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摩挲着一根玉米须，看着远处绿浪翻涌的玉米地，觉得自己这趟没白来。


    至少是帮了段泽翊。


    这一帮就是一下午，比起别人又是摘又是扛，池陌只需要把玉米都被剥皮然后扔到筐子中。


    腰有点酸，但还在能忍的范围内。


    他刚直起腰，余光就瞥见顾巡那边又有了新动静。


    顾巡正弯着腰跟安雀说着什么，距离有点远，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安雀的肩膀明显缩得更紧了。


    池陌眯了眯眼，正准备走过去看看，安雀却猛地抬起头，小声地回了一句话。


    顾巡愣了一下，脸色沉下来，像是没料到安雀会回嘴。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表情，摆了摆手，转身去自己那垄地的另一头了。


    安雀站在原地，低着头，手里的玉米被他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


    池陌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走过去，这个时候过去，反而会让安雀更难堪。


    他重新坐下来，眼睛却一直往那边瞟。


    段泽翊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玉米地里钻了出来，走到池陌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远处的安雀，又低头看着池陌。


    “看什么呢？”段泽翊问。


    他手里拎着一筐刚掰下来的玉米，胳膊上又多了几道新鲜的划痕，红红的，一看就是玉米叶刮的。


    池陌的目光落在他胳膊上，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又划伤了？疼不疼啊？”他心疼地说。


    段泽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只是有几个红道子，他语气平淡：“不碍事。”


    “什么不碍事。”池陌一把拽过他的手腕，仔细端详了一下那几道红痕，虽然不深，但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一会儿回去记得涂药，不然明天发炎了更难受。”


    “真是的，要小心一点啊。”池陌一直在段泽翊身边小声嘟囔。


    噗嗤一声。


    段泽翊笑了，他突然觉得池陌这么啰嗦的样子，很可爱。


    池陌狐疑，他抬头：“笑什么你。”


    “不告诉你。”段泽翊逗池陌。


    第32章 猜忌


    晚上, 池陌如愿带着段泽翊一块儿跑到了西边民宿，因为来得早, 基本上没有人回来。


    不像段泽翊和池陌那样，已经找好了买家，其他人在下午摘上一段时间之后，就开始想法设法去卖玉米。


    最先想到办法的是瘦瘦小小的安雀，他带着自己的小锅，把那些已经剥好的玉米都煮好，坐上车, 跑去给那些未能离开的旅客进行售卖。


    安雀人小小的，看起来也总是垂着脑袋, 他来节目, 不像是意外成为节目的嘉宾而行走于田垄之上，他像本就存在于田埂，又被重新带了回来。


    池陌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受，可是一看到安雀，他就会有这种挥之不去的感觉。


    仿佛安雀本就奔走在乡间野路, 所以身上水露凝重，别人一靠近就能感受到他的不同。


    晚上回来的时候，池陌碰巧见到了安雀, 他垂着脑袋，一看到池陌猛地抬起头，笑得又憨又腼腆，“池...池陌。”


    “你好啊, 终于回来了, 听说你下午就出去了，怎么样, 卖的如何？”池陌笑意盈盈地说。


    “卖完了。”他似乎很开心，露出一开始堆的满当当，现在已经空空如也的小框子。


    他怀里的筐子空空的，边缘还沾着玉米须和一点点煮过的水渍，看得出确实跑了很远的路。


    “全卖完了？”池陌有些惊讶，“多少斤啊？”


    “应该是有十多斤。”安雀小声说，耳朵有点红，“我煮了之后拿保温袋装着，去镇上那个滞留的游客点卖的。他们正好没吃的，闻着香就买了。五块钱一根，还有人加钱买了第二根。”


    池陌心里微微一动。十多斤玉米，一根一根煮熟、装袋、背着跑镇上，这个Omega今天估计没怎么歇过。他想说什么，安雀却先一步低下头，像是怕再被盯着看太久，声音又小了几分：“那我先回去洗洗。”


    “去吧。”池陌冲他弯了弯眼睛，“早点休息。”


    安雀点点头，抱着空筐子快步往东边民宿走，背影瘦瘦小小，在渐暗的天色里几乎要融进去。


    池陌站了一会儿，正要转身，就听见身后有人慢悠悠地说：“看人家看那么认真，我站这儿半天都没理。”


    他回过头，段泽翊靠在民宿大门边的木柱上，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眼神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那条胳膊上被玉米叶刮出的划痕还在，在廊灯底下格外扎眼。


    “你什么时候站那儿的？”池陌走过去。


    “你喊‘你好啊’的时候。”段泽翊抬了抬下巴，目光往安雀消失的方向扫了一下，又收回来，“你和他倒是挺亲热。”


    池陌听出他话里那点别扭的味道，忍不住笑了一声：“段泽翊，你连一个Omega的醋都吃？”


    “我没吃醋。”段泽翊语气平平，但耳朵已经红了，“我就是提醒你，今天干了半天活，你腰不酸？”


    “酸。”池陌诚实地说。


    “那还不进去？”段泽翊侧过身，用拎着塑料袋那只手推了一下门，“张月已经把饭端上桌了，你再在这儿站一会儿，粥又要凉。”


    池陌跟着他往里走，进了堂屋果然看到张月正忙前忙后地摆碗筷，看到她来了立刻眼睛放光：“池陌！段泽翊！快坐快坐，我妈今天炖了冬瓜排骨汤，清汤的，一点油都撇干净了，还有蒸南瓜和小炒茭白，都是清淡的！”她说着又偷瞄了段泽翊一眼，脸有点红，“段泽翊，你的碗在这儿，筷子给你放好了。”


    段泽翊微微颔首：“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张月连声说，然后一溜烟跑回后厨了。


    池陌在桌边坐下，一碗热腾腾的冬瓜排骨汤端到面前，汤面上果然清清亮亮，飘着几粒枸杞和葱花，闻着就舒坦。他端起碗喝了一小口，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洋洋的。


    段泽翊在他对面坐下，却没有马上动筷子，而是从刚才拎进来的塑料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一小管药膏。


    “红霉素软膏？”池陌放下汤碗，“你什么时候买的？”


    段泽翊夹了一筷子茭白，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下午找随行医生要的。”


    “你去找随行医生了？”池陌有点意外，“你不是说自己不碍事吗？”


    段泽翊嚼完那口菜，才慢吞吞地说：“你说了两遍让我上药。”


    池陌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笑了一声，拿起那管药膏看了看，又抬头：“明明之前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现在还不是乖乖听话。段泽翊被他堵得没话讲，低头喝了一口汤，耳朵尖的红已经开始往脖颈蔓延了。池陌见好就收，没有再继续逗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蒸南瓜放进嘴里，甜糯的南瓜在舌尖化开，他满意地眯了眯眼睛。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饭，堂屋里只剩下碗筷碰触的细碎声响。张月又端了一小碗蛋羹过来，放在池陌面前：“我妈说这个给你单加的，蒸的时候没放油，就滴了两滴香油。”


    池陌道了谢，舀了一勺蛋羹送进嘴里，滑嫩鲜香，胃里暖融融的。


    他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段泽翊：“对了，你爸那边的工厂，今天下午有什么消息吗？”


    段泽翊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下午五点多发了一条，说玉米已经入库了，质检报告明天出来。”他把手机屏幕朝池陌的方向偏了一下，上面是段父发来的简短信息，“还说如果品质达标，下个季度可以考虑跟这边合作社签一个定向采购协议。”


    池陌凑过去看了看屏幕上的字，坐回去的时候嘴角带着一抹笑意：“段叔做事真是雷厉风行。”


    “他一向这样。”段泽翊把手机收回去，“认准的事情不会拖。”


    池陌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又舀了一勺蛋羹，脑子里却转着另一件事——安雀。


    那个瘦瘦小小的Omega今天下午背着保温袋跑镇上的画面一直在池陌脑海里挥之不去。十多斤玉米，一根一根煮熟，装进保温袋，坐车去镇上卖给滞留的旅客。一个人闷声干完这一切，回来之后也不跟人炫耀，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院子里，抱着空筐子跟池陌说了一句“买完了”就低下了头。


    池陌想到这里，筷尖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


    段泽翊注意到了他这个细微的动作，抬眼看他：“又在想安雀？”他的声音如常，但是眉头却蹙起。


    池陌被他这么直白地点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表情太明显了。”段泽翊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吃饭的时候皱眉头，不太像在品菜。”


    “你不也蹙着眉，怎么了，知道我在想别人，吃醋了？”池陌笑嘻嘻说。段泽翊被他这句话噎了个正着，手里的汤碗悬在半空，喝也不是放也不是。他顿了两秒，还是把碗放下了，碗底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声音闷闷的：“我没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