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有人认出里昂，倒吸冷气，赶紧举起手机拍照录像，窃窃私语声慢慢扩散。


    “那是……里昂？！”


    “摇滚教父？隐退十年的里昂·博纳？”


    “我的天！他怎么会在这里？！”


    议论声悄然炸开。


    里昂握住吉他，原本温和慈祥的气质骤然一变。


    慵懒、随性、温柔全部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狂野、张扬、桀骜、炸裂的舞台气场。


    微胖的身子站在灯光下，明明年纪苍老，却仿佛天生属于舞台。


    他低头调试琴弦，指尖随意拨弄两下。


    下一瞬——


    狂暴炸裂的重金属吉他声，粗暴撕碎温柔晚风。


    厚重鼓点轰然砸落，激烈贝斯震颤耳膜。


    狂放、叛逆、炽热、癫狂。


    一首经典法式老摇滚，骤然响彻整片露天酒吧。


    沙哑沧桑的烟嗓高亢爆发，高音撕裂又充满颗粒质感，狂野到极致，又浪漫到骨髓。


    老人指尖在琴弦上飞快跳跃，动作干脆利落，汗水顺着鬓角滑落，银白发丝在夜风里飞扬。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被人打劫、略显狼狈的胖老头。


    他是乐坛传奇，是摇滚之王，是无数人供奉的信仰。


    全场死寂一秒。


    随后，彻底沸腾。


    尖叫、欢呼、鼓掌、举杯，人群疯狂摇晃身体，所有人热血上头，气氛炸裂到顶点。


    掌声如同浪潮，一波高过一波，几乎要掀翻酒吧顶棚。


    临河卡座。


    江野静静坐着。


    晚风拂动他的发丝，淡绿色果酒在杯中轻轻摇晃。


    震耳欲聋的摇滚声浪扑面而来，冲击耳膜，却始终没能打乱他清冷沉静的眉眼。


    他垂眸，指尖点开手机。


    搜索页面弹出词条。


    【里昂·博纳，法国殿堂级音乐人，世界公认摇滚教父。】


    【格莱美终身成就奖，开创一个摇滚时代，全球唱片销量纪录保持者。】


    【十年前宣布永久隐退，拒绝一切商业演出，从不收徒，神秘低调。】


    密密麻麻的履历，金光闪闪，耀眼夺目。


    刚才老人许下的所有承诺，没有一句虚言。


    这个看似温和贪吃的胖老头，真的有能力，为他铺出一条万丈璀璨的音乐星途。


    一曲终了。


    尾音震颤消散。


    全场久久安静，随后爆发出更为疯狂的掌声。


    里昂抬手抹掉额角汗水，放下吉他，穿过沸腾人群，径直走回少年面前。


    他微微喘气，脸上带着表演过后的潮红，眼底光亮炽热，直白盯着少年，重复方才的郑重承诺。


    “现在，你亲眼看到我的实力。”


    “我再说一遍：拜我为师，我保你星途坦荡，一路封神。我里昂·博纳，一生从不骗人。”


    光影落在江野银发与清冷的眉眼间。


    少年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酒杯边缘，抬眸看向面前的老人。


    他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迟疑：“为什么选我？”


    第46章 我是你唯一的关门弟子？


    里昂浑浊却明亮的目光稳稳落在江野身上。


    没有丝毫闪躲，眼神认真又笃定，像是早已看透了他骨子里藏着的东西，一字一句清晰作答：


    “直觉。”


    短暂的停顿后，老人微微颔首，语气愈发肯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判断：


    “我第一眼就看出来，你一定是难得的音乐天才。”


    他望着少年孤冷又桀骜的模样，缓缓补充道：


    “你骨子里的孤傲、执拗，还有那份不被世俗驯服的锋芒，你的性格，天生就特别适合舞台。”


    “站在聚光灯下，你会更加耀眼。”


    酒吧喧嚣犹在。


    江野抬眸，静静看着眼前这位满头薄汗、眼神热烈的老人。


    孤冷少年沉默很久。


    喧闹人群、璀璨灯火、河面晚风、余音缭绕。


    所有人都在狂欢，唯有卡座里两人安静对视。


    里昂没有催促，心脏微微紧绷，眼底带着忐忑、期待、偏爱。


    他阅人无数，难得这般迫切想要收下一个徒弟。


    江野薄唇微启，清冷声音穿透晚风，清晰吐出两个字：


    “可以。”


    我拜你为师。


    我跟你，学音乐。


    里昂整个人猛地一僵。


    两秒后。


    骤然开怀大笑，笑得眉眼弯弯，肩膀剧烈抖动，眼底甚至泛起湿润的水光。


    他克制不住激动，小心翼翼伸手，轻轻拥抱了一下江野，动作轻柔，生怕冒犯这个孤僻冷淡的少年。


    “好！好孩子！”


    里昂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声音带着明显颤抖：“我里昂·博纳，此生再也不会收徒。”


    “你是我唯一的弟子！我最疼爱的孩子！”


    “我答应你的全部做到。我给你最好的一切，带你站上世界最顶级的舞台！”


    他像个拿到稀世珍宝的孩子，欢喜直白，毫不掩饰。


    江野身子微僵，不习惯亲密接触，却没有推开这个真诚炽热的老人。


    晚风轻轻拂过河面，串灯微光落在少年银白发丝上，泛着细碎冷光。


    几秒后，江野微微偏头，清冷眼眸看向笑得开怀的老头，语气平淡，不带多余情绪，直白开口发问。


    “我是你唯一的关门弟子？”


    里昂笑声一顿，他眨了眨眼睛，老花镜滑到鼻尖，随即露出一抹狡黠又温和的笑，故意慢悠悠压低声音。


    “倒也不是。”


    江野指尖一顿，眉峰极轻蹙起，眸底掠过一丝淡哑疑惑。


    里昂看着他难得流露的细微情绪，乐得不行，故意吊着胃口，慢悠悠喝了一口香槟，才缓缓开口。


    “你还有一个师姐。”


    “那姑娘天分极高，性格又好，是我早年唯一收下的学生。”


    他提起爱徒时，眼底满是骄傲与赞许，语气发自内心的欣赏。


    “她现在火遍全球，经常开展世界巡环巡回演唱会，场场座无虚席，一票难求。”


    里昂抬手拍了拍江野的肩膀，笑得宠溺。


    “等过段时间，我安排你们见一面，有空一起聚聚。”


    “你这大师姐，人年轻漂亮、唱功封神，还很好相处。”


    江野沉默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冰凉的玻璃杯壁。


    原来，他不是唯一一个。


    眼底没有太大波澜，只是心底那一点独属于孤僻少年的偏执占有欲，悄悄微动了一瞬。


    他没有再追问，安静望着远处流动的泰晤士河水。


    而里昂看着他清冷侧脸，笑得意味深长。


    摇滚教父此生只收两位弟子。


    一位，已是封神的摇滚天后。


    一位，是注定要惊艳世界的少年。


    今夜伦敦，晚风沉醉。


    里昂觉得此生无憾了。


    *


    盛夏。


    巴黎漫长的白日炽热又温柔。


    暖金色的阳光铺洒在近郊私人别墅区。


    这里远离城市喧嚣，没有闹市嘈杂的车流人声。


    成片的梧桐绿树层层叠叠，把燥热隔绝在外。


    风很慢。


    光很软。


    里昂的私人别墅藏在这片顶级安保庄园最深处。


    纯白欧式建筑典雅奢华，外墙爬满墨绿色藤蔓。


    庭院喷泉不断流淌，水声轻柔，抚平夏日燥热。


    别墅内部。


    冷气常年恒温，干净安静得近乎肃穆。


    客厅装修极简高级，没有一丝多余花哨装饰。


    偌大空旷的房间里，处处透着主人温润高雅的艺术品味。


    钢琴边。


    少年安静坐着。


    指尖轻落琴键，散漫弹奏着一段随性的旋律。


    雪白发丝柔软垂落，落在他冷白光洁的额前。


    那双独有的蓝色眼眸半敛着，冷淡又漂亮。


    安静、孤凉、淡漠。


    琴声缓缓停下。


    余音消散在冰凉的空气里。


    身后传来平缓的脚步声。


    里昂缓步走来。


    男人一身浅色休闲西装，金发柔和，眉眼优雅。


    他看向江野，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暑假打算怎么度过？”


    里昂站在少年身侧，语气温和随性。


    江野淡淡抬眼。


    神色没有半点起伏。


    “没有打算。”


    他声线清冷，字字简短。


    里昂低笑一声。


    碧色的眼眸里藏着一丝无奈。


    他太清楚这个孩子。


    天赋逆天，性格孤僻。


    永远一个人沉默独处，不闹、不吵、不求陪伴。


    里昂认真看着他，语气郑重诚恳。


    “江野，跟我留在法国吧。”


    江野瞳孔轻微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