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清盯着许昭白长久凝视，视线不加掩饰，看得许昭白心慌。


    难道哥猜出来了？


    不应该啊，他除了许盛谁都没说，也没露破绽，不可能猜的到啊。


    两人一秒钟换了好几个念头，到嘴的话咽了又咽，最终谁都没问出口。


    陆言清实在没胃口继续吃下去，抽纸擦嘴起身。


    他必须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我吃饱了，先出去逛逛。”


    妞妞连连点头，许昭白虽然略有迟疑但见他态度坚决，不情不愿地点头。


    “哥你不要走太远，保持电话畅通，我们好去找你。”


    “哥哥，我吃完饭就来找你，我们一起去沙滩看鱼。”


    陈姨面色担忧，陆总怎么到这之后吃的越来越少，不会生病了吧。


    陆言清一口气走出好远。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这焦虑。


    明明所有的不顺都已经过去，生活正朝着前所未有好的方向稳步进行。


    但是从他踏上这座岛开始，他就控制不住地想东想西，让他丝毫没有身处度假的感觉，反而比上班还累。


    走着走着陆言清突然看见一个户外的酒水吧。


    他刚才光顾着紧张没怎么喝水，看见酒水吧的一瞬间，他喉咙里干渴的像是有火在烧。


    陆言清在吧台坐下，工作人员礼貌询问陆言清想喝什么。


    陆言清大致一扫，菜单上只有酒没有水……如果等会小白要求婚，他不能是醉醺醺的模样。


    今天真是不顺。


    见他起身欲走，工作人员追出来礼貌询问是菜单有什么问题吗。


    就是这样一句话再普通不过的询问，陆言清鬼使神差的又坐了回去。


    陆言清表明自己不喝酒，于是工作人员给他制作了一杯无酒精的菠萝饮。


    空气沉默到只能听见海鸥聒噪的鸣叫。


    “客人，我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吗？你看起来似乎很不开心。”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陆言清压力的匣子。


    他将自己的猜测，焦虑，不安，一股脑说给这个陌生的，异国工作人员。


    对方安安静静的听着，直到陆言清彻底说完，他才开口。


    “从我个人的角度来看，客人您可能是结婚恐惧，这在新人里很常见，谈恋爱时两个人的关系很稳定，如果有什么不满意可以随时退出。”


    “答应求婚，意味着改变当下熟悉的关系并承担起作为丈夫的责任，你也许既害怕自己搞砸求婚，让本该幸福的记忆出现瑕疵，又害怕失去早已熟悉的生活进入不熟悉的领域。”


    工作人员的话结束，陆言清突然想起很久之前。


    原主在消散前曾问他，现在幸福了吗？


    那么，他现在幸福了吗？


    他其实很幸福。


    而答应求婚意味着，之后的日子或多或少会和眼下幸福的生活不太一样。


    也许会更好，也许会不好。


    这种体验对他来说太过陌生，他害怕搞砸求婚，也许是因为他害怕这会预示着婚姻生活的不幸。


    他不想失去现在幸福的一切。


    “你说得对，我的确就是这样想的，那我该怎么做？”


    工作人员微微一笑。


    “这就要倾听您内心的声音了，正如婚姻宣誓，您是否愿意，不论贫穷或富有，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始终爱着对方，珍惜对方，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听完他的话，陆言清有些恍惚，拍下一把钱离开。


    工作人员欣喜若狂，拿着钱在背后大声朝陆言清说谢谢。


    回去的陆言清，陆言清脑袋里始终回想着那些宣誓词。


    从登上这座岛屿时，他害怕着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因为模糊而抽象，所以他时刻心惊胆战，想给即将开始的新身份一个好的开端。


    当问题变得具体。


    无论贫穷或富有，健康或者疾病，快乐或者忧愁。


    他都愿意爱着小白，珍惜小白。


    陆言清越走越快，很快看见许昭白牵着妞妞眉头紧锁四处张望。


    看见他的一瞬间，许昭白肉眼可见绽放笑容。


    “哥——我们来啦——”


    “哥哥——”


    一大一小正朝他飞奔过来，谁都不让谁。


    只是一眨眼，两个人就欢笑着出现在他面前，陆言清一左一右地牵住他们。


    “陈姨呢？”


    妞妞脆生生回答，“陈姨的家里人打电话来了，她要给他们看看自己玩的地方长什么样，被导游姐姐接走了。”


    陆言清抬眼无声询问，许昭白点头。


    “那你吃饱了吗？”


    “嗯嗯，我不会饿的，小白哥哥给我带了很多零食，这样等会饿了可以吃。”


    妞妞展示她鼓鼓囊囊的小包，里面塞满各类饼干和小零食。


    “好吧，别吃太多，肚子会不舒服。”


    “好～”


    一家三口手牵手漫步在海边沙滩上。


    细腻的白沙里偶尔会有贝壳碎片，踩在上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傍晚时分，夕阳将整片海染红，许昭白不知道从哪掏出个相机，提议一起拍合照。


    陆言清有强烈的预感，求婚就要发生了。


    他慌忙整理被海风吹乱的头发，抚平身上的褶皱。


    陆言清抱起妞妞，许昭白和他并肩而立，三个人开心大笑着喊茄子。


    “咔嚓。”


    白光一闪，照片定格。


    许昭白没有求婚。


    希望再一次落空，但奇怪的是，陆言清并没有感到失望。


    相反他内心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和知足。


    现在他所度过的每一秒都是曾经的他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如果一直焦虑未来而错过了眼前幸福的一切，那他就太傻了。


    三个人走走停停，沿着海岸线走了许久。


    照片拍了一张又一张。


    那些让他心惊胆战的一切消失的仿佛从未存在过。


    陆言清的状态逐渐松弛下来。


    许昭白的紧张也逐渐消失。


    第二天是除夕，他们一大早便出发在海岛上到处游玩。


    这边岛上可游玩的地方多得数不清，不止是妞妞，陆言清和许昭白也玩得很尽兴。


    一路上许昭白始终拿着相机拍照，每当陆言清提出想看看拍的怎么样，许昭白便岔开话题。


    随着国内时间来到晚上十一点四十。


    除夕和新年交界之际。


    许昭白突然将平板递给陆言清，“哥，你看看我拍的怎么样？”


    当陆言清接过平板的那一秒开始，周围的一切悄然发生变化。


    远处的海面上不知何时停着一艘游轮。


    不远处的树林里，悉悉索索的声音不断。


    第一张，第二张……


    陆言清看的认真，每一张照片里，许昭白视角下的他，都那么鲜活，那么幸福。


    当他翻到昨晚他们三个的合照时，他的手猛地一顿。


    照片里的许昭白手里举着一个张开的戒指盒。


    里面有两枚璀璨夺目的钻戒。


    下一张，他在看人演奏，许昭白拿着的张开戒指盒对着他。


    在下一张，他抱着许昭白，脸埋在许昭白胸口，许昭白对他张开戒指盒。


    ……


    照片一直持续到，他们还在家里的时候。


    许昭白竟然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准备了这么多照片。


    陆言清一转头，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一堵巨大的花墙，许昭白单膝跪在花墙下的心形的蜡烛中间。


    远处游轮发出高亢气鸣声，爆发一朵朵绚烂的烟花，烟花在空中亮起一行一行的字。


    陆言清，和我结婚吧


    “哥，现在是除夕和新年的交界点，马上就是新的一年了，我想请求你，在新的一年里，让我以新的身份，爱你，疼你，成为你新的家人，参与你余下的生命，求求你，和我结婚吧。”


    陆言清愣在原地，这是什么求婚告白词啊！


    眼看陆言清没动，许昭白嘴一撅，马上眼泪就要掉下来。


    他都想好了，要是陆言清不答应。


    他就双膝跪地求婚。


    反正他是赖定陆言清了，赶他也不走。


    陆言清朝他走出一步，之后的每一步都比上一步快。


    妞妞跑在他前面，不断从小包里掏出玫瑰花瓣洒在陆言清前进的路上。


    陆言清跨过蜡烛，花墙后立刻传来舒缓的音乐。


    他将左手伸到许昭白眼前。


    “我愿意。”


    答应的瞬间，时间跳过午夜，现在是新的一年了。


    许昭白心跳如擂鼓，陆言清亦然。


    戴戒指的手，和等待戒指的手都抖得厉害。


    戒指的大小刚刚好，中间镶嵌一颗璀璨夺目起码十克拉椭圆形钻石，主石几乎快比陆言清无名指粗了，周围镶嵌无数小钻，借着蜡烛的光，闪的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