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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借阴_不是苔鲜【完结+番外】箭头 第35页

第35页

    林然殊摇了摇头,想把脑子里的冷意通通甩出去,“你放开……我就能出去了。”


    他呼吸加快,胸膛猛地起伏两下,腰身一蓄力,耗尽最后一丝丝的力气挣脱。他转头就要逃,一股巨钳重的阻力拖住他,忽然眼前一花,是高槐把他捞了回去。


    高槐寒声道:“我没有让你走。”


    这般暴力的一拖一拽,使林然殊彻彻底底昏了眼,“……你要我怎么样,才能让我走。”


    高槐阴沉沉地盯着他。


    可等致命的寒冷过后,林然殊的四肢开始疼痛,全身的骨头经络血管遭受着不尽相同的痛苦。肩膀细细密密地疼,像有人用牙齿磨他的骨头;大腿一截截地裂痛,犹如大刀剁骨一样的力度;脆弱的腹部酸涨麻痛,似乎谁的拳头把他当做钵器捣弄。


    林然殊控制不住地颤抖,眼白蔓出血丝,一滴眼泪从弯下的眼尾划开不清晰的水痕。


    这一幕让高槐不自觉地加重困住林然殊的力劲,在人身上留下略显骇人的掐痕。


    林然殊浑浑噩噩地抬眼,就在他面前的高槐一会儿熟悉,一会儿陌生,两张脸一点一点地重合,直至严丝合缝地变成一个人。


    被突如其来的寒冷和痛意折磨到人魂混沌,呼吸不畅的林然殊吸了吸鼻子,声音嘶哑,单纯靠仅剩的意识说话:“你是高槐,不,你是娄非蕴……你不是高槐。”


    他想得太天真了,恶鬼没有因他们的行为放过他,恶鬼仍潜伏于这座山寺内。


    林然殊狠狠咬破嘴唇,骤然的刺痛成功使其清醒了片刻,他舌尖带过血,气息微促地看着高槐,几次张嘴欲言,又在复杂情愫的冲击下悄然失声。


    想说却无力言语的静默演变成两人的对峙。


    身体上的痛楚卷土重来,他哽着一口气:“你认识娄非蕴?还是说,你……就是他,你是人,是鬼?”说到最后一字,他的尾音隐隐颤抖。


    高槐并未第一时间回答他。


    林然殊也无心等了,身心冷痛交织,难熬地弓起背蜷缩,青筋暴起的右手拽着高槐,他要缓过这一阵折磨才开得了口:“回去,高槐,回家好不好?”


    他的煎熬显而易见,可高槐始终无动于衷,眼看人要从怀里滑倒了,他才舍得伸手搂住。


    “很痛苦吧。”高槐神情温柔,“我死的时候比你幸运,你外婆下的毒就像让我睡了一觉,无知无觉地死了。”


    他抚过林然殊因痛苦紧闭着的双眼,而角落里,他脚下的黑影愈来愈浓稠,以极其疯狂的速度占据两人以外的所有空间。林然殊看不见,高槐却能一目了然,此时此刻,林然殊的身体正在散发着零零星星的白光,那群蠢蠢欲动的黑影每蚕食一口白光,它们便像吸了水的海绵一样迅速膨胀。


    它们是无任何认知的灵魂,从最初剥离□□的一魂被困押在圣平寺,受尽日复一日的摧残,切割成若干的块状物,“它”被切碎成了“它们”,越来越碎的魂体虚弱无比,而它们作为储备粮始终被动地为身处远方的一人续命。


    待魂体碎无可碎之际,即是“借”成。


    荒废山寺所藏匿的旧事就经历一日的风,一夜的雨掩埋干净。


    不出意外,林然殊的人生是人为算计好的美满顺遂,摆脱病痛缠身的烦恼,改写英年早逝的结局,只可惜千算万算,终究漏算一则。


    那人算娄非蕴的命数是大吉大凶,吉凶皆有,可曾想,这所谓的大吉大凶竟是一魂大吉,一魂大凶。娄非蕴天生两魂,其中一魂遭巫术拘困,一魂逃出生天,原以为逃离已死的人身,该魂也只能散于天地,偏偏天无绝人之路,处在另一城市的高家有一子天生痴傻,在七岁时意外恢复,堪称医学奇迹。


    同时同日不同地,七岁的林然殊在离开梧平的车上,窝在母亲怀里发了一场热病,深夜体温恢复,大病初愈后忘却不算前尘的过往,至此开启人生的新篇章。


    算尽一切,独自承担借阴的祸报,也抵抗不了命运的若有终须有。


    已死的“娄非蕴”变成了高槐,依旧拥有惨死的记忆。林然殊被替换成他人命数,不记旧时旧人旧事。


    时至今日,缠绕宿命的丝线终于解开,错位的人生命运归正,两人被抛回当初的起点,将“借”走的物归原主。


    林然殊颤悠地睁开眼,睫毛密长得以能遮住他的眼,等看全所视之物后心里惊骇,他看见那些不可名状的怪东西攀在自己腿上,自己更像个神秘的发光体,如同蒲公英吹散的种子,缓慢地飘出点状的白光。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兴许是闭眼缓了一会儿,手脚攒了些劲,想都不带想地瞬间推开高槐。


    高槐一时没有防备,还真叫他一步就逃了出去。


    林然殊的心脏像拼命泵动的机械,明明离大门三四步的距离,他仿佛跑了很久才到,不敢放慢,他有预感再不跑,自己就再也跑不出圣平寺了。


    求生的本能超越了他的理智与感情。


    当人见希望就在眼前,会不可遏制地伸出手想抓握,林然殊也是如此,伸长手臂,外面的雨落在皮肤上微凉,他却如获新生般眼眸一亮。


    转瞬间,他的脚下意外绊倒,恢复体力不到一分钟的人怎能反应过来呢?


    尽管反应过来了,要及时调整也无法做到。


    林然殊根本不能像之前那样控制自己的身体规避风险,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用胳膊保护头部,以免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不过,想象中的砸地摔倒没有发生。


    男人牢牢地抓住他。


    高槐熟悉而冷漠的声音说:“你跑不了。”


    “毕竟借来的东西,没有不还的道理,你说对吧,殊殊。”


    他低语道:“我要的,总该有人一一还给我。”


    林然殊眼睁睁看着黑影密密麻麻地涌上,比起初更为剧烈的痛感再度侵袭,他再坚强能忍,也受不住反复摧折的酷刑。


    他视线一黑,头朝旁侧一歪,昏迷在高槐的臂弯里。


    高槐抱着发软的人,凉飕飕的雨飘到他的脸上,怀中的林然殊也是冷的。黑影倒退互相挤着回到高槐的影子,圣平寺依然如故,他闭了闭眼,无论如何,也没有松开手。


    ==========作者有话说:==========


    感谢评论!我都有看到的,真的特别感谢


    第30章


    老屋大门自里面推开, 山间晨雾氤氲,文真梅抄起扫把, 慢悠悠地扫着屋前的落叶。


    昨夜淋过一场秋雨,遍地黄绿掺杂的树叶。文真梅把树叶扫进树下土堆,从哪来回哪去,时间久了自然分解。


    老人梳着麻花辫的盘发,人已经奔七了,仍不见一缕白发,头发比一些年轻人还乌黑亮丽, 她拄着扫把遥望远山,腰板挺拔, 若只瞧背影, 全然找不到已是迟暮之年的影子。


    “外婆……”


    极小声的呼唤被她敏锐捕捉,回头见是自家孙子扒拉着门框,小孩套着一件略微宽松的外衣,鞋也没穿赤脚跑了出来。


    文真梅快步走向他,皱眉抱起男孩, 细细的骨头直硌手,她的手包住小孩有些冷的脚:“怎么不穿鞋就跑出来了,不是说了, 醒了在床上等外婆就好吗?”


    男孩骨瘦嶙峋,黑漆漆的眼睛格外大,由于太过瘦小,他人根本看不出这是长到七岁的孩子。


    他面容隐有病色, 嘴唇发白, 被外婆抱着,乖乖地窝进温暖的怀抱, 打了个哈欠,只顾自己说话:“外婆早上好。”


    文真梅操心得要命,就怕他又病了。


    虽不是什么吓人的大病,可这孩子生来底子便差很多,随便一点小病就能将人熬得泪眼汪汪,照顾他这么久了,居然是愈养愈瘦,跟同龄人站在一起像小了一两岁。


    她贴了贴男孩的脸,体温还可以,“下次一定要穿鞋走路,不许再忘了。”


    “知道了外婆。”小孩捧着文真梅的脸大声吧唧地亲了一下,“那我们现在去穿鞋吧。”


    “唉你这孩子……”文真梅疼爱地看着他,再多的气都没了,只剩满眼的心疼。


    今日逢赶集,文真梅要去买点菜,等林然殊换好衣服,一老一小蹬着自行车往镇上走。


    林然殊裹了三件衣服,像给削瘦的身板充了气,鼓鼓囊囊地坐在后座,哼着不知名动画的片头曲。


    赶集的日子总是热闹,镇上比平时多了很多人,文真梅下地推着走,留林然殊坐在车上。“想买什么,殊殊,”文真梅理顺孙子的衣领,“再给你买点本子,习题本是不是要用完了?”


    林然殊忙着东张西望:“练字本也没有了,有豆沙包吗外婆,我想吃小豆沙包。”


    “小东西,就想着吃了。”


    文真梅笑着说他,林然殊支起上半身眺看,眼睛蹭地一亮,指着近处冒热气的摊子急切道:“那里呀,外婆!我们快点过去好不好?”


    集市的一条主街熙熙攘攘,附近各个村的大都来了,新鲜的菜摊连片,一部分鸡鸭鱼能现杀,地上尚且流着没冲掉的血迹,几条土狗围着肉摊滴溜溜地打转,凑近了遭摊主或客人嘘声赶走,甩甩尾巴继续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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