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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聿冷冷瞥了一眼李长策,“太子外祖家的杨小姐前几天进京了,就住在太子府里,听闻那是世间少有的美人,其年龄和你相仿,论起来,倒是很般配。”


    李长策那点子笑还没来得及全扬起来就垮下去了。


    其、心、可、诛!


    这四个字又在李长策心里转了一遍。


    戾气被李长策硬生生压下去,他摩挲了一下魏聿的手背,温声道:“阿聿,咱们去赴宴。”


    魏聿觑他,李长策生怕魏聿误会,贴过去就亲,亲了一下后连忙补充:“你不是最近觉得玉京无聊吗,我带你去太子府看热闹可好?”


    第77章 火烧太子书房


    齐徽晏太子的名分定下来之后,太子府的帖子便撒得勤了,好像那泥金的帖子便是踏入了储君门庭的通行证,以后新君登基,自己也跟着沾几分从龙之气。


    魏聿不乐意去,但奈何李长策说有热闹看。


    念及李长策最近又安静又乖顺,每日大营和朝堂轮流转,已经有好些天没拆过别人家的房梁了,如今有人把脑袋递到跟前,他不去敲两下,倒显得他真皈依了佛门。


    于是魏聿便点了头,陪他去凑凑热闹。


    魏聿和李长策到的时候,府门口已经停了一长溜的马车,门房忙得脚不沾地,唱名的声音一个接一个,嗓子都快喊哑了。


    “内阁首辅、太子太傅、兵部尚书、左都御史、魏聿魏大人——到!”


    “靖边侯、武威将军、李长策李将军——到!”


    两声唱名一前一后,门房最后那点劈了的嗓子也彻底失声。


    前院的喧哗因这两声唱名骤然矮了下去,几个正要往里走的官员下意识停了步子,回头朝阶下张望,又飞快地收回目光,垂下头去,让到了两侧。


    师徒两人并肩走入了满园金玉堆砌的冬景里,所过之处无人敢高声。


    饶是魏聿也不得不承认,齐徽晏的府邸处处都透着一股精心打理过的雅致。


    回廊两侧种着成片的海棠,花期虽已过了,枝叶却修剪得极有章法,疏密有致,看得出是经年的功夫。


    假山石瘦透漏皱,每一块都像是从画谱上拓下来的,连廊下挂着的鸟笼都是官窑的白瓷,里头的画眉叫得正欢。


    处处都好,样样都贵。


    李长策的目光在那些假山石和海棠丛之间扫了一圈,从府门到花园有几个拐角,每个拐角配了几个侍从,哪几条路是通往内院的,悉数记下。


    今年这场冬宴设在府中的水榭里。


    府中引了活水进来,弯弯绕绕地流了一圈,汇成一片小湖。水榭四面挂了挡风的锦帘,帘角坠着铜铃,风过时便叮叮当当地响。


    湖岸上这个时节本没有花,齐徽晏却让人将几百盆反季催开的菊花沿着湖岸摆了一圈,金黄绛紫,硬生生把个残冬点缀得花团锦簇,倒把水榭衬得像浮在花海上的画舫。


    齐徽晏的亲信带着魏聿与李长策入席,两人一现身,就引得水榭中的人齐齐起身行礼,寒暄声断了个干净。


    魏聿打量了主位上的齐徽晏一眼,发觉齐徽晏似乎格外偏爱这路温润端方的打扮,每回出现在人前都把自己拾掇得像刚从书斋里走出来的名士。


    而李长策看着齐徽晏那副温和模样,想起那匣子里的画,和那些藏在画里一笔一笔描出来的觊觎之心,只觉得这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让人恶心的黏腻。


    “魏师,靖边侯。”齐徽晏到底是太子,没有起身相迎,只颔首致意,人笑得如春风拂水,“魏师愿亲至,孤这府邸蓬荜生辉。”


    魏聿应付了一句,“殿下盛情,臣与靖边侯叨扰了。”


    魏聿的条案在齐徽晏主位右手边第一位。


    李长策的条案设在对面,但他没去,直接挨着魏聿坐下,齐徽晏看了他一眼,不合规矩四个字已经涌上了,但没能说出口。


    魏聿觑了李长策一眼,看向齐徽晏,“殿下不会介意靖边侯坐这儿吧?”


    魏聿的语气满是很好意思的理直气壮,李长策的动作也没有半点要挪窝的意思。


    “魏师哪里的话,靖边侯与你情重,自然该坐一处。”齐徽晏做足了表面功夫。


    两人言罢,侍从上前又给李长策在魏聿身旁加了一席。


    “冬日苦寒,难得与诸公同聚。”齐徽晏的声音清朗和煦,“今日不谈国事,只赏雪烹茶、听曲饮宴。诸公且放宽心。”


    魏聿坐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趣了,眼波一横,视线扫向李长策,意味很明显。


    你不是说来看热闹吗,热闹在哪儿?


    李长策饮了杯酒,唇角噙笑,用目光安抚了一下魏聿。


    齐徽晏看着二人旁若无人的互动,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


    这个李长策出身低微,莽撞武夫,在魏聿心中就这么不一样吗?


    太子太傅,这明明是他的老师才对。


    宴到中途,水榭对岸的戏台上开始唱曲。唱的是南曲,调子绵软,讲的是一个书生和一个小姐私定终身的老套故事。


    魏聿对这些才子佳人的戏码不感兴趣,听了一会儿便支着额角走神。


    李长策倒是听进去了,听到书生翻墙那一段,还凑过来对魏聿说:“这书生爬墙的姿势不对,真那么爬,早让看家护院发现,打断了腿。”


    魏聿瞥了他一眼:“我看你爬墙倒挺利索。”


    李长策一笑:“师父慧眼如炬,我倒是真会爬墙。”


    魏聿轻轻挑眉,总觉得李长策话里有话。


    李长策隔着衣袍,随手摸了一下袖子里的东西。他今日来赴宴,袖子里揣了十余张画。


    那紫檀匣子里的画都被他用刀从卷轴上刮了下来,薄薄一片,悉数叠好揣进了袖子中。


    恰在这时,齐徽晏放下酒杯,像是忽然想起一桩小事,对众人笑道:“今日我外祖家的表妹也在,我这个做表兄的,倒要替她献一献丑了。”


    他轻轻击掌,便有几个侍女上前,在水榭一角支起纱帘。


    上好的蝉翼纱,薄薄一层,将帘后的身影笼得朦朦胧胧,只隐约看得出一个身量纤细的少女走到了的纱帘后,长发绾成随云髻,侧影娴静,正摆弄一只红泥小炉。


    “平越杨家以茶道传家,我这表妹自幼便学了一手烹茶的好功夫。今年天降瑞雪,便请诸位大人尝尝用梅花上扫下来的雪水烹的茶。”齐徽晏说得随意,视线不着痕迹地从李长策脸上掠过。


    帘后的杨妙容没有开口,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向纱帘外的满座宾客致意,随后便开始烹茶。


    平越杨家的手艺自不必多言,从注水到出汤,杨妙容的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优雅万分。


    茶香隔着纱帘飘进水榭,清冽中带着一缕淡淡的的梅花香气,连几个原本对茶道不甚感兴趣的大臣都忍不住多嗅了两下。


    她不说话,众人也看不清她的脸,只看见纱帘后面那个纤细的影子烹完茶后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像一幅被细心装裱过的仕女图。


    茶盏被侍女分别捧到了众人的岸上,坐在帘后的杨妙容,目光微动,小心翼翼地落在那个年轻将军身上。


    她进京之前在平越就听过他的故事,千骑破敌,大败北狄。


    杨妙容敬佩,可那些故事里全是血和铁,她听了只觉闷得慌。


    可她没有别的路走。太子表兄把她从平越接进京,不是为了让她来玉京看雪的,她坐在这里烹茶,就和那白瓷鸟笼里的画眉没什么分别。


    杨妙容正看着出神,却忽然看见李长策伸出手,把旁边那位首辅大人面前那盏凉了的茶移开,换了一杯新沏的热茶,动作贴心无比,一点不似传闻中那个在战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冷血煞神。


    魏聿与李长策相视一笑,王公贵胄,都像是被隔在了另一个世界里,怎么插都插不进去。


    在侍女的提醒下,杨妙容垂下眼帘,道了声告辞,便起身在纱帘的遮挡下离开了水榭。


    退到回廊拐角时,一个管事娘子迎上来,低声说道:“小姐,太子殿下吩咐了,请随奴婢来。”


    杨妙容脚步一顿,她张了张嘴,想说不去,可那两个在舌尖滚了一圈,想到平越府中的母亲,到底没能拒绝出口。


    她垂下眼,跟上了管事娘子的脚步。


    菜是好菜,酒是好酒,茶过一轮,戏台上正唱到小姐在后花园里偷偷焚香许愿的那一折。


    水榭里的气氛正松快,一个端着茶盘的侍女从李长策身后经过,脚下忽然绊了一下,手里的茶盘一歪,半壶温热的茶水便泼在了李长策袍角上。那侍女吓得脸色发白,扑通一声跪下去,连声说“侯爷恕罪”。


    李长策低头看了看自己湿了大半的袍角,又看了看那个跪在地上抖得跟筛糠似的侍女,眉梢轻挑。


    席上一时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瞄向这场意外。


    齐徽晏的管家当众训斥了那侍女几句,转头便让侍从引靖边侯去客房换一件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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