襦裙下摆浸着点点猩红，赤白的脚丫沾着泥泞。


    玉瑶真人托起少女的下巴，露出那张藏在头发下的清秀容颜，不禁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这少女确实和丹白长得很像。


    对于丹云是不能使障眼法的，丹云天生灵眸，一切虚妄都逃不过那双眼睛。


    所以只能找一个天生就和丹白很像的女孩来糊弄丹云。


    只要不让两个人接触，十多年不见，丹云很难区分这假丹白到底是不是真丹白。


    “丹白！”丹云看到少女的瞬间，整个人都怔住了。


    双肩不由自主地颤抖，眼泪瞬间盈满眼眶，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她已经整整十三年没有见过女儿。


    此刻的泪水是漫长岁月积累的思念，更是看到女儿也被囚禁于此的自责和痛苦。


    她挣扎着想扑上去，却被限制修为的锁链拽回。


    只能趴在地上与玉瑶真人手中瑟瑟发抖的少女对视。


    那少女闻声抬头，怔怔地望着丹云，琉璃般的眸子中不禁蒙上一层水雾。


    丹云的眼神让她想到了自己的娘亲。


    正逢荒年，他被父亲和哥哥送到集市上售卖。娘亲拦在父亲和哥哥面前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眼神。娘亲死死拉着她，不让她被父亲和哥哥带走，而直到被父亲打晕在地，那只满是老茧的手才缓缓松开……


    “不跟你的娘亲相认么？”玉瑶真人捏着少女下巴的手指蓦得捏紧，也提醒了女孩应该做什么。


    “娘！”女孩颤着声音对丹云喊道，泪水夺眶而出。


    这眼泪并不是装的，她只是感觉到了牢笼中的女人对女儿的爱和思念。


    她是被这些‘仙人’从奴隶贩子手上买下来的。


    仙人们要求她演一场戏，哄骗一个女人。


    只要她按要求做，做到好，那不仅可以活命，还能在仙人的地盘修炼。


    日后也能成为高高在上的仙人。


    她本对仙家之地充满期待，想那必然是个没有苦难的地方。


    可到了瑶池圣地后，面对那些高高在上，睥睨蝼蚁的冷漠眼神，她只觉窒息。


    比起面对那些仙人们，她更愿意待在这里假扮这个女人的女儿。


    至少，她看过来的目光是有人情味儿的。


    “丹云，本尊说要抓你女儿就会抓你女儿。你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内，本尊要看到至少一枚绝品补天丹！”玉瑶真人声音渐冷。


    捏着女孩脖子的手也渐渐收紧。


    直到女孩喉间发出细碎的呜咽，因为窒息痛苦到脸色发紫才松手。


    “住手！别碰我女儿！”锁链在青石地面上刮擦出尖锐的声响，丹云上前两步，看着跪在地上痛苦咳嗽的少女，紧咬下唇：“你要那么多混元补天丹做什么？”


    “当然是打造容器。”玉瑶真人漫不经心走到牢门前与丹云对视：“还有修复受损的根基……丹云啊丹云，你老老实实助本尊成仙，你的女儿好好的，你也能好好的，本尊若是成仙，还能亏待了你不成？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丹云张开灵眸盯着玉瑶真人。


    发现玉瑶真人确实根基受损。


    其中一部分为轮回道则封锁，还有一部分则是被天机反噬留下的暗伤。


    “张真人呢？”


    玉瑶真人知道丹云察觉到了，也不掩饰，只冷笑道：“死了。


    本尊和焚业联手杀了他！”


    “你们真是疯了……你们如此在苍云界兴风作浪就不怕天收么？”尽管已经猜到张一白的结局，但听玉瑶真人亲口说出的时候，丹云还是愤恨不已。


    “天不让本尊成仙——”玉瑶真人眼中尽是疯狂，嘶声道：“那本尊，就踏了这天！”


    …


    玉瑶真人满意地离开地牢。


    丹云已经保证一个月内给她至少一枚绝品混元补天丹。


    而修复根基的上品混元补天丹七天之内就能炼制出来。


    至于仙品，她知道那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倒也没有苛求。


    至于那名找来的少女，为了不被丹云看出问题自然是换了个地方关起来。


    丹云只要求每天和女孩见一面，确保她女儿的安全。


    这点要求根本不算什么。


    …


    地牢里。


    玉瑶真人刚走，那女孩也被人带走。


    阴冷的地牢里，丹云脸上的悲伤渐渐平复。


    这女孩不是丹白。


    尽管她和女儿很像，就连眉间的胎记都几乎一模一样。


    但……


    不是就是不是。


    玉瑶真人这种没有感情的妖女怎会明白一名母亲绝对不会错认自己的孩子？


    至于她为什么没有拆穿。


    因为她知道，一旦拆穿，这无辜的女孩必死无疑。


    所以她索性将计就计，就当没看出来。


    如今只需知道玉瑶真人没有抓到她女儿，这便足够了。


    丹云抬头望着头顶的一线天空，眼中两朵寒芒渐渐烧成熊熊烈火。


    “你要成仙！”


    “好啊，老娘就让你升仙！”


    被关了十几年。


    让她坚持下来的唯一动力就是以后或许还能逃出去见到女儿。


    可玉瑶真人的威胁让她看到了背后的危险。


    玉瑶真人不死，她女儿永远不会安全。


    她得做点什么。


    何况她不是已经‘见到’女儿了吗？


    丹云将牢门边的丹炉和混元补天丹材料端到面前来。


    她天生灵眸，也是丹道天才。


    不到二十岁就已是苍云界远近闻名的一品丹师。


    后来更是与丹宗前宗主结为道侣，在道侣的指导下，她对丹道的理解更是突飞猛进。


    还有七天时间。


    七天之内。


    她要以混元补天丹的丹方和材料为基础，另辟蹊径。


    勘破那一线变数，炼出能让玉瑶真人根基断绝的毒丹。


    丹云跪在地上，双手托起丹炉，既拜天地，也拜鬼神。


    谁，都不能动她的女儿。


    “哪怕……要我死！”


    一道惊雷在夜幕中闪过。


    丹云的影子在苍白的雷光中双手张开。


    丹火从四面八方涌来，宛如万千火蛇将她单薄的身影吞没。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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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0章 仙人抚顶


    “阁主、老祖，我们想去救师姐！”


    段锋、徐岸和甄鹤三人郑重跪在苏祈年和陈怀安面前。


    “救？拿什么救？！就你们三个金丹，玉瑶真人吹口气你们灰都不剩了！”苏祈年气得吹胡子瞪眼，一点好脸色没有。


    “这……”段锋目光黯然，拳头捏紧。


    没有实力，连守护想要守护的人都做不到。


    所谓无情崖大师兄，剑阁年轻弟子中战力实际第一名其实啥也不是。


    “阁主，我们三个可以把师姐换出来。”跪在段锋旁边的徐岸突然道：“我们三个再怎么也比师姐一个值钱多了，师姐不仅脾气臭还喝酒耍酒疯，醉酒了就打人，我们比师姐安分。”


    “蠢材！”苏祈年气乐了，指着徐岸劈头盖脸一顿骂：“让你们把岳丫头换下来，然后岳丫头再吼着去换你们吗？然后就这么循环下去？给你们吃的混元补天丹白吃了！”


    “我们可以废了丹田再去……”


    “放屁！你们以为瑶池为什么抓你们？为了削弱剑阁的力量？他们是为了剥夺你们的天赋转移到自己人身上，你们三个加一起都比不上你们师姐的五灵道体！”


    苏祈年深吸一口气。


    当年从大火中救出奄奄一息的岳千池他也是有私心的。


    若只是个普通女孩，遇到了顶多把她拉出火海，绝不可能带回剑阁悉心照顾。


    不是没良心。


    而是这世道苦命人太多。


    每天都有人饿死，都有孩童被贩卖。


    他就救了全天下么？


    剑阁也容不下那么多孤儿，更供不起这资源。


    “阁主……”一直没说话的甄鹤还想再说什么。


    苏祈年已经心烦意乱，挥手打断：“闭嘴，滚到剑冢面壁思过，本座不允许谁都不准出来。”他又扭头盯着剑阁其他弟子：“你们也是，没有本座允许，都不准去探望！”


    自己门下弟子什么德行他不清楚？


    以前就是，明明剑冢面壁思过是受罚。


    岳千池那丫头就变着花样给受罚的弟子带好吃的、带好玩的。


    搞得剑阁其他弟子也跟着有样学样，那剑冢面壁都快成奖励了！


    从今天开始就要重振剑阁严厉门风！、


    …


    剑冢。


    三名亲传跪在剑池前。


    不禁想起以前犯错的时候，师姐来探望他们的模样。


    徐岸爱喝酒，岳千池就给他带最好的酒；段锋喜欢看江湖话本，岳千池就偷偷下山买一大箩筐；甄鹤喜欢凡间的小物件和诗词字画，岳千池直接把诗人绑回剑阁，所谓面壁思过就变成了饮酒作诗，文玩鉴赏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