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是个蠢货。


    他完全没有想到可能的风险。


    长老快气晕了！


    他的嘴张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吃烧鸡被鸡骨头卡住了喉咙。


    “你——！”


    他指着小玄，手指在剧烈地抖。


    “你——你这个——！”


    啊啊啊啊！这死丫头！！！！


    他能感觉到。


    那些从三万名游客身上源源不断涌来的气运——正在变少。


    原本像大河一样奔涌，现在像小溪一样潺潺。


    再这样下去……


    再这样下去……


    再这样下去，他就许不了愿了！


    “啊啊啊啊！”


    长老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几口气吸进去，他的胸膛鼓起来，又瘪下去，鼓起来，又瘪下去。


    他虽然蠢，但还真有两把刷子。


    这是实话。


    不是吹的。


    他家世世代代都是巫医。从他曾曾曾祖父那一辈起，就在这寨子里给人看病、驱邪、主持祭典。


    传到他这一代，他会的，比这黄毛丫头多得多。


    还是有办法的。


    外面的节目已经表演到了第五个。


    是《虺母颂》。


    他听见阿纳族同胞们在唱——


    “虺母盘于九渊之下，其目未启，其息未动。”


    “不知春秋，不知寒暑，不知人间几度。”


    “然其血脉，贯通群山；然其吐纳，浸润草木。”


    歌声悠远，像风穿过山谷，像水流过石缝。男声和女声混在一起，沉厚一层叠一层，像是大地的呼吸。


    那歌声从外面飘进来，越来越清晰。


    “虺母虺母，请听我等诉。愿以众生祈，换得万民福。”


    他正准备动手，忽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


    是颂声么？不，不对。


    他太熟悉颂声了。


    熟悉到每一个音节，每一个转音，每一次起承转合。


    好像混进去了什么杂音......


    他狐疑地竖起耳朵听。


    “砰！！”


    什么声音？


    长老迷惑。


    忽然，他手机一震动。


    他是一个老人家了，而且也不怎么聪明，这种电子设备用起来有点费劲。


    他手指在上面划了好几下才划开，又点错了两次，终于打开了消息。


    “长老！！！出事了！！神庙有人入侵！！就是林白枝！！”


    “你一定要小心！！”


    长老：“？”


    长老说：“你们不会拦着吗？”


    对面：“她带了枪！！！”


    枪？


    他们也有啊！


    寨子里的人时常上山打猎，哪家没有几把猎枪？那些老式的、装火药、打霰弹的猎枪，时不时还打下狼和狍子哩。


    长老莫名其妙。


    对面尖叫：“啊啊啊！不是，她的枪不是我们的那种猎枪！！”


    当然不是。


    林白枝带的枪是G95。


    .......采用短行程导气活塞系统，有效射程约450米，理论射速可达每分钟850发，兼具精度与火力。


    .......简单来说，就是降维打击。


    *


    在观看祭典表演的阿纳族人都收到了通知。


    “圣庙有人入侵，快来！！”


    消息像野火一样烧起来。


    一个传一个。


    十个传百个。


    他们大惊！


    谁敢？？？


    他们愤怒地从人群里挤出来。


    在路人的一片惊呼中，他们抄起武器，砍刀，长矛，还有火枪。


    砍刀的刀刃在阳光下闪着一片片冷光，长矛的木杆被人攥得咯吱作响，那些火枪被举在胸前，黑洞洞的枪口随着奔跑上下颠簸。


    他们跑得很快。


    神庙就在前面。


    再拐一个弯，就能看见了。


    “那是谁？？？”


    他们困惑。


    前面有一行人拦在路上，整整齐齐地堵在丛林口。


    五个人。


    戈登，流银，梅耶，隼，唐宋。


    戈登站在最前面，面对那么多刀枪棍棒，他却一脸疲惫：“梅耶，你吐够了没有。”


    没错。


    大敌当前，梅耶还在吐。


    他弯着腰，两只手撑在膝盖上，那张漂亮的脸此刻惨白惨白的。金色的头发被冷汗浸透了，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呃……”


    他又干呕了一声。


    什么都没吐出来。


    他艰难：“腋臭味和汗味.....排我前面的那个人一定是合众国人，而且还是西海岸的乡下人.....和你一样恶心！！”


    戈登无语：“你少地图炮！！”


    “你们——！”


    最前面那个阿纳族男人开口了，表情凶戾，声音又粗又急，他手里举着一把砍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刀尖直直地对着戈登。


    他身后，站着近百号人，还有源源不断的人赶过来，简直是整个寨子的阿纳族人都在往神庙赶。


    “我认得你们，和长老作对的外乡人——！”


    他举着砍刀，刀尖对着戈登。


    “让开——除非你们想死！！这是阿纳族的梦蛇神圣庙，不允许任何人亵渎！！”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话音刚落，空气忽然安静了。


    那五个人看着他。


    梅耶慢慢抬起头，那漂亮的蓝眼睛从浸满了冷汗的金发中露了出来。


    “铮——”


    是唐宋拔刀的声音。


    “嘶——”


    是隼一边盯着这边，一边拉下背上乐器包拉链的声音，他的手已经伸了进去，没入一片黑暗。


    流银手指一动，就拔出了军刀。


    戈登长长的，无可奈何地叹气一声，但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已经冷下来。


    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枪。


    那枪口径极大，极为狰狞，光是看着就觉得重。枪口对着地面，没有指着任何人。


    “此路不通。”


    他们一同看过来。


    戈登单手抬起手中的枪，将枪口对准了脸色骤变的阿纳族人。


    “不要妨碍女士。”


    阿纳族人毛骨悚然。


    第451章 借刀


    林白枝正在潜入，像一尾游进深水的鱼。


    一开始她还是小心翼翼的，但她很快就发现自己暴露了。


    那算了！


    她抬起手里的枪。


    把敌人杀光了——怎么不算一种潜入呢？


    正好。


    她手里的枪还有最新的自动瞄准系统呢。


    扳机扣下去的瞬间，她脑海里那个血红色的倒计时还在跳动。


    【12】


    【11】


    系统：【啊啊啊，小枝，怎么办啊啊！】


    林白枝：“都认识我这么久了，怎么还这么一惊一乍的！”


    【10】


    【9】


    【8】


    .......


    【3】


    【2】


    【1】


    在倒数结束的一瞬间，林白枝眼前的神庙顿时变了。


    “我去，好恶心啊！”


    满地都是血，从墙根漫到脚踝，从脚踝漫到小腿，浓稠得像融化的蜡烛，黏腻得像刚从血管里流出来的。


    那些垂落的布条不再是斑斓的颜色，全变成了暗红，一根一根往下滴着血。


    她转过头，从窗户往外看。


    外面不是大寨了。


    是一片漆黑。


    浓重的恶意朝着林白枝涌过来。


    越来越多人出现了。


    从那些布条后面，从那些黑暗的角落里，从那些血泊之中。他们走出来，一个，两个，十个，几十个，到处都是他们的脚步声，窸窸窣窣的，像无数虫子在爬。


    “比我想象中好嘛，”林白枝却很轻松地说：“就这？”


    她晃了晃手上的枪。


    枪管还烫着，弹夹已经快空了。


    她随手一扔，枪砸在地上，溅起一片血花。


    系统在她脑子里尖叫起来。


    【你是要投降吗——！】


    那声音都劈叉了。


    怎么把武器给扔了！


    林白枝却说：“换个武器。”


    然后她的手伸到背后，握住那个一直背着的东西。


    慢慢抽出来。


    是一把刀。


    “——”


    刃口最先挣脱出来，带着一种青灰色的、近乎透明的薄，像是雷雨前最后一秒的天色，乌云镶边处泄露的那一线光。


    系统的尖叫戛然而止。


    【这、这是……】


    它的声音都变了调。


    【——惊蛰？！】


    是的，林白枝手上的正是惊蛰。


    林白枝握着那把刀。


    刀身上倒映着她的眼睛，她眨了眨眼，刀锋上的那双眼睛也跟着眨了眨，涟漪般的光晕从眼角荡开，一直荡到刀脊，又缓缓平息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