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女孩蜷缩在破旧的毯子里，呼吸急促而微弱。


    她的四周，堆满了各种捡来的废弃医疗管和营养膏空壳。


    整个空间不足十平米，却承载着一个家庭全部的希望与绝望。


    “请问，这里是周成的家吗？”


    季白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女孩。


    女孩费力地睁开眼，眼神涣散而惊恐。


    “你们是谁？我们已经没钱给你们了，求你们……”


    她似乎以为是催债的人又来了，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因为剧烈的咳嗽而瘫软下去。


    季白见她情绪激动，生怕刺激到她，连忙摆手。


    “你别动，别怕！我们不是要债的！”季白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诚无害。


    “我们是周成在军校的同学，特意过来看你们的！”


    “真的？”女孩虽然还是害怕，但挣扎的情绪没有那么强烈了。


    云峥的目光落在小女孩身上，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不是同情，也不是怜悯——那种高高在上的情绪太廉价了。


    “你怀里的小机器，是我做的！”


    云峥的目光越过季白，落在那个躺着的女孩身上。


    女孩猛地一颤，“什么？”


    她下意识捂住挂在胸前的那个蓝色小机器人，混沌的大脑似乎还没听明白云峥话里的意思。


    “我说，你的‘蓝宝宝’……是我送给你哥哥的！”


    周成说过，他把自己送给他的机器人给了妹妹，妹妹还起了个十分可爱的名字——“蓝宝宝”！


    云峥向前迈了一步，无视了季白投来的诧异目光，直接将脸上的面罩取了下来。


    “我是你哥哥的朋友，云峥！你应该听说过我！”


    女孩愣住了。


    片刻，那双昏沉的双眸中，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喜猛然乍现。


    “我知道你，你是给哥哥打了一百万星币的漂亮哥哥！”


    她激动得咳嗽起来，却还是努力挤出笑容，“哥哥时常提起你……他说，你是他见过最厉害的人！”


    云峥笑了。


    这是季白第一次见他笑，温柔、阳光，带着少年独有的纯粹。


    在这样的笑容下，就连他都不自觉地卸下了心防，仿佛这里不是恶臭熏天的贫民窟，而是某个被阳光浸透的、无忧无虑的假日午后。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周念！”


    云峥一边问，一边缓缓蹲下身。


    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却纯净无比的S级精神力，轻轻探向女孩的额头。


    然而，就在精神力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


    “放开我妹妹！！！”


    突然的，一声暴喝从两人身后炸响！


    第74章 你这人有没有良心？


    云峥、季白双双回头，就见周成正站在不远处，双眼赤红。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来人是谁，随手抄起了一块铁板，就朝着两人狠狠砸了过来！


    “哥哥，别……”


    “喂！周成！是我！”


    惊险关头，季白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架住周成的手臂。


    云峥则是第一时间，将瘦弱的周念护在身后。


    被禁锢住胳膊动弹不得，周成这才看清季白的脸。


    “季白？你怎么……”


    紧接着，他的视线越过季白，落在了那个熟悉却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上……


    “云峥……你没……”周成下意识念出“云峥”的名字，整个人如遭雷击。


    “我没死，回来了！”云峥上前。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周成喃喃自语，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眼眶瞬间红了。


    或许是之前动作太大，牵扯到了旧伤，他笑着笑着突然痛苦地弓起身子。


    “你怎么了？”


    季白想要查看他的伤势，被周成推开。


    “没事！”周成踉跄着站稳。


    他死死盯着云峥，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赶紧走！”


    季白气炸了。


    “嘿！你这人有没有良心？我们好容易找到这，你不请我们喝杯水就算了，还一见面就撵人，有你这么办事的吗？”


    云峥却异常平静。


    他看着周成，清晰地看见了对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恐惧。


    那不是因为落魄被人发现的尴尬，而是一种深陷泥沼之人，眼睁睁看着自己即将将被拖入深渊的绝望……


    “你什么都不懂！这里是地狱，赶紧走！走啊！”


    周成再次嘶吼，甚至上前推季白。


    “周成，你……”季白想骂人，被云峥先一步拦住。


    云峥迎上周成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周成，信我吗？”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安定力量。


    周成看着云峥，浑身的气势一下子泄了大半。


    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让我看看你妹妹的情况。”


    云峥语气平和，“看完，我们就走！”


    周成死死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


    几秒钟的对峙，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最终，他像是放弃了抵抗，颓然地垂下手臂，声音低不可闻：“随你。”


    有了周成的首肯，云峥重新走回周念身边。


    女孩的脖颈和手臂上布满了诡异的青黑色纹路，那是精神力枯竭反噬的典型症状，他在蓝戟渊身上曾看见过；


    云峥抬手，又一次探向周念额头。


    肌肤相贴的瞬间，周念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但在云峥那股温暖纯净的精神力包裹下，她紧皱的眉头竟微微舒展，呼吸也平稳了不少。


    云峥的眉一点点皱紧。


    那是比想象中更糟糕的情况。


    周念的精神力像是被活生生“抽干”一般，只剩下一个空壳在苟延残喘。


    “精神力枯竭！”


    很快，云峥收回手，脸色很是难看。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谁都知道这话代表着什么……


    良久，周成沙哑得像吞了沙子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


    “她本来是B级精神力苗子……两年前觉醒时，被黑市的人盯上了。”


    “他们打着‘资助贫困生’的幌子，把她骗进了实验室，强行抽取精神力去培育某种违禁药剂……”


    周成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我回来那天，就是他们最后一次抽血的日子。我撞破了他们的勾当，一气之下直接毁了那个实验室……”


    他抬起头，眼中是刻骨的恨意与无力：“然后，我的身份权限都被冻结，甚至被列入了星际黑名单……”


    原来如此。


    季白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周成这两年音讯全无。


    上了黑名单的人，别说军校，就连最普通的星际客运飞船都登不上去。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季白声音都在发抖，“只要你告诉我、怎么着我也会想办法接应你啊！”


    周成惨笑一声，眼神复杂地看着季白。


    “告诉你有什么用？那时候云峥的事已经够你焦头烂额了，我怎么好再麻烦你……”


    当然更多的是，周成并不觉得自己同季白的关系有多好。


    在他那卑微的认知里，他们不过是雇主与雇员，连朋友都算不上。


    就算他当时真的找了过去，怕是季白也没空搭理他……


    就连现在，季白和云峥会亲自来找自己，周成也只当他们是有什么事情要做，无意间到了这里罢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和伤疤的双手，“我本来就是泥沟里的臭虫，这或许就是我的命！”


    “放屁！”


    季白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铁架子上，本就摇晃的架子瞬间碎裂倒地，发出一声哗啦的巨响。


    “我季白虽然没什么能耐，但是拉你出火特星的能力，还是有的！”


    周成眼中有泪，身体更是抖得不成样子。


    他不怀疑季白的话。


    但他没说的是，如果有机会，哪怕明知不可能他也会找上季白……


    可惜，他的光脑早在实验室和那帮人打斗的时候被顺走了，他就是想联系也联系不上！


    “都过去了！”


    云峥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周成的肩膀。


    借着这个动作，他快速查看了周成的身体。


    还好，都是外伤！


    “带上你妹妹，我们一起回特伦星！”


    这一次云峥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周成浑身一震，他难以置信地抬头望着云峥，仿佛在确认这是不是他的幻听。


    “都这时候了，你可别说你不走！”


    季白见他不说话，又急了，直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惊喜、震惊、不可置信……


    各种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周成筑起的心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