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2027小说网
首页箭头乱臣贼子_一兜薯饼箭头 第8页

第8页

    他瞅了一眼李长策跑远的背影,好奇低声问了一句,“大人,这孩子学得如何?”


    魏聿接过茶盘上的茶盏,抿了一口,“不算太蠢。”


    曹平了然。


    那就是寻常人中非常好的意思了。


    曹平伴随魏聿这么多年,知道“不算太蠢”从魏聿嘴里说出来,已经是相当高的评价了。


    当年崔灵佑在书斋里被折磨了整整两年,也只得过魏聿的一句勉强能看。


    李长策抱着书回到西厢,关上门,坐在桌边打开最上面那本《大学》,翻开第一页。


    他盯着那些字,盯了好一会儿,发现自己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魏聿讲课时曾说的一句话,“你知道我从哪里学到的谋算之道吗?”


    李长策当时没有回答。


    魏聿自己答了。


    “从死人身上。从那些修堤修死了的河工身上,从那些吃赈灾粮吃死了的灾民身上,从我在工地上眼看着塌下来的房梁下头压着的百姓身上。”


    李长策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的杂念甩掉,重新把目光落在书页上。


    读。拼了命也要读完。


    当天夜里,李长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永州,站在那片废墟里。


    房子塌得很彻底,土墙全碎了,房梁断成好几截横在地上,碎瓦片和泥块堆了半人高。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从废墟底下往外刨尸体。


    刨出来一个,是个老太太,再刨出来一个,是个半大的孩子,然后他看见了自己。


    梦里的自己蹲在废墟上,双手刨废墟刨得全是泥和血,但眼睛是干的,一滴眼泪都没有。


    旁边有人说话,说那些当官的不得好死,说住在玉京城里的那些人个个都该死。


    然后画面一转,他站在乌麟巷魏府的门口。


    魏聿坐在书房里,抬头看着他,问他,“你来杀我?打算怎么杀?”


    李长策说,“用刀子。”


    魏聿又问,“捅哪里?”


    李长策说,“心口。”


    魏聿笑了,说,“那你得先把我的本事都学会,我死了,谁来教你?”


    李长策猛地睁开了眼睛。


    头顶是西厢的房梁,窗外有灰蒙蒙的天光透过窗纸渗进来。


    他躺在床上喘了几口气,伸手摸了一把额头,全是冷汗。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发现昨晚看了一半的书还摊在小桌上,蜡台里的蜡烛已经燃尽了,只剩一滩凝固的蜡泪。


    天还没全亮,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


    李长策下了床,披上外袍推门出去,看见一个小厮正从廊下走过。


    “李公子起这么早?”小厮停下脚步。


    “睡不着了。”


    小厮笑着答,“灶房的婆子已经在蒸馒头了,等一会儿就能吃。大人还在睡,卯时才用饭。”


    “那我先去练功。”李长策说。


    文也好武也好,能学到就好,哪一个都不能丢下。


    崔灵佑这几天总来教李长策,今天大雪初霁,他来得早了一些,在魏府蹭了顿饭。


    在魏聿要出发去参加时朝会,崔灵佑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他。


    魏聿瞥他一眼。


    本朝最年轻的公爷,羡慕他一个四品官。


    崔灵佑唉声叹气,摆了摆手,“你不懂你不懂,等你有了我的脑子,就知道我再愁什么了。”


    “你的脑子?”魏聿理了理袖口,“但愿不会有那么一天。”


    崔灵佑哼哼唧唧。


    魏聿没再多问什么,嘱咐完曹平照看好家里这一大一小两个人后就离开了。


    今日朝会,穿着那身四品獬豸补子的官袍,魏聿老老实实地站在都察院的队列里。


    左副都御史韩维立在他身前,腰背僵直,像是身后站着的不是下属,而是一条贴着自己吐着信子的蛇。


    满殿文武的心思都不在今日要奏的政务上。


    天知道这个魏聿之前吃了瘪,今天要搞出什么鬼动静来。


    净鞭响过,隆启帝升座。


    隆启帝今日的面色比前几日好些了,目光扫过殿下群臣,在魏聿身上停了停。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不出意料的,隆启帝话音刚落,魏聿声音就紧接在后面响了起来。


    “臣,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魏聿,有本启奏。”


    满朝文武支支吾吾。


    天爷啊,他开始了,他真的开始了。


    魏聿出列了。


    然后所有人就看见魏聿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奏折。


    不,不是一本。


    是五本。五本奏折,


    隆启帝看着他手里那摞东西,眉头跳了一下。


    魏聿清了清嗓子。


    “臣弹劾礼部主客司郎中赵学勤,上月初九,鸿胪寺宴请使臣,席间上了一道蜜汁熊掌。按《会典》所载,外使赐宴,例用八珍,熊掌不在其列。赵郎中擅自添菜,超了规格,所费银二十六两,账挂在鸿胪寺的招待费里。此其一。其二,当日宴席所用酒器是鎏金的,按例应用银器。臣查过礼部库房,银器一件不少,是赵郎中嫌银器不够气派,擅自换的。”


    赵学勤在队列里张了张嘴,一脸茫然。


    啊?参我吗?


    隆启帝“嗯”了一声,没说话。


    魏聿翻开第二本。


    “臣弹劾光禄寺少卿陈德。上月下旬,宫中赐宴,光禄寺采办了一批冬笋,账面上记的是四十二斤,实际送到御膳房的只有三十六斤,缺了六斤。臣查问过采办的人,说是陈少卿的轿夫顺路拿回家了几颗,但陈少卿没给钱。”


    陈德脸上的表情由青转白,由白转红。


    队列里有人忍不住咳嗽了一声,把笑憋了回去。


    魏聿翻开第三本。


    “臣弹劾太常寺少卿张明允,滥用祭器,以次充好。今年春祭,太常寺采买的祭祀用玉共计一百二十件,账面作价一万五千两。但臣查了这批玉器的石料来源,是八宝坊出的南阳玉,品相并非上佳,市价不超过一万二千两,剩下的三千两张少卿拿得干干净净。”


    正在看热闹太常寺少卿张明允脸色刷白,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和前两道折子比起来,他这件事,可就太要命了。


    “还有吗?”隆启帝的声音已经不大好听了。


    “有的有的。”魏聿点头,赶紧翻到第四本。


    “臣弹劾五城兵马司指挥使郑文斌,渎职枉法,其罪有三。”


    五城兵马司?


    满殿文官刚刚悬起来的心放下去了。


    好耶,是武官!


    魏聿开始认真细数罪名。


    “其一,私纵城门。上月十六,西城崇化门外,有商队夜半入城,载货十二车,未录门籍。郑文斌收了商队二百两银子,亲自批条放行。其二,门禁废弛,正南门半月内缺岗六人,臣亲自在正南门守了三个早晨。其三,太常寺采买的那批次等祭玉,就是经郑文斌的手入的城。”


    隆启帝听完都气笑了,“你亲自去守的城门?”


    魏聿点头。


    “陛下恩赏臣三日休沐,臣感激涕零,实在难以入睡,就去了正南门溜达,不曾想就发现了这桩事。”


    隆启帝的手撑着额头,让人看不清表情。


    魏聿紧接着翻开第五本。


    “臣弹劾工部营缮司员外郎陈知年。上月十八,陈员外郎修缮官衙屋顶,上报换瓦三百二十片。臣爬上去数了,只换了一百八十片。其余一百四十片是新瓦,但盖在别处了,盖的是陈员外郎自家的屋顶。”


    陈知年的膝盖差点软了。


    他在工部干了八年,魏聿是他的老上司。


    魏聿调走第一天,回头就把他参了。


    关键是,他是真贪了那一百四十片瓦。修自家房子的时候还想着,反正魏侍郎走了没人管。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魏聿的脑子记的不是堤坝就是瓦片!


    五本奏折念完,满殿鸦雀无声。


    合着他被贬了一级以后,陛下给他的三天休沐,他就去查这些事儿了?


    魏聿把五本奏折合在一起,捧在手里,高举起来,语气诚恳。


    “陛下,此五人,或以公帑徇私,或以职守懈怠。所涉虽微,然京官之道,不可因小失大。请陛下圣裁。”


    疯了!


    谁家御史第一天正式到任就把文臣武将全得罪一遍的?


    韩维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站在他身后的魏聿听见了,偏过头,冲他笑了笑,“韩御史夸我呢?”


    韩维后背一凉,不再出声。


    隆启帝其实觉得这些事压根不值得拿到朝会上来说。


    可魏聿参都参了,还能怎么办?


    调他去都察院,本来就是在为了永州一事安抚他,他有些脾气,也正常。


    满殿文武都在心里骂魏聿乱咬人,可这话没人敢说出来。


    因为天子在笑。


    隆启帝摆了摆手:“传旨。礼部主客司郎中赵学勤,罚俸一个月。光禄寺少卿陈德,赔那几颗冬笋,再加赔一只鸡,送去御膳房,算是给厨子赔不是。工部营缮司员外郎陈知年,一百四十片瓦自己出钱补上,罚俸三个月。”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爆款网文[快穿]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啾啾植株补给站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