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罪谁了吗?”穆珀一脸莫名其妙,“我一直与人为善,除了我那一心逃跑的前妻,我连一个闯入私宅的人都能救,我会得罪谁?”
某个闯人私宅的此时眼睛看天,“没得罪人你要什么护卫?”
“我参加省试,殿试,之后外放,很快就要得罪人了。”穆珀一脸笃定的看着姬殇道:“即入江湖中,半点不由人,你应当清楚的。”
“以你的身手,应当不是问题吧?”清楚是清楚,姬殇被穆珀说的这么理所当然给镇住了,虽然他听了这么多回穆珀讲课,但是,你们读书人的谦逊自持呢?省试,殿试,外放,在你嘴里就一点都不打磕巴啊?
“我为什么要让他们知道我会武呢?”穆珀眨眼道:“要是他们不知道,对付我可能是简单的刺杀,设计车辆马匹,就像他们也不会知道我会医,对付我要下药就不会选择罕见偏僻不易察觉的。如果我身边一直跟着一个护卫,那么八成的设计会先对你下手,什么时候你不在,或者出了事耽搁,我就会提高警惕。”
姬殇不想说话了,你们读书人心真黑……“要是你外放前我有事离开了呢?”他可是说过考完试他可以随时离开的。
“我可以再找一个啊,身边一直有护卫,再找也不突兀,若是外放前现找,倒像是额外防着谁一样。”穆珀理所当然道,这种人外号常有理。
“你就不担心再找的是旁人安排到你身边的?”姬殇眉头跳了跳,就这么信任他?
“不遭人妒是庸才。”穆珀耸肩道:“我哪有那么容易相信他人。”
姬殇想说你这不是挺相信我,但问出口的话是:“你是不是知道我的身份?”
“不知道。”这个时候他是真的不知道,嗯,记忆里那个不算,穆珀坦然道:“但我给你把脉的时候,你修习的功法是一派中正祥和之气,内息温和宽厚,如涓涓细流,自有大道之象,不是那种暴戾阴毒的法门,走的也是堂皇正脉,我想如果是心思阴诡之人,修炼你的功法应该修行不易。还有,你藏身树上的时候,我们院内应当无人,你完全可以在房间里找一个更为隐蔽合适的地方,但你只进了院子而不进房子,可见你知礼明事,秉性善良。”
“晏朝法令,共屋者犯,轻则包庇,重者同罪,但院子里不算。”穆珀笑的一派温和,姬殇忽然有点心塞,就这么信任了他?他发现穆珀虽然观察细致,行事谨慎,但心里却不是阴暗诡诈之人,他谨慎,但不多疑,细心却不耍阴谋,不得不说,被这样的人信任,心里真的很舒服。
然心里再舒服也不能完全抵消掉因为穆珀的轻易投放信任而带来的心塞,他有预感这份护卫工作不是那么好做……等下,姬殇猛然发现自己现在思考已经开始代入了护卫的角色。
“还有刚刚,你的试探完全可以直接攻向我,也可以不用豆子,而用石子,在面临生死危机的时候我再藏武功就傻了,但你选择打向墙壁,证明你心底尊重生命,不过虽然我这里是独院,隔壁也是住着人的,所以才出声阻止你。”穆珀一脸我相信你的架势让姬殇无言,他现在告诉穆珀他是个杀手有用吗?
“我是个杀手。”姬殇还是觉得先说明一下的好,虽然不专业,他做杀手是为了和剑同生共死。
“背后有组织么?杀过好人吗?”穆珀闻言皱眉,然后看着姬殇,其实他上次都有所了解,毕竟,苏婉儿的朱砂痣,那必须没有污点,出淤泥而不染。
“没有组织,我杀的都是十恶不赦之徒,有证据的。”他在杀手界的名号之所以那么高,其实也有他坏了人家规矩,却又惹不起的原因在,他不要钱,只在各地城隍庙接单,杀的都是那些不好杀的人,或是江湖恶人,或是层层保护的贪官污吏,亦或者是灭门惨案的凶手,他有个规矩,从不接争狠斗恶的单子,双方利益争夺,他从不参与。
“那就没事了,杀该杀之人等于救无辜者性命。”穆珀表示自己的原则也很灵活的,“不过我希望以后你能相信晏朝的法律。”
“这恐怕……”姬殇倒不是得寸进尺,只是如果法令下达令行禁止的话,他也就没那么多单子了。
“我会让你相信,衙门是维护朝廷法令的地方。”穆珀笃定道。
对面沉默了片刻,姬殇点头道:“我现在相信你以后绝对需要护卫了。”这个理想基本就是往死里得罪人的。
穆珀嘴角抽了抽,晏朝的官声啊……
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话不对,姬殇脚尖一点又上了房梁,“我答应做你护卫。”
“那我怎么称呼你?”穆珀抬头看上面,小臂宽的房梁,他倒是躺的下去。
姬殇想了许久,本想随便编个假名字,但总觉得对不住穆珀的信任,说真名的话以后少不得给他惹麻烦,便道,“我小时候叫二黑。”
意思是长大了不叫这个了?穆珀嘴角抽了抽,你还真老实,“你现在一点也不黑。”不止不黑,还是个肤白如玉的标志人儿,难道剑阁功法还有这个好处?穆珀眼神闪了闪,“若是不想用真名,我给你取一个假名如何?”
“随你。”姬殇万幸自己上来了,不然肯定要被看笑话,他方才也是一时口快,不知怎的就把小时候的名字说出去了。
“黑为水德,重色为玄,黑牛入水为沉,取以沈姓可好?沈玄,如何?”穆珀也是努力把能和子辰,姬殇联想到的字都排了出去。
“不错。”姬殇眨眼,“我什么时候出现合适?”
“你想什么时候出现都可以。”穆珀也不为难他,“一直跟着我也怪无聊的吧?”你敢说无聊试试。
“那倒也没有,”姬殇想了想,认真道:“你声音很好听,写字也很好看,讲课的时候也很细心,很博学,性子也好。”
穆珀抿着嘴,姬殇真的是很认真的在夸他,但这个是不是有点太具体了?穆珀这老脸皮厚的,莫名有点发烫,前几次都是有点古灵精怪的性子,穆珀表示老实孩子杀伤力还是很大的。“咳咳,总之我考试前不会出书院的,你可以随意。”
“好。”姬殇听着像是笑了笑,穆珀没问,只是想着明天这家伙要是还在,就把地铺给他铺上好了,梁上扬土积灰的。
转天,卯时二刻,穆珀转头看看已经在大讲堂前排的乌泱乌泱的人群,裹了裹斗篷,继续低头看着面前的台阶,又过了好一会儿,出去买早膳的穆昉才穿过层层人群挤了回来,穆珀把书箱拿回来,穆昉一个迈步就踏了上去,兄弟俩默契无比,旁边想抢位置的只能暗自跺脚。
“大哥,给,亏得出来得早,膳堂里也是人山人海,今天还有外面进来的士子来听课呢。”穆昉早起天还没亮就被穆珀拎起来了,至于穆昉念叨着什么昨天还嫌弃他的事,开玩笑,说是说,大讲堂授课自然还是与他一处更得方便。把睡眼朦胧的老弟放在膳堂,让他先去买早膳,穆珀提前了一个半时辰来抢位置,即便如此他也只站了前五,还有几个学生比他还早。
穆昉买的是膳堂的酸果锅盔,说是酸果,里面放足了蜂蜜和饴糖,外面裹得厚厚的一层猪油盐酥饼,一个就能顶大半天。此时膳堂刚刚开灶,出来的锅盔酥香可口,内里的馅料还没凝固,入口一点也不干噎。
穆珀拿出锅盔分给身边的几个,辰时开课,他们提前两个时辰来排队,讲完卷子加上提问解答,许是过了未时都不可知。
几人谢过之后,也不计较地方,用宽袖挡着冷风快速进食。穆昉也啃的满口留香,他们这一小片的味道可以说引起身后蛙声一片。
谁都饿啊,但是穆家兄弟俩的这个条件不好凑,穆昉的几个朋友还想着穆珀是不是叫的太早了,此时却隔着十几层的人墙,对前面的位置可望不可及,他们对省试的重要性还没有足够的理解啊。
省试之后来年三月才是殿试,但是所有考上举人的士子都会在年前进京,目的就是在殿试前拜的学官门下,即便得不到什么照顾,能多认识几个同乡也是好的,殿试之后取三百人,哪能各个都去抢状元的位置。
何况若是得了学官赏识,就在京城学习,无论是诸科,还是后面的明经,都会比外府的士子们方便很多很多。
更有得了门路的,比如拜入当朝太师府上的,能得几句官家的喜好,或者闲聊的时候透露一些最近议政的事,基本上一甲甚至二甲头几名就可以把握住了。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晏朝文官之臃肿堪称罕见,上次穆珀官至太傅,花了小十年才整理出一条能够效率颇高的专属于他的从属官员,至于臃肿到几乎可以满额编配三个朝廷的晏朝文官,穆珀表示无能为力,旁人或许无法想见,但穆珀在看见晏朝军队中,最高将领和下层将领之间隔着十几个文职官称的时候,基本就不抱希望了。
晏朝历任皇帝,基本都想着新政,变法,但真正能操作下去的,也不过是隔靴搔痒,根本问题无法解决,与士大夫共天下,也受制于士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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