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学校里通常成群结队，而顾铮和陆轩是他唯二的朋友，当然现在也不算了。


    他以前一直觉得自己就算脾气再差，也会有人买单，只是他忘了，单是买了，代价却是后知后觉的。


    他就是一个很糟糕的人。


    否则爸爸不会赶走他的。


    就算发现了阁楼又怎么样呢？喜欢男人又不是错事。


    钟野这些日子想了很久，觉得这肯定只是一个契机。


    一个......傅沉渊终于能让他滚的契机。


    爸爸肯定是觉得他烦人了，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钟野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呼出一口气。


    钟野觉得自己母亲肯定是个多愁善感的人。


    不然他怎么也会这样，心里头堵着，说不出口，放不下手，只能一个人躲在这里，像傻子一样难过。


    真没劲。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他听见了。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他身后。


    “钟野。”柏蔺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微微的喘息，像是跑上来的。


    钟野没吭声。


    柏蔺绕到他面前，蹲下来，低头看他。


    他看见钟野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露出的半张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红红的，像哭过又没哭的样子。


    “这几天你怎么了？”柏蔺问，声音放得很轻，“不开心？想家了吗？”


    钟野别过脸，不看他。


    “想了。”他说。


    “......”


    柏蔺没说话，突然在他旁边坐下来，跟他肩并着肩，侧头看他。


    山风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身后的草地上。


    “钟野。”柏蔺又叫了一声。


    钟野沉默了很久，久到柏蔺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那你要回去吗？”


    “柏蔺。”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柏蔺闭了嘴：“你说。”


    钟野开口，问：“沈蔓回去了？”


    柏蔺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来，点了点头：“怎么问起她了？”


    钟野没有看他，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


    “就是觉得她还挺好看的。”


    柏蔺眉头皱的更紧了：“好看？你觉得她好看吗？”


    “对啊。”钟野点头。


    “你们能聊到一块儿去，你们都要去读书，你们有共同话题……我就不行，我什么都不懂，我连猪都看不住。”


    柏蔺面色更不好了。


    “柏蔺，你以后会结婚的，会生小孩，会有自己的家。”


    钟野把脸埋得更深。


    柏蔺脸色已经很不好了，他看着钟野的发旋：“你也会吗？”


    钟野深吸一口气：“会啊，怎么不会。”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你说我是不是被我爸遗传了？不然我怎么……怎么会这样。”


    柏蔺没听清他这句话，黑着脸：“所以你这几天是故意和我划清界限的？”


    钟野：“......没有。”


    不是他和自己划清界限么。


    山风呼呼地吹着，远处传来鸟叫声，一声一声的，在山谷里回荡。


    钟野说完后，柏蔺一直没有说话。


    他心里突然就更失落了，自顾自说着：“我以后总会回家的，你也会有女朋友，我们......”


    “你看，”钟野突然指了指远方，“就像太阳和白天的月亮，月亮只是偶尔跑出来，他们永远不可能重合的。”


    真正能重合的只有蓝天白云。


    众人也只看得见蓝天白云。


    就连小学生都知道太阳公公，月亮姐姐。


    俩就不是一个概念。


    柏蔺就那样安静地听着，听着钟野断断续续地说着那些藏在心里的话，那些他自己可能都说不清楚、理不明白的话。


    钟野终于说完了，把脸埋在膝盖里，不再出声。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怎么就把这些话都说出来了呢？


    这下好了，奇奇怪怪的，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明明他想表达的不是这个。


    他等着柏蔺开口，等着他说“你别这样说”，等着他说“我错了这几天不应该这么冷淡”。


    对，他本来只想听这个的。


    可是等了很久，柏蔺都没有开口。


    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托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你哭了。”柏蔺说。


    “......没有。”


    柏蔺轻轻地拭去他眼尾的泪滴。


    钟野突然觉得特别窝囊，却也挣脱不开。


    柏蔺看着他，垂眸。


    钟野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温热的、柔软的触感就覆上了他的嘴唇。


    很轻，很轻，像是微风落在花瓣上。


    钟野整个人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柏蔺闭着眼，睫毛微微颤着，表情很认真，认真得近乎虔诚。


    那个吻只持续了几秒钟，柏蔺就退开了。


    他睁开眼，看着钟野，似乎有点破罐子破摔：“抱歉。”


    “钟野。”柏蔺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忍了很久终于说出口，“你对我很重要。”


    钟野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彻底懵了。


    “......”


    心脏如同撒哈拉沙漠里的风滚草一样骤然滚到了亚马逊雨林一样久旱逢甘霖，以至于他不能反应。


    柏蔺又伸出手，轻轻抹去他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溢出来的泪。


    “我还没有能力说喜欢你。”他的声音低沉，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很认真，“我现在什么都没有，给不了你任何东西。”


    “但是你对我很重要。”


    “比我自己想的还要重要。”


    太阳被白云遮住了一瞬间。


    山风吹过来，吹得两个人衣角翻飞，吹得地上的野草东倒西歪。


    钟野坐在那里，嘴唇上还残留着那个吻的温度，脑子里嗡嗡的，听着柏蔺说着啥也听不懂的话，什么也想不了。


    他看着柏蔺，看着这个蹲在他面前、认真地看着他的男人。


    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抬手狠狠抹了一把眼睛，哑着嗓子说了一句：“你混蛋。”


    柏蔺看着他，眼神有一瞬间几乎是破碎痛苦的：“是，我混蛋。”


    他好像知道了某种答案，于是最胆大的试探结束，他伸手揉了揉钟野的头发。


    “你别怕，睡一觉就忘了，如果真的想回去了，我送你。”


    钟野：“？？？”


    他瞪大眼睛：“什么？”


    柏蔺重复了一遍：“我说......”


    钟野突然把他扑倒，柏蔺后背摔在草地里，有人把脑袋埋进他的颈间。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炸开。


    柏蔺微微瞪大了眸子。


    “你刚才是亲了我吧？”


    柏蔺感受着侧颈上的呼吸，喉结难耐地滚动了一下，艰难道：“嗯。”


    钟野又闷闷地说了一句：“你什么时候有能力？”


    柏蔺的手停在他后脑勺上，顿了一下。


    “很快。”他说。


    钟野：“你就不能现在有一下吗？”


    柏蔺几乎已经被漫天的狂喜击穿了，没反应过来：“钟野？”


    “我想听你说我喜欢你。”钟野紧接着说：“很难吗？”


    柏蔺几乎脱口而出：“我喜欢你。”


    他再也忍不住，伸手一把将钟野更深的按进怀里，突然用力一翻身。


    两人位置也瞬间颠倒，柏蔺掌心护着钟野的后脑勺。


    钟野愣了一下，看着居高临下的帅脸，挣扎着想要推开他。


    “别动。”柏蔺紧紧地压着他，声音沙哑。


    钟野不再挣扎，仰视着他。


    柏蔺另一只手轻轻扣着钟野的脸颊两侧，指腹摩挲着他温热的皮肤，


    他盯着钟野看了很久，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柏蔺才松开他，捧着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


    他刚想说什么，钟野突然舔了舔嘴唇，盯着他的唇瓣：“我还想亲。”


    柏蔺就没说话了。


    他缓缓低下头，额发轻轻扫过钟野的眉心，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先是鼻尖轻轻蹭过钟野的鼻尖，呼吸交织在一起。


    唇瓣相触的瞬间，带着柏蔺独有的微凉。


    柏蔺轻轻含住钟野的下唇，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是温柔地贴合、摩挲，细细描摹着他唇瓣的轮廓。


    没有之前的浅尝辄止，反倒慢得让人心尖发颤。


    钟野下意识地微微仰头，迎合着他的动作，指尖不自觉地攥住了柏蔺腰间的衣料。


    柏蔺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吻得更柔了些，微凉的唇瓣轻轻碾过，慢慢加深这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