系的人，也见过以前的代穗。


    那时候代穗偶尔会来公司等闫中聿下班，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看见张良进来就抬头礼貌地笑一笑，温温柔柔的一个人。


    现在这个人站在闫中聿身边，手里捧着一杯奶茶，嘴里还叼着吸管，眼睛亮晶晶地四处张望着。虽然模样没变，但却能一眼看出不同。


    张良心里有点感慨，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微笑着对代穗说，“走吧，我带你到处看看。”


    代穗往后缩了半步，仰头看了看闫中聿，又看了看张良，犹豫着不肯动。


    “你跟他去。”闫中聿说，“我下午要处理点事，让小张带你转一转，公司里很多好玩的地方。”


    代穗攥着奶茶的手紧了紧，嘴里的吸管被咬扁了。


    他看了看张良那张戴眼镜的和气脸，又看了看闫中聿，最终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攥着闫中聿衣角的手指。


    “那你要在办公室等我。”他对闫中聿说，“不能走。”


    “不走。”闫中聿说，“转完了回来找我。”


    代穗这才挪到了张良身边，不过依旧有点不放心。


    张良对他笑了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这边走。”


    代穗跟着张良出了办公室的门，还是回头看了一眼闫中聿的方向，确认他还坐在那里没动，才放心地往前走了。


    张良带着代穗在这一层转了一圈。


    代穗看到了大片的开放式办公区，一排排的工位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桌面上摆着电脑和文件，有人正在低头工作，有人端着杯子走来走去。


    他的目光在那些工位上扫过来扫过去，看到每个人的桌面都布置得不一样。


    有的摆着小盆栽，有的放着马克杯，有的贴着便签条......


    “他们在干嘛？”代穗小声问张良。


    “在上班。”张良说，“就像闫总一样，处理文件、打电话、开会。”


    代穗点点头，又看了一会儿，然后跟着张良坐电梯下了一楼。


    一楼大厅里人更多了，进进出出的，那面大鱼缸还在原来的位置，各种颜色的锦鲤在里面慢悠悠地游着。


    代穗在鱼缸前面停了一会儿，看着那几条不同颜色的鱼在水里绕圈，目光追着它们游动的轨迹走了两圈。


    “这条鱼好大啊......”代穗感叹道，“烧起来一定很好吃。”


    张良：......


    然后他被一阵香气引走了。


    那股香气从大厅侧面的一个角落里飘过来，甜甜的、奶香的，混着一点点焦糖的焦香，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鼻腔。


    代穗顺着那股香气走过去，看见了一个小小的店铺。


    店门口的招牌上画着几个圆圆的面包，旁边写着几个字，他认不全，但那些橱窗里的东西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蛋糕。


    透明的橱窗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排排的面包和蛋糕。


    有圆圆的、表面刷着蛋液烤得金黄的；有长条的、上面撒着杏仁片的；有圆形的、侧面夹着一层奶油的；还有一个个小小的、装在纸杯里的，顶部挤着一圈像云朵一样的奶油。


    “哇——”


    代穗站在橱窗前面，双手趴在玻璃上，鼻尖几乎要贴上去了。


    他的目光在那些面包上一个个扫过去，先看颜色，金黄的、深棕的、奶白的。再看形状，圆的、方的、长条的。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那些小纸杯蛋糕上，顶部的奶油挤成了一个小小的旋涡形状，边缘还撒着彩色的糖粒，五颜六色的，像一颗颗小宝石嵌在奶白色的云朵上。


    “这个是啥味儿的？”代穗指着那个纸杯蛋糕，小声问，不知道是在问张良还是在问自己。


    张良刚要回答，代穗又自己接上了，“应该是甜的。那个黄的可能是香蕉味儿的......那个粉的是草莓味儿的......那个绿的是......”


    他歪着头想了半天，没想出来绿色的可以是什么味儿，就放弃了。


    他又看了看旁边那些面包，目光从奶油卷移动到肉松小贝，从肉松小贝移动到可颂，嘴巴微微张着，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他站了好一会儿，橱窗里的面包他看了又看，数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脑子里把每一个都尝过了。


    然后他直起身来，用袖口擦了擦嘴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口水，不知道是对张良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走咧，”他说，“下次再来吃。”


    张良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跟上他的脚步。


    代穗已经转身往别处走了，但他走得很慢，眼睛还在东张西望，路过了几个店铺。


    一间咖啡店、一间便利店、一家小超市......


    他每一个都要停下来看一看，但从不进去，只是站在外面隔着玻璃往里瞄一眼，然后就走了。


    转了大半圈，张良看了看时间，觉得差不多了，“代穗，我们回去了？闫总应该也忙完了。”


    代穗点点头，“好。”


    他跟着张良往回走，路过那家蛋糕店的时候，他的脚步又慢了半拍。


    他忍不住往橱窗里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纸杯蛋糕还在原来的位置，云朵一样的奶油尖上那一小圈彩色糖粒在灯光底下亮晶晶的。


    随后他又赶紧收回目光，跟着张良进了电梯。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闫中聿正靠在椅背上看文件，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目光先落在代穗身上。


    代穗快步走到沙发旁边坐下，先灌了两大杯水，咕咚咕咚地喝完，然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闫中聿的目光从代穗身上移到张良那边。


    “你没给他买水？”


    张良：？（冒汗Σ(?д?|||)??）


    张良愣了一下，表情一下子紧张起来，“我、我忘了，不好意思闫总......”


    “不是呢，”代穗放下杯子抢着开口，声音脆生生的，“我没钱呀。”


    闫中聿看着代穗，“你直接跟小张说你想喝水就行了。”


    “我知道。”代穗没理解闫中聿的意思，理直气壮的说，“但我想着没带钱，咋买嘛？”


    闫中聿看了他两秒，然后转向张良，“以后他出去想买什么，不用他付钱，你直接买就行，回来报销。”


    张良赶紧点头，“好的闫总。”


    张良出去之后，办公室安静下来。


    代穗坐在沙发上，手里空空的，杯子被他放在茶几上。


    他的目光又开始在办公室里飘来飘去，飘到闫中聿桌上的电脑上，又飘到那盆绿植上，又飘到落地窗外面去了。


    闫中聿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合上电脑站起来，“走了，去吃饭。”


    代穗从沙发上弹起来，“吃啥？”


    “带你去吃个你没吃过的东西。”


    严格来说是现在的代穗没吃过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