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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剁三刀_躺平的鱼丸箭头 第31页

第31页

    “行了。”梅方急忙捂住凌岚的嘴巴,鉴于凌岚口无遮拦,再不拦着恐怕要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来。


    任竟成好歹是陈敬喜的前任男友,总得留点面子。


    陈敬喜给了梅方一个感激的眼神。


    他现在心很乱,一方面刚刚跟任竟成分手,结束了一段长达十年的恋情;另一方面,他发现任竟成还有不为人知的一面,既能把他摁在梁平生床上施暴,又能轻而易举地陷害龚述敏,逼迫他离开公司。


    陈敬喜左思右想,怎么都不能承认,这些事会是那个昔日温柔体贴的任竟成干出来的。


    他没来由想起和梁平生的一次谈话。


    梁平生说“一个人可以伪善的同时坦荡,冷漠的同时狂热”,这话用在任竟成身上也是相同的道理,陈敬喜平时看到的,都是任竟成温柔的一面,他并不了解真实的任竟成,也无意去了解。


    于是,就简简单单地将他归类为好人。


    他对待梁平生,又何曾不是那么简单?


    流转的球灯将陈敬喜罩进一个流光溢彩的世界,他似月牙的眉,粉红的唇,被灯光切割成无数的色块,恍若一副印象派的杰作。


    点的金汤力终于送到陈敬喜面前,柯林杯表面还覆着薄薄的水珠。


    “你们说,一个人可以复杂到什么程度?”


    凌岚歪着头思考:“这个程度……很难估量噢,毕竟人又不是菜,调料就那么几种。人心叵测啊。”


    陈敬喜忽然觉得自己很复杂,不亚于高考数学压轴题。


    他开始看不清自己。


    他对梁平生的感情,对任竟成的感情,通通都不能被量化。


    那他该靠什么来行动?


    如今可不同于在军队里的日子,只需服从,就能问心无愧地活下去。


    “那,一个人能不能在恨里掺杂些许真心。”


    “当然可以啊。”凌岚大方地承认,“我们对一个人的感情可不是单一的,爱中可能包含着嫉妒,恨又或许伴随着怜悯。讨厌一样东西,没过多久又喜欢得不行;反过来也是一样的,我们曾经热爱的,终有一天也可能成为我们憎恨的对象。”


    陈敬喜时常有一种感觉,他在雾里看花,花丛中站着那个男人的身影,无论怎样靠近他,雾气仍然缭绕在他周遭,没法看清他的脸。


    那么,之于任竟成,他陈敬喜是否就是那个站在花丛中的人。


    陈敬喜开始反思,在与任竟成的关系中,他是不是更自私的那一个,只知道一味索取,而不懂得付出。因此到最后,他走得潇洒,留下任竟成一人面对满地狼藉。正是因为心无牵挂,他才能转身决绝,而任竟成想要从这段关系中脱身,或许需要很长的时间。


    他想,他欠任竟成一个“对不起”。


    无论任竟成背着他做出多么出格的举动,都起源于他的真心,他陈敬喜始终对不起他。


    因为没有爱过,所以不去了解,所以视而不见,才会有今天。


    而对梁平生,陈敬喜的恨里始终包藏着一份爱意。


    无论父辈与梁平生有着怎样的纠葛,陈敬喜扪心自问,他永远爱梁平生,爱他深邃的眉眼,清癯的背影,爱他的每一寸肌肤,只要一触碰就能唤醒心中最柔软的那寸。


    哪怕他现在坚持要复仇,任凭仇恨疯狂滋长,也无法抵消对梁平生那份最纯粹的爱意。


    正因如此,他才会在梁平生怀疑他和任竟成在他床上做的时候,感到强烈的委屈,自暴自弃。


    既然如此。陈敬喜想。他要摒弃外界的干扰,待到真正了解梁平生,在知道他到底是怎样的,重新审视对他的感情。


    爱也好,恨也罢,今后,他要从心做判断。


    对任竟成,他一定要找他好好聊聊,结束他们的关系。


    陈敬喜沉思着,一杯金汤力很快就见底了。


    这时凌岚又托起下巴,露出一副欠揍的表情:“欸。你们说,我是不是特别适合当心理咨询师?要不然我去搞个心理咨询的副业。”


    梅方毫不客气评价:“人们一听到你的话就跳了。”


    凌岚:“?”


    陈敬喜适时动身,拉着他的行李,准备去找梁平生了:“对不起,各位,我要走了。”


    凌岚瞪大眼:“我去。你哪来那么大的行李?”


    “凌岚,我周天有空,我们可以聊聊委托,把合同签了。”


    他爽快答应:“行。”


    走出酒吧,雨已经停了,一阵凉爽的风拂过陈敬喜的脸颊。


    陈敬喜招呼一辆出租,上车,报了梁平生家的地址。


    “走吧。”


    在他的未来里,一切皆有可能。


    第25章 时光


    若不是这趟回到梁平生身边, 陈敬喜都快忘了,梁平生被碎茶具割伤了。


    他甫一进门, 就见沙发旁攒簇了一地带血的纸巾,梁平生欠着身,徒劳地用纸巾包着受伤的脚,他看不见,因而不知道具体伤到哪了,单是把纸巾当纱布用,在左脚裹了厚厚的一层。


    “等一下!”陈敬喜急忙打断他的做法, 搬来小板凳,把梁平生的脚抬高到板凳上, “你这是在干什么, 光用纸巾就行了吗?”


    梁平生茫然朝向满是血的双手:“抱歉。”


    “先别道歉了,你有没有医疗箱之类的?”


    “储藏室有。”


    陈敬喜在储藏室翻找半天,才在隔层的角落发现一只落满灰的家庭医疗箱。可见房子的主人自购置以来就没使用过,连缠在箱子上的胶带都没有撕。


    陈敬喜三下五除二撕掉胶带,打开箱子, 查看内容物,有碘伏,酒精, 还有医用棉签和一小卷纱布,可以做最基础的清创与包扎。


    梁平生的伤确实深,有些已经到皮下组织了,尤其是足弓, 往外翻着脂肪层的黄色颗粒, 附着些青灰色的茶具碎渣。


    大概是他着急拉住陈敬喜的时候一脚踩到的。


    陈敬喜先用镊子夹着棉花给它一一捋掉,然后拆开碘伏, 浇在梁平生的伤口上。


    碘伏一浇,直钻骨髓的剧痛使一向不动声色的梁平生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刚要说些什么,陈敬喜握着他的脚踝,一边擦净伤口上的碘伏一边抱怨:“你怎么这么不知疼?傻乎乎地就往碎茶具上踩?”


    而且也不知道把满地的碎渣收拾一下。


    他余光扫到茶几边上的碎茶具,长叹了一口气。


    “对不起。”梁平生下意识道歉,“当时心急了。”


    “对不起这句话应该是我对你说才对。”陈敬喜摇了摇头,甭管梁平生看不看得见,神情都显得十分真挚,“我当时情绪上头了,说了很多气话。”


    “是我不对,我不该随随便便怀疑你。”梁平生诚恳道,“这点伤没事的,你别费心了。”


    都伤到皮肉血流不止了这叫没事?


    陈敬喜无语凝噎。


    凭借那些年在军队学过的战伤救治术,陈敬喜帮梁平生暂时止住了血,不过,他瞅着那打成八字形的绷带,决定明天送梁平生去正规医院再处理一遍,毕竟战伤救治只管最快速度保命,对保住人的腿,他还是没有把握的。


    何况家庭急救箱材料有限,缺乏抗生素药膏。


    “明天我让秦火送你去趟医院。”收拾好剩下的器具,陈敬喜又拿来畚斗和笤帚,清扫茶几边上的碎茶具。


    梁平生这会儿学乖了,欣然答应:“好。”


    清理完茶具,陈敬喜又跪在梁平生跟前,想看看他还有没有别处受伤,比如刚才拿一大沓纸巾包脚的时候,他的手有没有割破。


    他还没来得及去捉梁平生的手,梁平生便已搭在他头上,隔着陈敬喜蓬松的发丝,那只手轻轻拂过,引起头皮一阵酥麻。


    陈敬喜怔住了。


    他仰面看他,殊不知此刻的自己温顺得像一只小猫。


    梁平生的抚摸很克制,他只是搭着陈敬喜柔软的头发,将五指埋没发丝之间,顺着发丝的弧度,浅浅捋到脑后,然后再提起,归于原位,如此反复。


    似有无数暧昧的泡泡漂浮空中,逐一被点破,使得当下静谧的空间充盈着平平淡淡的温情。


    陈敬喜也是有些困了,被梁平生这么摸着头,他忽然打起瞌睡来。


    于是他干脆席地而坐,枕在梁平生的膝间,任凭他抚摸自己的头。


    皎洁的清辉透过落地窗,洒在陈敬喜一起一伏的肩胛上。他呼吸均匀,半阖着眼,仿佛已然睡去。梁平生不再抚摸他的头,转而轻拍他的背,像个哄孩子入睡的母亲,手法轻柔,生怕惊扰他,偶尔还会顺带扯平夹克上的褶皱。


    夜已深,从高楼放眼望去,经行车辆寥寥可数,车胎驶过柏油马路的窸窣无法穿透这面玻璃。在这只属于他俩的空旷居室,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气息交汇间,所有的遗憾、苦楚、伤痛都被拨乱反正,回到相遇的起点,在那里,单纯的陪伴就能使人心满意足。


    远处的渔船满载而归,雪白的船体点缀在漆黑海面中,正缓缓向港口靠拢,港口的渔民挥舞着手电,光柱打在船头吃水线上,渔船停泊刹那,缆绳甩上了岸,陈敬喜的嗓音蓦然响起,撕碎了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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