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之于仙气。


    对于道纹圣人而言，天道便是炼化入体的灵气、仙气，是直接可以动用的力量源泉。


    这和简单的执掌天道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炼化天道、吞噬世界，才能真正踏出下一步。


    他们引以为傲的圣人之躯，在对方眼里，不过是尚未入门的蝼蚁。


    道心，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不可能…… 不可能！” 通天教主低吼，像是在说服自己，“混元圣人已是极致，怎么可能还有更高境界……”


    白剑懒得听他们废话。


    他抬手，指尖凝聚起一道淡金色的剑气，剑气之中，一整个苍云界的法则缓缓运转。


    “你们，也配囚禁他？”


    话音落下，剑气轻轻一挥。


    一道极细的金线划过秘境。


    这一剑，简到了极致，只有纯粹的剑意。


    却也繁到了极致，因为剑意中汇聚着一个大千世界的规则力量。


    元始天尊下意识举起盘古幡抵挡，可幡面触碰到金线的瞬间，便如纸张般被轻易划开。


    金线穿过他的庆云，穿透他的圣体，将他的道基、神魂、真灵，连同所有的因果记忆，一并斩成了两半。


    通天教主催动诛仙四剑想要反扑，可剑光未至，他的手臂便连同青萍剑一起，无声无息地消融在了剑气之中。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


    两尊执掌地星天道、屹立无数量劫的混元圣人，就在这一剑之下，圣体崩碎，神魂俱灭。


    只留下两团黯淡的圣道本源，悬浮在半空之中。


    白剑看都没看一眼。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封印晶壁里的身影上。


    眼底的怒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


    “还好……”


    他松了口气。


    要是陈怀安真被这俩杂碎炼化，那他的计划就全完了。


    不过陈怀安现在到底是什么修为呢？


    能被两尊圣人看上，还专门封印起来作为炉鼎……


    陈怀安的修为恐怕也是圣人！


    白剑眯起眼睛。


    有什么事情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生了。


    他对陈怀安修为境界的印象还停留在最多大乘境。


    在他心里，陈怀安连仙人都不是。


    现在却是连跳了两级么？


    直接成圣？


    有人隐瞒了陈怀安的境界。


    是陈怀安自己，还是……


    白剑眼眸一凝，不再多想，举步走到封印晶壁前，抬手便按了上去。


    那层让元始、通天二人束手无策，连圣力都渗透不进的虚无晶壁，在他指尖触碰到的瞬间，竟像遇热的蜡块般缓缓消融。


    表层缠绕的玉清、上清道纹连半点抵抗都做不到，顺着他的指腹缓缓化开，化作点点流光散入虚空。


    甚至就连扎根地脉的守护剑意都未曾触发，仿佛默认了他的触碰。


    “陈怀安，你果然有问题。”


    白剑指尖不停，任由封印在掌下持续融化，眉峰微蹙，低声自语：


    “能悄无声息瞒过本座的感知藏住修为，连天道封印都能反向炼化……到底是谁在帮你？系统？”


    他的手掌越探越深，距离封印中心那道白衣身影已不足半尺。


    晶壁之内，陈怀安依旧闭目盘膝，面色平静无波，心底却早已翻起了惊涛骇浪。


    原以为自己炼化了一方小千世界天道，眉心一道道纹傍身，就算比不上白剑，也该有正面周旋的底气。


    可方才瞥见对方眉心那如古树扎根般盘枝错节的满盈道纹，他心里直接凉了半截。


    特娘的……


    自己这点道纹，跟路边一根细草似的。


    白剑那都长成参天大树了，根须都扎进头顶了，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硬拼？


    拼个屁！


    他指尖微不可察地绷紧，呼吸放得极缓，暗自将守护剑意运转到极致，做好了随时翻脸破局的准备。


    可就在白剑的手掌即将穿透最后一层封印，触碰到陈怀安肩头的刹那——


    “呃……呃啊——”


    身后突兀响起两道沙哑低沉的呻吟，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说不出的滞涩与诡异。


    白剑指尖骤然一顿。


    他霍然转头，眼底寒光乍现，满脸不可思议。


    身后灰雾弥漫，只见原本圣体崩碎，神魂俱灭的两尊圣人，竟在浑然不觉的情况下，重新凝聚出了身形。


    元始与通天并肩而立，周身圣力澎湃浩荡，竟比巅峰之时还要浑厚几分。


    可二人的眼神却空洞呆滞，像两具被扯了线的傀儡，直勾勾地望过来。


    下一秒，两人的嘴角同时向上扯起，几乎咧到耳根，露出一个诡异阴森的笑。


    那两双空洞的眼底骤然亮起两点猩红的光，滔天杀气毫无征兆地炸开，瞬间席卷整座紫霞秘境。


    “卧槽，活了？”


    封印中的陈怀安睁开一只眼睛，看到这一幕人都麻了。


    不过……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这俩难兄难弟不知原因死而复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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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89章 镜像


    …


    白剑非常清楚自己一剑的威力对普通圣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即便他没有使用全力。


    但他这一剑。


    就像三纬度的人撕烂了一张二纬度的纸。


    元始天尊和通天就是这张纸。


    他们没有一丝反抗的机会。


    但现在，这张原本撕烂的纸复原了。


    以一种神不知鬼不觉的方式拼凑在他面前。


    白剑神念如潮水般铺开，瞬息扫过二人全身。


    圣道本源、神魂印记、天道气机……


    每一处都真实得无可挑剔，绝非幻术残影所能伪装。


    他心底微沉。


    在道纹圣人眼中，未曾炼化天道的普通混元圣人就是渣子，是凡人之于修士的巨大差距，杀了便是彻底湮灭，绝无重聚复活的道理。


    可眼前这两人。


    不仅硬生生拼回了形体，连本源损耗都微乎其微。


    “吼——”


    两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响起。


    元始擎起盘古幡，通天催动诛仙四剑。


    两道足以崩碎星河的攻击同时轰向白剑。


    招式路数与先前别无二致。


    却多了一股悍不畏死的死寂凶性。


    “能杀你们一次，便能杀你们第二次！”


    白剑一声冷哼，长剑铿然出鞘。


    淡金色大千法则剑气再度横贯虚空。


    剑光掠过，元始、通天身躯再度崩解，神魂本源寸寸湮灭，彻底归于溃散。


    可不过瞬息之间，四散的圣道本源再度聚拢，两道人影重新凝聚。


    身躯缠绕越发浓郁的灰雾，面孔扭曲狰狞，凶戾之气远胜先前。


    白剑眉头缓缓拧紧，薄唇紧抿。


    他不再多言，剑光连绵不绝。


    一炷香的时间。


    秘境之中剑气轰鸣不休。


    陈怀安在封印中默默看着，眼皮子狂跳。


    一次，十次，五十次…… 九十次！


    反反复复的斩杀、溃散、重生。


    元始天尊和通天就像两头倔驴，哪怕复活之后根本活不了一秒就要被斩杀却依然不停地复活。


    反观白剑就更倔了。


    这老哥冷着个脸，也不说话。


    就机械式地不断挥剑。


    对他来说斩杀两尊普通圣人或许就跟活动四肢一样没有什么损耗。


    颇有一种，通天和元始天尊一直复活下去，他就一直杀到天荒地老的意思。


    但在这不断的死亡和复活中，并非一切都一成不变。


    百次厮杀过后，元始与通天再也维持不住人形，化作两团不断翻滚，扭曲蠕动的浑浊圣道本源，再无半分圣人轮廓。


    第一百零一次。


    剑光落下，本源轰然炸开，漫天流光四散飘零。


    这一回，飘散的力量再也没有聚拢。


    白剑微微松了口气，以为这场无休止的轮回终于落幕。


    但仅仅刹那。


    整片紫霞秘境空间疯狂扭曲，褶皱，灰黑色虚无雾气自虚空缝隙汹涌涌出，缠绕住四散飘荡的圣道本源。


    雾气中央，一道人影缓步踏出。


    身形、衣袍、轮廓，乃至眉心蔓延如古树的金色道纹，尽数与白剑如出一辙。


    唯一不同的，便是这具身躯自内而外缠绕着神秘的灰雾，眼底没有半分神采，只有无边无际的寂灭虚无。


    如同镜面之中走出的倒影。


    白剑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抹骇然。


    但紧跟着就是屈辱和暴怒。


    他握剑的五指猛地收紧，剑身在掌心微微震颤。


    封印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