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古老而沉重的威压以辰牛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废墟间残存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连那尊无面石像表面的暗红纹路都似乎微微亮了一瞬。


    辰牛巨大的蛇尾缓缓抬起，末端如同最灵活的触手，轻轻点在霸肌残躯的眉心之处。


    嗡——！


    一道暗青色仿佛由无数细小符文构成的能量流自辰牛的尾尖注入霸肌体内。


    这能量流并不温和。


    而是带着一种蛮横的、撕裂性的力量。


    它粗暴地刺入那具空壳。


    试图从血肉、骨髓、乃至每一丝残留的妖力烙印中，榨取出属于霸肌自爆妖魄的过往碎片。


    霸肌的残躯剧烈抽搐。


    幽绿的火焰从四肢百骸中蹿出。


    丝丝缕缕灵魂受到牵引朝着它的躯壳汇聚。


    只是被强制抓取而来的妖魄只有那么一点点。


    距离乌鳄将躯壳带回已经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妖魄早就散到天地各处。


    “唔——！”辰牛巨大的牛头微微后仰，燃烧的鬼火之眼骤然闭合。


    它的意识，正跟随着那股暗青色的能量流，


    强行闯入一片混沌、破碎、正在飞速崩塌消散的荒原。


    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浑浊水面，剧烈晃动，不断重组破碎。


    无数毫无逻辑联系的碎片画面疯狂涌入辰牛的脑海。


    一只瘦小黑猫在肮脏的垃圾桶旁翻找食物，被小孩用石子砸得狼狈逃窜……


    冰冷阴暗的0号收容所笼舍，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身影。


    吃猫粮……觉得猫粮很好吃……


    玩儿逗猫棒……


    玩儿猫抓板……


    狂炫小鱼干……


    暴揍一个粉红色的玩具熊和一把奇形怪状长着眼睛的烧火棍。


    在猫砂盆里拉屎……


    潜入不同的锁妖塔，吞噬着凶兽精魄，力量飞速膨胀带来的满足感……


    最后，是乌鳄那狰狞的鳄鱼头和遮天蔽日的巨足阴影，以及妖魄自爆前那决绝的疯狂。


    这他妈的都是些什么跟什么？


    身为饕餮作为一只猫的记忆碎片居然占据了百分之八十！


    这些记忆画面破碎、跳跃、毫无重点。


    大部分都是这只黑猫成长为饕餮宿体过程中的琐碎日常、战斗片段、以及它对力量的渴望。


    居然还有欺负其他母猫的画面……


    辰牛的意识如同在风暴中穿行，极力捕捉着任何可能与“龙魂继承者”相关的信息。


    它强大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筛子，过滤着每一片记忆碎片。


    然而，没有！


    越往后反而欺负小母猫的记忆画面越来越多。


    甚至还对斩妖司周边的所有小母猫做了分类！


    倒是有一个存在，一直被饕餮宿体依赖着。


    C省斩妖司总督，陈怀安。


    这人虽然实力不错，但和龙魂继承者没有一点关系。


    记忆碎片中只有霸肌单方面对陈怀安的敬畏和依赖，


    以及它自己脑补出来的，所谓的‘大佬’。


    “废物！”辰牛猛地睁开巨眼。


    燃烧的鬼火在瞳孔中剧烈跳动。


    失望！


    太失望了！


    历代轮回饕餮都是他们的强敌。


    但这一代，饕餮居然是这么一个废物！


    关于龙魂继承者信息的寻觅也失败了。


    它耗费本源之力施展的“溯血追魂”神通，竟然只抓回来一堆毫无价值的零碎记忆。


    “如何？大哥！”乌鳄看着辰牛睁开眼，满脸急切。


    辰牛不语。


    它巨大的牛头缓缓抬起。


    那燃烧着幽绿鬼火的眼眸深处，冰冷与暴怒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岩浆，几乎要凝成实质。


    它猛地一甩蛇尾！


    轰隆——！


    霸肌那本就残破不堪的躯壳，如同一个破布口袋般被狠狠抽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倾倒的巨大佛像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血肉四溅，彻底不成形状。


    “垃圾！”它冷哼一声。


    “不过……”辰牛话锋一转，扭头冷冷盯着乌鳄：“纵使是垃圾，也并非全无作用！”


    …


    …


    ----------------------------------------


    第650章 原路返回


    …


    “乌鳄，吾记得你的神通是偷梁换柱。


    你完全可以替代饕餮的身份，隐藏在饕餮的宿体中，获得饕餮的能力，如此继续活下去。”


    辰牛眯了眯眼，将霸肌的躯壳重新拖拽回来。


    蛇尾轻触那残破的躯壳，随着能量灌注其中，躯壳的伤势也迅速恢复。


    乌鳄望着霸肌的躯壳眼里尽是嫌弃，不情不愿地说：“大哥，我们这次化身下来的主要目标不是抓到那些变数吗？饕餮的事情，完全可以往后面放一放吧……


    况且，况且我就算能伪装成饕餮，也只能从它血脉中读取半数力量，它会的神通我无法完全发挥出来，再怎么也是凶兽之王，血脉不是那么好模仿的。”


    乌鳄根本看不上霸肌的躯壳。


    一旦它夺舍这躯壳，就要舍去这乌鳄的肉身，实力大减。


    它要战斗，要爽。


    而不是去当卧底苟着。


    “蠢货！那变数能击杀金鳞通天蟒的化身，而且不费吹灰之力，你现在就去挑战那变数吧！ ”


    这话彻底给乌鳄说得没了心气。


    它哪有这个本事？


    原本它的想法是和辰牛联手。


    但现在看辰牛的意思，就算联手也不可能是那两名变数的对手。


    一个全身肌肉宛如铁塔的白发老头。


    一个遮掩模样，看起来仙风道骨的剑修。


    让它自己去，那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辰牛见乌鳄不说话，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是听进去了，循循善诱道：“你夺舍饕餮，有两个好处。第一，你可以继续吞噬凶兽精魄，有吾为你做法，那些凶兽看不出你的真假。


    第二，饕餮后期必然和龙魂继承者联手，你若夺舍饕餮，就能提前知道龙魂继承者是谁。


    这些虫子历代都要和大人们作对，提前找到并杀之，这可是大功一件！”


    它顿了顿，话里话外带着蛊惑。


    “有了大功，还怕大人们不赐下仙果吗？”


    听到大功和仙果，乌鳄咽了口唾沫，眼睛大亮。


    “对，对对，还是大哥你的脑子好用。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桀桀！”


    乌鳄咧开大嘴一阵狞笑。


    随即又问：“那大哥你呢？我去当卧底，你干什么？”


    辰牛白眼一翻：“吾当然是去追踪变数。这件事有多危险，你自己应该清楚。难不成要你去做吗？”


    乌鳄缩了缩脑袋。


    这事儿它一个人做不了一点。


    它脑子不好用，让它战斗还行，算计对手还是算了。


    “少说废话，现在就开始夺舍。”


    辰牛催促道：“抓紧时间！吾刚刚使用神通虽然没有得到和龙魂继承者有关的信息，但毕竟就捕捉到那么一点灵魂，不能排除有信息遗漏的情况。


    或许现在龙魂继承者已经和饕餮联手。


    如今饕餮宿体重伤，龙魂继承者很有可能已经察觉。


    赶紧完成夺舍，你再回到之前那个地方！”


    “唉——！”乌鳄听到辰牛的催促，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甘，但也知道现在没得选择。


    它缓缓走向霸肌那具已经被修复的躯壳，伸出粗糙的鳄爪按在其额头上。


    “偷天换日！”


    话音落下，一股灰蒙蒙的诡异雾气从它体内涌出，如同有生命一般缠绕在霸肌的躯体上。


    这些雾气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它们疯狂地钻入霸肌的七窍，将其内部彻底侵蚀替换。


    霸肌的躯壳开始剧烈抽搐，原本黯淡的毛发重新焕发出暗金色的光泽，那双紧闭的兽瞳也开始微微颤动。


    与此同时，乌鳄庞大的身躯却在急速萎缩，就像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干瘪下去。


    它的意识、灵魂、甚至是部分本源之力，都在这一刻朝着霸肌的躯壳疯狂涌去。


    “吼——！”


    随着一声痛苦的嚎叫，乌鳄原本的躯体彻底化作飞灰消散。


    而霸肌的躯壳则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原本应该充满野性和霸道的淡金色眼眸中，此刻却闪烁着一抹幽绿的鬼火，满是凶戾和残暴。


    “桀桀……成功了。”


    从霸肌躯壳中传出的声音还是乌鳄那粗犷的嗓音。


    但音调却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它活动了一下四肢，皱着眉头抱怨道：“这身体比我想象的还要虚弱，实力起码下降了八成。”


    辰牛冷哼一声：“知足吧，能保住七成实力已经不错了。饕餮的血脉可不是那么好伪装的……不过，只要你能继续吞噬之后的凶兽精魄，你的实力也会快速提升，说不定比你现在的化身实力还要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