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次抓捕并不完美,他们只是抓了一批有关联的人,可最终黑手却逃脱了。
这个地下组织绝对不止在H国存在,在其他国家亦有存活。
如果让他们跑出了H国,后续的抓捕会更加麻烦,甚至会牵扯到其他的国家利益,困难重重。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宁伊白静静躺着,睁不开眼,却听得一字不落。
救了大部分孩子,却没能护住全部。
端掉了H国整条地下组织,还是跑了最关键的幕后之人。
他爹的这H国政府是吃素的吗?不是保证了参与人员绝对纯白,和黑恶势力沾不上边?
怎么又是被收买又是透露消息?
准备了那么久的事,竟然因为他们出了差错!
要不是他们地处于H国,局限颇多,无法私自行动......
他都能想象出先生此刻的状态了,一直以来他都能感受到先生对这件事的重视。
一开始他以为先生是正义使者,是嫉恶如仇,甚至自恋点哄自己说先生是为了他。
可当他知道先生就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的时候,他就明白了——他们的命运同频,先生经历过他经历的,更经历过他没有经历的。
这一切都是为了复仇!为了拯救更多像他们一样受苦受难的孩童。
这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事,只许成功,不接受最终失败!
片刻后,陆灼修的声音再次响起,“调出所有空闲保镖,能协调任务的也来,在H国内暗中调查抓捕,边关、偷渡边界全都搜查一遍。”
“国外也安排好人手,直接抓捕。要是能找到其他地下组织的位置,直接入手团灭。”
“那官方那边?”
“抓了再说。”
“明白。”
陆灼修叹了一口气,眸光落到了床上苍白着脸的宁伊白身上,顿时觉得有些头疼,忍不住揉了一下太阳穴,“伤员情况呢?”
这次开口的是烛端。
“外围队员轻伤数人,无重伤、无牺牲。”
他顿了顿,偷瞄了一眼先生的墨模样,自然也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转而直接报出了最核心的情况。
“宁少爷肩膀中弹,失血过多,目前伤口已经处理缝合了,没有生命危险。”
“但他吸入过量特制致幻剂,又强行注射高浓度抑制剂对冲毒素,还超负荷释放了大范围的信息素。体能和精神力透支严重,腺体出现短暂性紊乱,需要卧床静养观察。”
宁伊白听着这些话,暗道难怪他浑身无力。
腺体的燥热感还残留在身体里,隐隐发烫,带着持续的酸软疲惫。
而那些错乱的记忆碎片,依旧在脑海里断断续续闪过。
阴暗的囚笼,偏执的斥责,残忍的玩弄,还有刻意扭曲心智的催眠诱导......
每一幕都无比真实,真实得像是他亲身经历过。
可他清清楚楚知道,这些记忆不属于他。
那这些画面,到底是哪里来的......
宁伊白闭着眼,意识沉在身体里,无声攥紧了手心——是先生,对吗?
是先生的经历?对吗.......
他没有出声,安静听着外面几人继续安排后续的搜救、追查和复盘工作。
他脱离了危险的战场,身处绝对安全的地方。
可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阴冷和窒息,半点都没有消散。
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窜遍全身,随即被滚烫的恨意彻底取代。
他能扛住自己的苦难,能坦然面对自己的过往,哪怕身陷黑暗,也能咬牙撑着活下去。
可他受不了半点——受不了先生也曾经历过所有的痛苦。
他受不了那样清冷强大、沉稳自持的一个人,也曾被人像货品一样随意摆布,被人肆意碾碎尊严,困在绝望里无处可逃。
要知道这样,要知道这样!他宁愿他们是两个人!他宁愿先生从始至终高悬在上,从未沾到半点泥渍。
那群躲在暗处的恶魔,披着人皮作恶,摧残无数孩童,毁掉无数人生。
他们凭什么活着。
凭什么能借着灰色人脉肆意逍遥,哪怕事败出逃,还能苟延残喘,还能留有卷土重来的余地。
顾烨淮...顾怀封...
还有那个季洲......
怎么就先死了呢?他们就该落到他的手里,要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滔天的戾气和偏执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
胸腔里的燥热彻底失控,腺体紊乱的痛感被尽数压下,只剩下翻涌不止的杀意。
他要杀了他们。
他要把所有参与过黑色交易、残害过他人的人,全部揪出来。
他要将那些躲在幕后逍遥法外的黑手,一一拖出暗处,打入十八层地狱,让他们血债血偿。
绝不姑息,绝不留情。
浓烈的恨意冲破了身体的所有桎梏,压过了疲惫,压过了伤痛,压过了腺体的紊乱酸软。
原本沉重到分毫动弹不得的眼皮,骤然被强行掀开。
一线清明的视线,艰难刺破黑暗。
病房的白光有些刺眼,模糊的人影渐渐在瞳孔里对焦、清晰。
陆灼修正坐在病床边,垂着眼,眉眼清冷,指尖还带着方才欲要抬手的弧度,神情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担忧。
旁边的林忍和烛端话音骤停,动作一顿,下意识转头看了过来。
整个病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落在了刚刚睁眼的宁伊白身上。
下一瞬,宁伊白抬臂,五指骤然收紧。
他用尽了全身残存的力气,死死攥住了陆灼修垂在身侧的手腕。
力道极大,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紧绷与偏执,指节泛白。
陆灼修身体微僵。
他原本已经敛好了所有情绪,正准备开口低声询问他的身体状况,语气是惯常的温和沉稳。
可话音刚涌到喉咙口,就彻底卡在了原地,再也发不出半点声响。
因为他垂眸的瞬间,直直撞进了宁伊白的眼底。
还有宁伊白的眼泪......
那双往日里即便隐忍克制,也依旧清透干净的眼眸,此刻彻底变了模样。
眼尾泛红,眸中爬满了细密狰狞的红血丝,像是熬尽了极致的痛苦,又烧着燎原不息的烈火。
澄澈的眸光彻底被浓郁的戾气,冰冷的杀意和翻涌的偏执覆盖。
只剩一片濒临失控的,毁天灭地的恨。
那股情绪太过汹涌,太过骇人,带着顶级alpha极强的压迫感,无声席卷了整间病房。
在这个世界里,陆灼修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好像...真的好像是上辈子的他,上辈子被恨意包裹的无处发泄的他......
陆灼修喉结微微滚动,所有的关心和安抚,尽数被这双布满血色的眼睛堵回了腹中。
一时间,无人说话。
烛端和林忍神色紧绷,看着床上状态诡异的宁伊白,心底莫名一沉,互相对视一眼后放轻动作退了出去。
良久,宁伊白才缓缓动了动唇。
他嗓子干涩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沉沉的气音,轻轻落在寂静的病房里。
“先生。”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始终牢牢锁着陆灼修,没有移开分毫。
“我做了个梦。”
“一个有关于您前世的梦。”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灼修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太大起伏,可周身那层温和淡然的气场,悄然冷了几分。
宁伊白将他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脏狠狠往下沉。
“您能跟我讲讲,那是真的吗?”
第66章 心痛
“什么真的假的。”
陆灼修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自嘲。
心底无数疑问翻涌不休, 缠绕成解不开的死结。
穿越是真的吗?
重生是真的吗?
那些他亲手手刃仇人的画面历历在目,可在这个世界刚睁眼却发现他们依旧安然无恙,孰真孰假?
他挣扎半生逃出地狱, 赌上一切换来的新生,究竟是不是真的?
这些年,他总困在真假对错之间,猜忌、怀疑、自我反复否定。
有意思吗?
后来他早就想通了, 执着溯源, 本就毫无意义。
黑暗已经翻篇, 仇恨早已落幕。
他拼死挣脱过往,从来不是为了沉溺旧事。
他重生唯一的执念,就是守住眼下安稳, 守住这个同生同源的宁伊白。
宁伊白,他前世的名字。
宁愿伊人,一世纯白。
这是他求而不得的人生,所以他倾尽重来一次的所有幸运,全都压在了少年身上。
他自己半生污浊,满身伤痕,早已不配干净二字。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打定主意——前世所有黑暗、折磨与刻骨恨意, 由他一人全权背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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