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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剁三刀_躺平的鱼丸箭头 第75页

第75页

    与其说是叫,不如说是挟持。


    过道很窄,男人杵在唯一的出入口,就像肌肉砌成的墙,堵住了陈敬喜的去路。


    “陈先生,我老板要见你。”


    人太多,陈敬喜不好直接溜走,更不愿大庭广众之下与他发生冲突,授人以柄。


    转念一想,这儿是桑周的地盘,敢明目张胆掳走他的,多半就是一直没露面的桑周本人。


    既然桑周看到他出席招标会坐不住了,陈敬喜不妨顺着桑周递出的杆子,追到他的老巢。


    陈敬喜欣然答应:“好啊。”


    与桑周见面,得算在宁慎独给出的计划之外。


    在宁慎独的计划中,时机未到,神秘的桑周不会登场。要登场,也得等评标结束,陈氏拿下项目,陈敬喜才有资格跟桑周坐到一张桌子上话事。因此,关于和桑周见面时该拿捏的分寸,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宁慎独一字未提,要提,估计得单独开个小灶。


    毕竟,一个手里攥着好几条人命,能把人活活钉死在墙上放血的狠角,属于万里挑一千载难逢的变态,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应付的。


    稍有不慎就会殒命。


    陈敬喜知道盯梢的人一定把口信转达宁慎独了,宁慎独对此一定会有所行动,他之所以敢跟桑周私下来往,一来有警方暗中庇护,二来是对自身实力的无条件信任。


    桑周?来就来吧,他根本不怕。


    和那日隔着医院铁窗看到的连帽衫桑周不同,陈敬喜本来摩拳擦掌准备找桑周秋后算账的,连最坏的结果都打算好了,却在保镖替他推开总裁办雕着繁密莨苕叶的木门时,足尖一顿,怔在了原地。


    办公室视野宽阔,像是打通了一整层楼,落地窗从这头拉到那头,如同电影院的银幕。若是站在窗边极目远眺,扎根于淮海土地上参差不齐的楼宇如浪潮般铺展,最终被金光灿烂的海平线一把收住。


    窗前的人背着手,听闻动静只是偏了偏头,偏头的角度精巧得像是导演刻意喊卡的,于是只露出一只被霞光染得潮红的鼻尖,盖了轻纱一般,陈敬喜看得不大真切。


    他只觉进了这间屋子,宛如进了一片花海,馥郁的薰衣草香钻进他的鼻子,使他一直高度警觉的神经变得麻木迟钝了。


    一切都变得轻盈而梦幻。


    那个离他不过十步之遥的男人,此刻笼罩漫过落地窗的光影里,全然不似陈敬喜初见他时的神秘莫测,更不像网络上疯传的证件照,偏执,阴鸷,翻着三白眼,一副桀骜不羁的模样。


    沐浴在晚霞中的他是如此温柔而美丽,被打理得十分蓬松的狼尾,随微弱的气流蹁跹,将他本就姣好的面庞半遮半掩,神色莫辨。


    一件披挂在他肩头的驼色英伦风毛呢大衣,恰能收住他那窄瘦的腰,一双又长又直的腿从大衣下摆笔直地延伸到地面,竟使得西装裤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圆头德比鞋稳稳落在羊绒地毯上,随着他偏过头去,鞋跟以脚尖为圆心,轻轻碾出一道弧线。


    当然,一切美好的事物都无法遮掩致命的瑕疵。


    纵然陈敬喜被流连的薰衣草香搅得晕乎乎的,他的眼光仍然紧紧锁定男人后颈裸露的紫瘢。


    男人毫不避讳,把丑陋的紫瘢,大咧咧暴露在陈敬喜的眼皮子底下。


    就像一张活名片,上面一丝不苟刻着他的名字。


    桑周。


    桑周微微一笑,带起与陈敬喜相形见绌的酒窝:“陈总。”


    陈敬喜果断打断他将要启齿的寒暄:“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吧?”


    上次,穿着漆黑连帽衫的桑周在医院的停车场里扬起头来看他,还在他的车窗里塞纸条,把他和凌岚引到平川村的仓库里,替任竟成收尸。


    陈敬喜忍不住攥紧了拳。


    任竟成的死,和桑周脱不了干系。


    不止如此,当年陈氏破产,陈松海坠海,教唆任竟成杀人的便是桑周。


    桑周穿梭在一群心怀鬼胎的股东中间,像个军师一样帮忙出谋划策,教别人怎么一步步逼死陈家,趁乱分得一杯羹。


    “陈总,我浏览过您的投标书。您的标书里有个漏洞。”


    桑周笑不露齿。


    “您似乎还没计算过,和桑氏合作,您的赔率,会有多少。”


    咚。


    身后的门轰然闭合,截断了陈敬喜的退路。


    桑周打了个响指,语气渐冷,眉目跟着沉了下来:“司棋。”


    “到。”康司棋像个幽灵,悄无声息出现在陈敬喜身后,径直走到桑周跟前。


    他折起身段,垂着眼,完全笼罩在净身高一米七的桑周阴影里。


    “陈总,您押上身家出席桑氏的招标会,没考虑过赔率么?”


    “赔上性命的那种。”


    桑周冷笑,又假作大发慈悲。


    “当然,既然你来都来了,作为主人,我可不能亏待你。司棋,好好赏一赏咱们的客人。”


    “是。”


    簌。


    随着康司棋一声应,寒光一闪,一把尖刀从他的指尖脱出,弹道笔直,向陈敬喜飞射。


    陈敬喜侧头闪避,刀刃擦耳,“笃”得钉入他身后的木门。


    入木近寸,刀尾犹颤。


    第58章 弩张


    被擦到的耳朵像火点着了引信, 嚓得烧了起来,过命的余温爬上陈敬喜的面颊, 他后觉心快跳到嗓子眼里了,侥幸自己还好躲得及时,要是慢个半拍,那把尖刀就不只是插在门里,该是切进他的咽喉,割断他的气管了。


    回过神来时,桑周开怀大笑着, 摁下康司棋的肩,踩过新西兰羊毛地毯, 坐进皮椅里。


    “不愧随军历练过。反应了得。”


    皮椅旋了小半圈, 稳稳对准陈敬喜。


    桑周把肘抵在桌上,十指交扣,下颌贴在相扣的十指上,笑里藏刀。


    “不枉你肚子挨那一刀,人更机警了。”


    陈敬喜下意识抚过小腹, 隔着被冷汗浸透的衬衫,摸到肚子上微微凸起的痂。


    痂还在隐痛。


    陈敬喜牙关紧了紧:“你怎么知道?”


    “你问我吗?”桑周无所谓地耸肩,“干物流的, 接触面自然广,在我这个位置,耳听八方,你的一点小小经历, 不足挂齿。”


    “当然了。”桑周摊开手, 左右晃着他的皮椅,“我可没掺和过毒.品生意。我有我的原则, 该说是良知呢?毒.品害人不浅,是吧?我们凡事都不叫人有妨碍,免得这职分被人毁谤,哥林多后书是这么写着的,对吧?”


    吹嘘自己有良知的人还在沾沾自喜,似乎完全忘记了刚才一记飞刀差点割了陈敬喜的喉。


    陈敬喜眸色渐深。


    桑周笑道:“陈总,我看你一直站门边,怪累的,不如换个沙发坐?”


    陈敬喜一言不发,走到真皮沙发前,一屁股坐了下来。


    要说桑周跟梁平生还真有相似的点,一个穷光蛋白手起家,一个私生子又争又抢,最后都在商界站稳了脚跟,赚足了钞票,唯恐有钱赚没命花,大肆地铺张起来。


    梁平生痴迷文玩,上到百万的汝窑天青釉、良渚玉器、玛瑙大珠,他说拍就拍,不仅如此,还在博古柜上雕刻象征智慧的文殊菩萨,置备一整套茶具来陶冶情操。


    桑周则更钟情东洋遗老的韵致。


    就拿沙发为例,桑周给自己办公室添置的是一张中式实木打底的真皮沙发,全青面皮,桦木髹红漆,陈敬喜甫一坐下,掌心压过皮料,颗粒与波纹错叠,每一寸都好似标着天价数字。


    陈敬喜这会儿才得空,审谛起桑周的办公室。


    除却一套三加一的真皮沙发,一张云中翡翠顶奢茶几,中央墙上还刳出了几方槽,整整齐齐码着书。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墙上摆的尽是圣经。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到了神父的藏经室。


    难怪传闻桑周隔三差五就要引用一下圣经的句子,他有这个热情,就差拉着陈敬喜传教了。


    陈敬喜不信神,在摆满了圣经的办公室,被桑周目光灼灼地盯着,实在坐立不安。


    陈敬喜梗着脖子,冷冷问:“桑总,您跟康司棋先生是什么关系?”


    “开口就问我的私生活吗?”桑周笑着抬了抬手。


    他一个眼神也没给康司棋,康司棋却似心有灵犀低下头来,把一米八八的身子放得与坐在皮椅上的桑周齐平。


    然后,桑周抓着康司棋的头发,薅了一把。


    “是什么呢?”桑周意味深长托着下颌,“像你跟梁平生的关系,嗯,上下属?”


    恐怕超越了上下属。


    陈敬喜觑见康司棋逆来顺受的模样,实在没法将他同前些时候市局门口冷着脸六亲不认的家伙划上等号。


    在桑周身边的康司棋,就好像一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一点自尊都没有,他给杀父仇人当牛做马的时候在想什么?既能把父亲的忌日掐着分钟记,又能折断脊梁侍奉不共戴天的仇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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