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老君高坐云台之上，宝相庄严，蒲团的位置比昊天大帝的宝座还要高出三尺。


    他双目微阖，面色红润，气息悠长，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


    下一秒，他面色骤然一白，猛地睁开眼，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噗！


    那口老血在半空中化作精纯的仙气，四散飞溅，不偏不倚，呲了昊天大帝一脸。


    昊天大帝愣住了。


    他坐在宝座上，脸上的仙气还在氤氲飘散。


    浓郁的灵力顺着毛孔往里钻，可他根本顾不上吸收这口意外的滋补。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太上老君，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这……道君，您这是……”


    太上老君——圣人——道祖之一。


    九重天中最顶尖的存在啊……


    到底发生了什么，居然连圣人都受伤了？


    殿中诸仙也是面色大变，一个个眼巴巴地望着太上老君，神情惶恐，大气都不敢出。


    然而太上老君根本没有时间解释。


    苍云界上空，乌云再次翻涌。


    那只金色的雷眼仍在高空怒睁，瞳孔中雷光凝聚，威压层层攀升，比方才更加恐怖。


    天罚不会因为劈了一道就收手。


    它在蓄力，在酝酿下一击，而且是比第一道更加狠厉，更加不留余地的一击。


    饕餮的气机被锁定。


    那道天威如同附骨之疽，死死钉在饕餮身上，无论它逃到哪里，下一道雷都会精准落下。


    太上老君咬了咬牙，现在彻底没得选了。


    他心念一动，阴神瞬间从饕餮的躯壳中抽离。


    金身虚影从焦黑的兽身上飘起。


    这个时间是他算好的，就在他抽离的那一刻——


    轰隆！


    第二道天雷轰然落下。


    那道雷光比第一道更加粗壮，更加暴烈，紫色的雷霆中夹杂着金色的火焰，像是天道的怒火，苍云的咆哮。


    雷光没有落在阴神身上，太上老君足够狡猾，知道苍云天道是锁定了饕餮，于是在雷霆落下的瞬间脱离。


    轰——！


    又是一朵蘑菇云冲天而起，冲击波将方圆千里的焦土再次翻了一遍。


    太上老君悬在高空，低头看着下方那片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巨坑，遍体生寒。


    饕餮再皮糙肉厚，这一道也该灰飞烟灭了吧？


    也好，反正那畜牲的躯壳已经伤痕累累，就算不死也废了。


    他收回目光，心中暗暗盘算。


    下一波天罚凝聚还需要时间，他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差逃回地星。


    只要阴神归位，回到凌霄宫中，苍云天道再强也追不过来。


    但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


    不是他的风格！


    老君转过身，面对着那只悬在空中的金色雷眼，缓缓抬起右手，并指如剑，直指苍穹。


    他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云层，穿透雷光，清晰回荡在天地之间。


    “苍云天道，今日这一雷，本道君记下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满是阴鸷与不甘。


    “他日本道君真身降临，必拆了你这方天地，将你的意志彻底炼化——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话音落下，老君手中拂尘一挥，一道金色的大门在虚空中洞开。


    门的那一边，隐隐可见九重天的祥云瑞气，仙宫楼阁若隐若现。


    那是回地星的路。


    太上老君抬脚，就要迈入门中。


    来了还想走？


    真当它苍云天道是泥捏的不成？


    金色雷眼怒目圆睁，瞳孔中的雷光骤然凝滞，整个苍云界都在天道的暴怒下震动。


    “急了！”陈怀安指着金色大眼珠，转头对李清然笑道：“它急了！”


    苍云天道是急了。


    平时被白剑压迫把玩，它忍了。


    谁让它早已被白剑炼化，是白剑的所有物？


    可区区一个异世界的圣人阴神，仗着侥幸逃过两道天罚，就敢在它面前狺狺狂吠？


    真是不知死活！


    雷眼之中，那凝聚到极致的雷光忽然散了。


    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天地之间，一股无形的力量悄然涌动。


    不是风，不是雷，不是任何有形的天象。


    那是规则本身在震荡，是苍云界的天地之势在汇聚。


    山川、河流、草木、生灵……每一寸土地、每一缕空气都在共鸣，都在响应那道悬于九天的意志。


    太上老君的一只脚已经迈入了光门。


    半个身子探了进去，他甚至能感受到门那边九重天的仙气扑面而来，祥云瑞气近在咫尺。


    就在这时。


    乌云中的金色雷眼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模糊的身影悬于乌云之上。


    他神似白剑，却不是白剑。


    白剑的冷漠，是情感的淡漠。


    此人的冷漠，是天地的无情。


    他盯住那太上老君开辟的门户，手掌探出。


    但见一个巨大的金色手掌一把抓住那门户，用力一捏。


    轰——！


    大门破碎。


    那方空间像是被巨兽啃了一口，出现一个巨大的黑洞，空间朝着黑洞坍缩，被混沌吞噬殆尽。


    太上老君脸上的笑容僵住。


    那个扭曲的旋涡，在虚空中缓缓转动。


    混沌气息从中溢出，死死攥住了他的半截身子。


    他的阴神被定在虚空中，动弹不得，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他低下头，看着那条从旋涡中探出的金色锁链。


    那锁链闪烁着大道符文，乃是由苍云界的天地意志编织而成。


    锁链缠上他的腰和四肢，继而缠上他的脖颈，越收越紧，勒出一道道裂痕。


    “不——！”


    太上老君发出一声不甘的嚎叫。


    那嚎叫在天地间回荡，在凌霄宫中回荡，在两个世界之间回荡。


    锁链猛地一收。


    老君的阴神被拖回了旋涡之中，像是一块被卷入激流的枯叶，瞬间消失在混沌气息的深处。


    旋涡缓缓缩小，最终化作一个光点。


    啪的一声，消散在天地之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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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4章 请三清


    …


    凌霄宫中。


    昊天大帝还坐在宝座上，众仙还围在云台两侧，脸上还保持着尚未散去的惊恐。


    变故发生得太快了。


    从门户崩碎，到锁链探出，到老君阴神被拖走，前后不过一息。


    他们甚至来不及惊呼，来不及后退，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云台之上，太上老君的本体猛地睁开眼。


    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太上老君的身形晃了晃，想要稳住，却再也维持不住打坐的姿态。


    他的身体从云台上一歪，直直坠落。


    在众仙惊骇的目光中，嘭的一声，重重摔在凌霄殿中央的玉石地面上。


    他仰面朝天，目眦欲裂，七窍流血。


    那张曾经宝相庄严的面孔，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身体。


    圣人的身体何其强悍？


    可现在，这具圣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


    皮肤失去光泽，变得灰暗粗糙，像枯树皮一样皱缩。


    肌肉和脂肪在萎缩，骨骼的轮廓从皮下凸现出来，整个人像是一具被抽干了水分的干尸。


    这是阴神被灭的代价。


    阴神受损，本体尚可恢复。


    阴神被彻底磨灭，便是道基崩溃，境界跌落。


    圣人之下或许还能苟延残喘，重修阴神。


    可圣人之上——阴神早已合道。


    阴神一灭，圣人之位，便塌了半壁。


    眼见太上老君的惨状，昊天大帝再也坐不住，猛得站起身来。


    “这……”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殿中诸仙相顾无言。


    整个凌霄殿，一片死寂。


    至于饕餮……


    早就被凌霄众仙忘在脑后。


    现在最重要的是恢复太上老君的伤势。


    太上老君的圣人道果要是不保，对他们凌霄仙界来说可是极其沉重的打击！


    昊天大帝三步并作两步，冲下丹墀，跪在老君身侧，伸手想要去扶那具干枯的身躯。


    手伸到一半又悬在了半空中。


    老君的肌肤粗糙如老树皮，灰暗无光。


    昊天大帝的手微微发颤，竟是不敢触碰。


    “道君……道君！”他的声音发紧。


    太上老君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那双曾洞彻三界无所不知的眼睛，此刻浑浊得像两潭死水。


    瞳孔中那一点清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就像一盏濒临油尽灯枯的烛火，风一吹就会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