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竟成是怎么追到这儿来的?
任竟成没有回答他如连珠炮的问题,被挣开以后就径直冲进客厅。
他上上下下地张望,翻箱倒柜,把茶几上的文件、书籍、报刊通通扫到地上,纸类的也就算了,连梁平生的茶具都不放过,直接一个挥臂任它们噼里啪啦碎成齑粉。
陈敬喜跟着他追进屋里,任竟成开始搜梁平生的卧室,首当其冲的就是秦火上次买的一大袋什物。
陈敬喜暗叫不好,还没来得及制止,一盒大号避孕套就跳到任竟成手中。
任竟成的脸要有多黑就有多黑。他流出一个冷笑:“这是什么?”
陈敬喜用手盖住眼,不愿接受事实。
任竟成把避孕套扔到陈敬喜身上:“陈敬喜,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叫什么?叫出轨!”
他又讥讽:“我说呢,几天不回我消息,和梁平生逍遥是吧?”
陈敬喜虚弱地反驳:“不,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
“既然不是我想的那样,就证明给我看!”任竟成勃然大怒,拆开套子,取出一只。
他把陈敬喜抡到床上,单膝跪上,开始解皮带:“不如就在这里做,告诉姓梁的,谁才是正主!”
到这份上已经顾不上情面了,陈敬喜不再犹豫,沿袭军队传下来的格斗术,一只手伸到任竟成脑后,拽着他的头发,然后另一只手戳向他的眼睛。
在听到他一声凄厉的哀嚎后,陈敬喜屈膝一顶,将他顶下床去。
“滚。”陈敬喜掸着肩头不存在的灰尘,言简意赅。
本以为任竟成会抽手,没想到被戳到失闪的他像个蛄蛹扑过来,抱住陈敬喜的小腿,就像害怕他会突然离去似的:“陈敬喜,今天在挽回你之前,我是不会走的。我非得让你知道,谁才是你的爱人。”
爱人?
陈敬喜闭了闭眼,声音先于意识冒出嘴巴:“任竟成,我们分手吧。”
腿上的人停止了蠕动。
陈敬喜低头,看到一张从未见过的狰狞面孔。
任竟成的表情管理已经失效,他瞪大眼,眼里有惊骇、不解,还有极深的恐惧。
“不…不可能,小喜,你不能抛弃我,你不能因为梁平生……”
“就算没有梁平生。”陈敬喜一字一顿告诉他,“单论咱俩,我也无法接受现在的你。”
“……”
任竟成的下巴颌轻微颤动,末了无力地靠在他的腿上,再未吭声。
陈敬喜说:“你走吧。趁我还没有拉响警报前。”
任竟成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是哭,还是笑:“陈敬喜,抛弃我,你会后悔的,你记着,没人会在抛弃我以后还能好过。”
陈敬喜威胁:“别让我再说一遍滚。”
像是终于接受了失败的结局,任竟成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往外走。
此时外头有了新的动静,玄关响起开关门的声音,梁平生的嗓音先于穿堂风冲进居室。
梁平生:“任竟成,你怎么在我家?”
第23章 崩溃
陈敬喜倚在柜门旁, 夹着一根燃到半截的烟,手抖得像犯了癫痫。
他几欲说些什么, 转而想到梁平生是自己的敌人,纵有再多的伤,也只能打碎了往肚里咽。
无法流露软弱,又无法遏制痛苦,他就只能放空头脑,默默抽着烟,独自消化。
梁平生进屋, 盲杖敲敲打打,最后摸到凌乱的床单。
他脸色一僵, 很快就恢复如常:“敬喜, 这也是你复仇的一环吗?”
烧尽的烟蒂蓦然折断,碎在陈敬喜的食指上,被烫着的他颤了颤,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也随之抻断。
他的眼泪啪嗒就滚了下来。
陈敬喜尝着咸腥的泪水,嘴上不带感情地回应:“啊。是啊。”
失焦的双眼终于聚焦。
男人拄着盲杖, 伫立在床边,正好站在方才任竟成强迫他的地方,于是他的身影愈发可憎了起来。
恰好外面又响起门铃, 陈敬喜掉头,去拿已经送达的外卖。
原本犒劳自己的鸡腿饭,此刻实在没胃口吃了。
陈敬喜把外卖放到餐桌上,近乎木讷地喊梁平生:“我给你点了外卖。你吃吧。”
“敬喜。”梁平生又摸着墙走了出来, 不小心磕到客厅一地碎瓷。
他被它们绊了一下, 急忙稳住重心,但茶具的尖角还是割伤了他的脚趾, 梁平生像是浑然未觉,只在意陈敬喜:“你情绪好像不对。”
陈敬喜捂着胸口。他的胸口好似塞进一团海绵,梁平生的质疑与此刻的关心一齐化作无形的气流灌入其中,将它胀满整个胸腔。
他觉得他的每一口呼吸都像往里打气,直到它膨胀炸开。
“……没事。”他压抑着,努力想要保持原样。
“发生了什么?”
“梁平生。”陈敬喜的声线已经在打颤了,他快要承受不住,“你打听那么多干什么?”
“……”
“我就是和他在你床上做了。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
“不,我……”梁平生茫然朝向绊倒他的茶具,抿了抿唇,终是哑了声。
“你不是恨我吗?那么关心我干什么?”
“……”
“我好不好同你有什么关系?你不是一直盼我落魄吗?”陈敬喜觉得自己正在滑向一个深渊,他收不住脚,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裂口越撕越宽,最终化作一头巨鲸,将他连骨吞下,他的泪水又涌出眼眶,糊住了视线,分明该示弱,却一直在撂狠话,“话又说回来,我变成现在这样都是你害的,你满足了吗?”
盲杖咚得撞在茶几上。
一只温柔不失力量的大手兀然捉住陈敬喜的手臂。梁平生踉跄着,冲他道歉:“对不起,我没想到……”
陈敬喜挣开他,露出自嘲的笑:“既然你认为我在你床上和他做都能是复仇!那我这么不要脸的人,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敬喜。”
“别再那样喊我了!”
装出一副温柔的样子,让我心软吗?
梁平生,你知道我为你心软过多少回吗?
连所谓的复仇,让我于心不安的低劣把戏,在你眼里,都只是顺遂的儿戏。
“是啊,我自甘堕落,破罐子破摔,使出我能想到的所有法子,都是为了报复你!我为了报复你,甚至能跟一个根本不爱的人交往,和他做.爱,一遍又一遍,甚至在你的床上,就是为了让你感到哪怕有一丝丝的痛苦!因为你也和他一样,想跟我做.爱,想要占有我,把我变成你的东西,如果我变成别人的东西,你会感到不快……我、我这个东西……”陈敬喜泪如雨下,“……下三滥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只是为了报复你,拼命到伤痕累累,现在你满意了吗?听到我的自白,你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了吧?因为那么肮脏的我,都做到这份上了,却伤不了你一分一毫……”
梁平生用力握住他的手臂,将他揽入怀中,他也在抖:“敬喜,你不要再说了。”
“够了。”陈敬喜猛然推开他,摔门而去。
离开梁家,陈敬喜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偏巧小雨落下,砸在他的肩头,洇湿了牛仔夹克。
薄雾像是一条横空降下的轻纱,将层层景物隔开,林立的路灯散发出星星点点的光芒,灯罩下,空气中漂浮的水汽被映出雪花白点的光泽。
街对面的大海咆哮着,向陡峭的砾石滩掀起潮花,转瞬又退到重重云雾之后,无人回应它的哀鸣,四下空寥好似寂静岭。
在只要露出脸就会被雨丝濡湿的天气,陈敬喜已不知黏在脸上是雨还是泪了。
他在十字路口叫了个出租,报任竟成家的地址。
陈敬喜今天就回去把自己东西全理了,该要的拿上,不要的都丢掉,然后走人。
他要洗净任竟成加诸于他的一切。
然后再不回去。
车内外的温差在窗户凝成一层薄霜,窗外景物飞快地向后掠去。梁平生握过的地方,其上残存的余温,也正一点一点冷却。
陈敬喜伸出食指,在结成的霜上写下一个Miss。
“今天真的好冷,你说对吧?”司机向他搭讪。
陈敬喜笑了笑:“是啊。”
到了任竟成的别墅,任竟成还没回来。陈敬喜自顾自上二楼,翻箱倒柜,能想到的地方都搜了一遍,然后找来一个大塑料袋,装他不要的东西,还有点用的,都装在行李箱里。
自从搬到这里,他就没收拾过私人物品,如今一番捯饬,各种各样的回忆随之涌出脑海。
床头有一只拼好的乐高机器人。
他记得当时很流行乐高,但因为手笨,怎么都组装不好,于是撇下拼到一半的它不管了,是任竟成熬夜替他组装好的。
除此之外,抽屉里还有一副价值不菲的对戒,交往五周年的时候买的。
陈敬喜还记得那是在边境给戍守的特种部队做视光师的时候,任竟成买了一束勿忘我,在战友们簇拥起哄下,脸红到耳根,一手捧着花,一手拿着钻戒,单膝下跪给他戴上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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