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迹星的心猛地松了一下，但随即又马上绷紧。


    太容易了，这个人杀了人，又费劲地爬上了四楼，然后假装警察进了他的屋，就这么走了？


    【统统，有点不太对劲，先帮我把视觉给切断。】


    【好的星星，现在已经切断了。】


    【他走了吗？】


    【没走。】


    可恶啊，怎么还不走呀！


    脚步声停在他的面前。


    “对了，我还有个小小的疑惑。”男人的声音近在咫尺，“你们盲人洗澡的时候，是怎么知道洗干净了没有？”


    江迹星抿着嘴唇，小声而又委屈地说道：“警官，我们洗澡和你们正常人一样，打一遍沐浴露，然后再冲掉，有些滑的地方就多冲几遍。”


    “这样啊。”


    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捏住了他的下巴。那只手往上抬，迫使他扬起脸。


    江迹星没有反抗，也不敢反抗，表情僵硬地任由男人把他的脸转来转去。


    “你的眼睛真的看不见吗？”男人道，声音带着笑意，“你刚才往我脸上看了三次。”


    江迹星的心脏几乎停跳。


    “第一次，我进门的时候，你往我脸上看。”那只手松开他的下巴，手指轻佻地揉捏了一下他的脸颊肉，然后继续缓缓地说道：“第二次，你给我望远镜的时候，你又往我脸上看。第三次，就刚才，我提出要走的时候，你往我脸上看了。”


    江迹星呼吸一顿，轻咬了下嘴唇，几乎要克制不住往后退的本能。


    “真正的盲人如果听到声音，会往声音的方向偏头。”男人冷漠地继续：“但你不会，你知道我的脸在哪。”


    “你在看我。”


    对方语气平常，说话的语调也不急不慢，就和平时闲谈时一样，但最后一句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黑暗里，那只手又伸了过来，这次是轻碰他的眼睛。


    “所以你是装的，对吗？”


    江迹星站着没动，眼睛眨也不敢眨，就那么定定地睁着，他的脑海在那一瞬间一片空白，然后又飞速转动。


    他惶惶地摇了摇头，故作镇定，回他：“警官，我没装。”


    “我以前不是盲人，刚失明几个月，我还有点不太适应，所以我习惯性地往人脸上看，还没有改过来。”


    江迹星有些庆幸提前让系统切断了他的视觉，他的手指都在发颤。衣领微微下滑，露出上半身，锁骨平直，肩头白皙。他知道男人还在观察他，动也没敢动。


    “…警官，如果你真的怀疑我，你可以把我带回去审问，我配合。真的，我什么都配合。”


    男人没说话，弹幕却沸腾了。


    【我艹，好恐怖啊，别这么对我们星星啊啊啊！！】


    【救命！这个该死的男人，难道真要把星星带回去，玩什么审讯play吗？】


    【好家伙，趁我不在，全世界都在欺负我们萌萌的小男孩！】


    【话是这么说，你们没发现吗？星星在这个副本成长了耶，好像更加聪明了。】


    【呃…黑子闭嘴！难道以前的星星不聪明吗？】


    江迹星对观众的反应一无所知。


    他垂下眼睫往前了一步，伸出了双手，一副放弃抵抗的姿态。


    他在赌。


    赌这个男的不敢把他带走，要是真的带走了，他估摸了一下时间，真正的警察应该也快要到了，他也能在警察的帮助下逃脱。


    空气中遍布着沉默的氛围，时间在凝滞中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轻笑。


    “有意思。”男人道，脚步声往门口方向去了，“你挺有意思的。”


    门锁咔嗒一声响。


    “我调查完了，没有问题，别送。”男人又道，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


    江迹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然后指尖发颤地慢慢摸索回了卧室。


    爬上了床，拉上被子，眼睛紧闭，像是很快就睡着了一样，没了动静。


    过来许久，他才颤颤巍巍地在脑海里问系统道：【系统，他走了没有？】


    【没有，他在你床头。】


    江迹星：！！！


    失策了，这个男的到底想干嘛？


    难道他真的要对一个盲人下手吗？


    江迹星蜷在被子里，努力控制着他徒然加重的呼吸，脑海里全是那天看到的恐怖抛/尸新闻。


    【别害怕，警察已经到你们小区门口了。】


    江迹星缓缓松了一口气，但他仍强迫自己放缓呼吸，像一个真正睡着的人那样，睫毛纹丝不动，嘴角微微松弛，作出一个毫无防备的睡觉姿势。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也许是三分钟，也许是五分钟。


    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侧脸。


    很近，呼吸轻轻交缠在一起。


    近到他感觉只要他眼皮掀开一条极细微的缝，就能和对方对视。


    “睡这么沉。”


    声音从极近的地方传来，像是自言自语。


    就在江迹星感觉快要撑不住泄露出一丝声响时，突然，楼底下传来了警笛声。


    警察来了。


    窗帘没拉严，红蓝交错的光线透过窗户缝隙慢慢渗了进来。


    江迹星迟疑了一瞬，作出刚刚被惊醒的样子，眉头皱了皱，小脸往枕头里埋了半寸，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


    贴在他皮肉上的呼吸消失了。


    他缩在被子里的手脚，都是僵冷的。


    站在他床头很有可能是连环杀.人狂的人，在那句自言自语后就彻底没了动静。


    江迹星不确定那个人到底走还是没有走，毕竟他是一个盲人，什么也看不见。


    【他已经走了。】系统的声音将陷入胡思乱想中的江迹星拉了回来。


    江迹星睁开眼，盯着黑暗的天花板，胸腔剧烈起伏。


    窗外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他慢慢坐了起来，听着楼下杂乱的上楼脚步声，这一刻才像是活过来一般。


    ……


    “江迹星先生是吗？我们是附近派出所的。”


    江迹星听到敲门声，摸到导盲杖就快步走了过去，只是临开门前把眼睛的焦点放虚，空洞地对着虚空。


    门外站着两个警察，一个男的，一个女的。男警察手里的手电筒光扫过他脸时侧了一下，避开了眼睛。


    “我们刚刚接到报警说非法入侵…”


    江迹星侧开了身，让他们进来，然后垂着眼睫对着问话的男警察道：“他已经走了，楼下那个…”他顿了一下，轻抿住唇，忍不住露出点害怕的神色：“就是那个…你们看到了吗？”


    女警察进屋绕了一圈，厨房、卧室、阳台，出来时摇了摇头。


    男警察站在玄关，没往里走，也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看着他：“看清长相了吗？”


    本来就有些慌的他，此刻被眼前男警察严肃的语调一问，精神更是紧绷，说话都不自觉磕磕绊绊起来。


    “我…我是个盲人。”江迹星手指蜷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看…不见。”


    男警察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导盲杖上，又移到他的眼睛。


    “那你怎么知道有人进来了，还有下面那个尸.体？”


    “听见的。”江迹星蹙着眉，像是在回忆什么不愉快的内容，继续道：“视力消失，我们的听力就会比较敏锐，我站在阳台上，听见了有人的求救，然后他就发现我了…”


    男警察眼神变了变，他看了一眼同事，对方朝他点了点头。


    “这已经不是第一起了。”


    他在江迹星有些茫然的表情中，语气平静地道：“最近的新闻不知道你有没有看，下面的那个作案手法和新闻中报道的很相似，几乎是一模一样。”


    江迹星喉咙发干，身体不自觉打了个寒颤，突然从官方接受到的信息，和他猜想的一样，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男警察看了他一眼，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给他时间缓冲，然后继续道：“所以我们怀疑那个人就是我们要抓的连环杀人犯。”


    “而且…”


    他没说完，女警官在旁边接了一句：“目前为止，你是唯一一个见过他，却还活着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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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偷窥


    警察将他房间里的角角落落都仔细检查了一遍, 没有发现什么就走了，只是临走前再三叮嘱他要注意安全，他们也会加强对这个小区的巡逻。


    “江先生, 如果下次发生什么事, 千万要及时报警，我们会尽快赶过来。”


    临走前, 那个男警官回过头还提醒了一句, “不过…最好还是换个地方住，或者去亲戚家。”


    江迹星抿着唇, 微微点了点头：“好, 警官，谢谢你。”


    对方也朝他点了点头, 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身下了楼梯。


    等他们走后，【统统，我们有钱换个地方住吗？】江迹星有些不抱希望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