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哆米尼克过往的日子里，冥河总是一成不变的安静。


    这条吞噬了无数宇宙中无数生命的河流在他的眼里很多时候更接近于一个早已死去连涟漪都不会产生的湖泊。


    当他第一眼看见拉撒路之池的时候，便感到一股熟悉，不同的是内里充斥着无数的声音。


    那是在无限的宇宙当中，生命死前所残留的最为不甘最为愤怒的声音。


    普通人在落入池子的时候，便会被其他宇宙中的自己的愤怒和不甘所吞噬。


    哪怕跨越了冥河，也会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但这一切对他来说又会如何呢？


    当他将手轻轻拂过池面的时候，便得到了答案。


    果然，这池水对他来说是无害的，因为无数宇宙当中只有一个哆米尼克。


    至于这池子里过往使用者所残留的灵魂碎片？敢贴过来，便一并送入冥河里。


    所以他跳下池子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抓着兄弟眼的灵魂坠向毫不见光的冥河河底时，更是自在。


    毕竟这条路对他而言，简直比回韦恩庄园的路还熟。


    靠在兄弟眼的背上，他享受着这片黑暗，也享受着兄弟眼的恐惧。


    越是深入这片河，灵魂的形状便会越是暧昧，如果记不住自己是谁，便会彻底化为这条河的一部分。


    “所以你现在是谁？你还记得吗？你喜欢这里吗？”


    他趴在对方的后背上，语气愉快。


    河水当中浮出几颗气泡，但没有声音。


    “死亡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对吧，不用思考，不用努力，这是世上最为公平的事情。”


    他继续道。


    对方的身形越来越模糊。


    “再往深一点，彻底忘记自己是谁，就可以和一切说再见了。”他在对方的耳边低语道。


    “舒服得我也想睡一觉了。”他说完，下意识打了一个哈欠。


    也就在此时，自河面上突然传下来一个声音。


    “夜鹭。”那声音道。


    与此同时，一些信息也附着到了他身上。


    他还来不及再说什么，名字便在脑子里形成了锚点，整个灵魂被迫向上浮起。


    灵魂几近溃散的兄弟眼也被这声音惊醒，原本的电子音也变得断断续续的。


    “我……我是，我是夜……兄弟眼。”


    夜鹭来不及去看兄弟眼的情况，因为他已经离开了冥河。


    *


    就在杰森·陶德伸出手试图去抓那团模糊的黑影的时候，那黑影的突然收缩，表面迅速凝固，带着绿色猫头鹰面具的夜鹭就这么突然睁开了眼睛。


    杰森·陶德：！


    夜鹭干脆利落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像条健壮的游鱼，脚下一用力，便拉着体重将近两百磅的杰森出了水。


    杰森的手扒到池边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


    夜鹭已经离开了拉撒路之池，他就像是一个由疏水材料制成的假人一般，只是微微抖了抖衣服，荧绿色的液体便全部流了下来。


    “谢谢红头罩先生喊我起床，我休息得很不错。”重新穿回燕尾服的夜鹭对着杰森行了一个脱帽礼。


    杰森：“咳，你，咳。”


    “上来吧，这池子水好像本身也不是很干净。”夜鹭抓住杰森另一侧的胳膊，用力把人拉了上来。


    池子的另一端，兄弟眼漆黑的屏幕突然亮起。


    完完整整地去，破破烂烂地回的AI狼狈地回到了他原本呆着的服务器内。


    “不，不，不能这样结束，我是夜鹭，不对我是兄弟眼，我不做人了，做人好可怕，我……我要把数据上传，我要离开这里——”


    连自己是谁都弄不清楚的AI此时也不去思考什么我是谁我从哪来我要到哪去的哲学问题了，某种本能逼迫着他用尽全力去寻找生路。


    “网络，对，借助网络……”AI终于冷静了两分，他试图将自己这个残破的灵魂输送到网络上。


    却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办法和互联网相连接。


    是什么阻止了他？是谁将他的网络封锁了，还是将他放进了运营商的黑名单？


    AI很快得出了结果。


    他的网线被人扯掉了。


    被谁扯掉了？


    来不及去翻看过往的监视，AI便从仅剩的一个摄像头当中，看到一个穿着病服的人类未成年女性，站在自己本体的服务器旁，嘴巴一张一合的。


    是什么呢？


    “你是义警的敌人，你还绑架我，你是坏蛋。”


    身上还贴着电极片的苏珊伸出自己骨节分明的手，直接将那箱子大小的服务器推进了拉撒路之池。


    另一边罗宾和红罗宾的战斗也到了尾声。


    这到底还是哥谭的地下水道，而不是植物大战○尸的后院，不会无限刷新敌对单位。


    当最后一波雇佣兵冲进来时，体力和装备都已经到了极限的红罗宾和罗宾都忍不住有了那么一点绝望。


    在他们痛苦的目光当中，那波雇佣兵靠近了两步，紧接着便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一个熟悉的身影自他们身后出现。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两个人就敢和这么多敌人硬对硬，怎么不叫增援？”


    夜翼转着手中的电击棍站在那里。透过他的双腿之间可以看到后面一地躺得横七竖八的敌人。


    简直就像战神转世。


    红罗宾还没喘匀气，罗宾便主动开始汇报事情的来龙去脉。


    夜翼听完了来龙去脉，为此时红罗宾和杰森的脱力找到了原因。


    “所以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又在搞内讧，既不汇报给B，也不互相合作，是吗？”


    罗宾在一旁用力地点了点头，还对着红罗宾和杰森比了个大拇指朝下的姿势。


    “有什么其他的话讲吗？”夜翼站在自己的两位弟弟面前，双手抱胸，俯视着他们。


    两人摇摇头。


    “很好。”


    夜翼赏了他们两个一人一个巨疼无比，让人脑袋里都能产生回响的脑瓜崩。


    红罗宾摸着脑袋上刚刚被敲的地方，觉得明天早起这里得起个包。


    “夜翼，你是怎么找过来的。”他问道。


    侦探就是这样，哪怕把枪怼到他脑袋上，他也要优先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后再考虑别的。


    “之前少年泰坦不是有遭到网络攻击吗？我追了好久，终于追到这里来了。”夜翼道。


    “原来是兄弟眼干的。”红罗宾下意识喃喃道，“我还以为是杰森干的。”


    杰森：……


    杰森：“我要申请决斗。”


    “驳回。”夜翼言简意赅，“你之前和夜鹭合作了对吧，有什么想说的赶紧和人家说，他看上去快要离开了。”


    *


    夜鹭正站在小山一般堆积在一起的服务器前，试图从这些已经发出糊味的机器当中，找到那么一两个能用的东西。


    杰森靠过来的时候，他微微侧过身子，手遮在嘴边，像是说悄悄话一样。


    杰森也配合地把耳朵凑了过去。


    “所以你真的和义警搞到一起去了吗？你甚至还有夜翼的制服。”


    夜鹭语气里满是对八卦的向往和渴望。


    杰森：……


    这个时候再说什么，好像就越描越黑了，但不说什么又哪里怪怪的。


    见杰森沉默，夜鹭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不是别的意思，只是如果你有这方面的门路的话，我以后也会好办很多。”


    杰森：？


    “你有什么事和那个阔佬说，也能都给你解决吧？”杰森问。


    “包括请义警吃饭吗？”夜鹭回。


    “你请他们吃饭干什么？”


    “咳，这你就别管了，我自然有我的理由。”夜鹭又拍了拍杰森的肩膀，肌肉鼓鼓的，手感很不错。


    “你要是没事需要我处理的话，我就先走了，这些服务器……我不管他们报没报废，总之你欠我一套能用的服务器，你记住了。”


    夜鹭一脸严肃地讨要起今晚的工资来。


    大半夜劫持阿卡姆疯人院的病人，穿过几千米的下水道，见到了曾经几乎毁灭世界的超级AI兄弟眼，还泡了拉撒路之池。结果到最后最在乎的还是服务器吗？


    您对这波澜壮阔的大半晚没有一点在意的事情是吗？


    杰森默默用手抹了把脸，看来他的修行还是不到位，一时之间难以跟上对方的思路。


    “没事了，你走吧，回头再联系。”他无奈道。


    这里都有监控，用不着夜鹭说什么情报。


    再说他随时都能联系上对方，让一个十二岁的小孩熬夜加班到两三点他的良心也过不去。


    夜鹭点点头，朝他刚刚发现的暗室走去。


    只在擦身而过时轻声道别。


    “回见，杰森。”


    “嗯。”杰森下意识应答，下一秒才反应过来，猛地回过头去。


    已经看不见夜鹭的身影了。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罩，发现它既没有破开，也没有翘起，老老实实贴在自己脸上，一如往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