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放的几个家具一目了然,如同刚从家具城搬来的一样干净。
床架靠着右墙的窗放置,对面即是书桌和一把藤椅,三个书柜依照一进屋的对向墙并排安放,刚好与这一面墙严丝合缝地嵌合。
藤椅吱呀一声,林然殊坐下,桌沿到他的胸口更下方的位置,换作身形更加矮小的老人而言,应该是刚刚好的高度。
木桌被爱护得很好,表面上很少有磕碰划痕,兴许是外婆曾铺过桌布保护。
林然殊察看仔细,试图从中挖掘出什么。
深褐色长方形的木桌,桌面四处各有浅痕,他轻碰那些使用痕迹,左上方的木痕内有着不同于木头的杂质,摸上去有些软,像干了的肥皂。他视线向下,是三个长度不一的抽屉,中间的抽屉最长,左右两旁的大小对称,除了贴着零星的卡通贴纸,抽屉空空如也。
同理,左右抽屉往下的铜环拉柜也是一无所有。
林然殊对着书桌东敲西敲,想找出可能存在的暗格。
检查完书柜和床架的高槐闻声走来,伸手罩住木桌边缘。林然殊留意到他想护住的手,抬了下手,掌心紧贴高槐的手背,歪着头从桌下钻出。
高槐换成牵手的方式,另一只手也递向林然殊借力起身,“有找到什么吗。”
“没,”林然殊就着高槐的力站立,“就是普通木桌。”没有他想象的暗格。
他松开高槐的两只手,说:“你也什么都没找到吗?”
高槐摇着头说没有。
除此之外,还有三四个房间被锁着,要想进去搜查,也必须先撬开门锁。
林然殊去了柴房,回来时拿着铁锹。高槐见到这幕笑问他:“你打算把这些全撬了?”
“来都来了,撬一把是撬,撬四把也是撬。”
他对准门栓,下手前仅纠结了一眨眼的功夫,手起锹落,木头应声断裂。
内心不犹豫是假的,他不知该如何向家人他们解释,自己为什么要拆了外婆家全部的房门锁。
可既然做了,那就做到底,这一贯是林然殊的理念。辩白真相什么的以后再说吧,至少现在他必须要弄清楚寺庙“闹鬼”与外婆存在何种联系,他想证明这么多的巧合仅仅是偶然罢了。
林然殊想一次性撬了所有的锁,正准备撬第二道锁时,高槐按住了他的手,说:“我来吧。”
他不自觉地就要回绝,“不”的字音未先说完,高槐便拿走了铁锹,不给他拒绝的余地。
“都有难同当了,你总要给我表现的机会吧。”高槐说。
同伙意识强烈到让林然殊无言以对,高槐的速度不比他慢多少,他握了握发酸的手掌,默默看着高槐撬开剩下的门。
总共四间房,与主卧一致的空荡荡,差别只在家具的种类和数量。
主卧容纳量最大,其余的房间都比较下,但其中一间保留的家具最多,比主卧还有多。
在看清房间全貌之时,林然殊便明白这是谁的卧室。
小床两侧摆着方形的床头柜,相同造型但更矮小一些的书桌,书柜,多出来的家具是黄色碎花窗帘,蘑菇形状的台灯,对着床尾横放的矮长柜,以及在窗边悬挂的风铃与手工折纸。
似乎是不舍得这间房屋原有的完整,它所留存的色彩最多,林然殊能感应到的情感也为最深。
高槐看出来了,说:“这是你的房间。”
林然殊一时说不出话,怔望着屋内的布局摆件,他单单站在门外,迟迟不进。
第19章
只差一步之遥,林然殊便能跨进这间卧室。
他始终迈不出那这一步。
门下并无门槛,他心里却有一道坎,不高不低,只恰好能拦住年幼的那个自己。
当过往触手可及,他并无想象中的激动,而是那些本就隐隐约约勾起他悲伤的细线,再次如蜘蛛织网般布满整个房间,稍一踏入,他便要彻底失去对情绪的掌控。
做过好几次深呼吸,林然殊握紧的手缓缓垂下,他扶了下老旧的墙壁,从二十岁走回七岁。
从头到尾都在安静观察他的高槐开口道:“还好吗?”
他说很好,只是有点激动。
高槐置之一笑,对他不自然的反应尽收眼底。
走到高度只及膝盖的小床边,林然殊出神地盯了一会,下一刻,他被蓦然响起的风铃声吸引注意。
是高槐拨动了那个落满灰的晴天娃娃。
泠泠的一声脆响过后,他捏住旁侧的折纸,折纸们以一根细细的白线串连,手工折的小船、灯笼、星星等等。“这是你折的吧。”他拿近看了看说。
折纸在林然殊小学时期的确是一个爱好,可等他长大,能接触的娱乐活动也变多了,打球游戏哪个不比折纸消耗精力,慢慢地,家里的折纸堆在一段时间后不再有过增减。
林然殊走了过来,看着一张张不同形状的折纸,难说心下滋味,“是我折的。”
很多人自小就有的兴趣爱好不一定能坚持到成年,林然殊也一样,他已经不记得这些折纸的折法是什么了。
高槐问道:“在学校没见过你做这些,你不折了吗。”
“很久没折过了,”林然殊怅然若失,说:“我差不多忘干净了。”
不曾想,他还有机会在这里见到这些象征过去的折纸。
高槐一一扫过它们,“你小时候肯定很喜欢它们。”才会做成装饰品,挂在但凡经过就可以看到的窗边。
林然殊轻手轻脚地摘下折纸串,放在书桌铺开平放。
他一个个看得专注,看见灯笼上方的纸起翘,他顺手抚平,不料,被压了一下的纸翘得更厉害。
卷边的纸露出内里的洁白,林然殊随意略过一眼,手一顿,眼神又游了回来。
折纸里外颜色不一,里面的白色都被完好地藏起来,唯有打卷的时候才会不小心暴露底色。林然殊捏着鼓起的小灯笼,迟疑片刻,手指轻微一掀,一行蝇头小字赫然显现。
“这是什么?”
林然殊的右肩被轻轻碰了下,随之而来的,是高槐的声音。
他掀起那一点纸,对突然出现的高槐说:“纸里面好像有字。”
高槐说:“会是你写的吗。”
“可能是。”
“要拆开看看吗?”
“我再想想……”
发自内心地说,林然殊不想破坏折纸。
不仅是儿时的自己很爱护它们,而且他也不愿意毁坏这些美好的东西。
高槐看出他的犹豫不决,“你写的内容可能是线索。”
“我知道。”
“拆了可以再折回去。”
“是这样没错,但我忘记了,我……”
见林然殊仍然排斥这一做法,高槐弯腰贴近他,语气认真道:“我帮你折。”
听罢,林然殊动了动,侧仰着头望向高槐。高槐低低地看着他的眼睛,“我会折,虽然不能百分百复原。如果你愿意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林然殊说。
说完这句话,他放下拿了许久的灯笼,眼一低垂,那点不舍得的柔光全隐匿睫毛下,“不折回去也一样的,以后我再把它们折成新的形状。”
高槐笑说好。
两人把细线上的折纸全部拆解,发现每一张都有字迹,字迹几乎出自一人。
林然殊念出上面夹杂拼音的字句:“学会折小船,非常开心,纪念。”
他犹不自知地扬起嘴角,继续念下一张,“灯笼难,学会了简单,很开心,纪念。”
多数内容都是围绕折纸,结尾如出一辙的开心加纪念。
直至一张有更多折痕的纸张被林然殊念道:“小花不难,教哥哥开心,纪念。”
他独自咀嚼了几遍这个“哥哥”,在最后一遍终于品出些名头。
高槐也跟着复述,“……哥哥?”
他们对上目光,彼此心领神会。
“不是表哥?”高槐猜道。
林然殊点点头,说:“我感觉不是。”
“会是他吗,”高槐咬字放轻,“娄非蕴,我没说错吧。”
“没有,我想的也是他。”
他接连读完剩余的折纸,出现哥哥的频率居然不低。许多是教哥哥折纸的纪念,中间一张还写了哥哥笨,大概意思是教哥哥很花时间,可依旧值得纪念。
这让林然殊不觉笑出声。
哪会有真正教不懂的大人,分明是哥哥为了配合他,假装学得吃力,好叫小孩能多花些时间在这上面玩。
把猜想说给高槐听,高槐淡笑说:“听着有道理,你又是怎么猜到的?”
“因为我也喜欢这样带人。”他常用这招糊弄亲戚家小孩。
浏览所有的折纸内容,他们并没有找到比较特殊的信息。林然殊把它们按照大小归纳堆叠,将近半个指头的厚度,平整地放进背包的内侧,珍重且小心。
其他地方都被两个人翻了个底朝天,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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