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再一次，被挂断。


    来来回回，重复了不知多少次时。


    楚静一终于接起了，那个电话。


    一边温声细语的解释不方便接听电话，一边眼神时不时扫一扫，郭一凡的脸庞和神色。


    语气中，含着想要快一点结束通话的含蓄、委婉之意。


    可那端的人，似有永远也说不完的话要说、要倾诉。


    不依不饶。。


    曾经，这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柔情，楚静一把它给了别人。


    曾经，这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时间，楚静一也把它给了别人。


    曾经，这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楚静一，再也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了。


    郭一凡静静的、默默的、麻木的，听着那怎么也挂不断的电话，怎么也说不完的话题，一点一点拉开抽屉，点燃一支烟，尽情地吞吐。


    似这样，就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了。。


    一支接着一支，在连续抽掉好几支时，楚静一终于摆脱纠缠、挂断了对方的电话。


    转而，扑进郭一凡的怀中，紧紧的抱着她，哽咽。


    “一凡，求你别抽了，好不好？”


    “好，抽完这支，就不抽了。”


    任怀中哭泣的楚静一，如在寒风中飘摇、凌乱。


    郭一凡强压着心间的酸楚，依然，倔强的坚持着，抽完了那支烟。。


    有人为难楚静一，她不能。


    父母可以逼迫楚静一，她也不能。


    况且，她什么，都给不了楚静一。。


    躺在床上，怀中轻轻窝着已经安静了很久，一动不动的楚静一。黑暗中，郭一凡睁着双眼，呆滞、迷茫、心痛的望向天花板。


    回忆，如潮水一般，汹涌而来。


    记得那时，第一次同床。


    楚静一问：一凡，我们以后会怎样？


    会怎样呢？


    就是，这样。。


    身旁之人，一直心情恹恹。


    空气寂静无声，却仿佛在发出无尽的悲鸣。


    让人胆战心惊、使人不寒而栗。


    楚静一抿一抿双唇，鼓起勇气。


    慢慢寻到她的一支手，缓缓拉起停放在自己腰间。


    意思，不言而喻。


    那只手，尽管掌下抚着柔软、嫩滑的肌肤，抱着心动之人。


    似再也没有了灵气、再也没有了知觉、完全不为所动。


    无奈之中，渐渐抬身，羞涩着去除贴身衣物，把神情涣散的郭一凡轻轻抱进怀中，抱进她最喜欢、最着迷、最留恋的地方。


    “一凡，你，不要，我吗？”


    “静一，今天好累。下次，好吗？”


    “好。”


    对这种事情，向来情有独钟的人，竟然会说下次。


    代表了什么呢？


    唇边，香气扑鼻、软软绵绵。


    耳畔，楚静一在啜泣、在哽咽。


    郭一凡依如，一汪平静的湖水。


    死寂、消沉。


    她，不可以再玷污楚静一了。


    楚静一还很完美、楚静一还很完整。


    随着时间消逝、记忆消退，终有一天将不会再有人记得、再有人提起，她们之间的秘密。


    世间，皆多凡夫俗子。


    那些秘密，只要楚静一不说，更加不会有人知道。


    她的师姐，依然。


    会很幸福。。


    公交站牌，楚静一低头翻找着包内的零钱，似怎么也找不到面值一元的钱币。


    身旁的郭一凡轻轻从口袋中掏出好几张一元的纸币，不声不响的伸到了她面前，并一直耐心的等她接过去。


    隐约中，楚静一抬头。看见零钱，微愣，继而腼腆一笑。


    “谢谢，一凡。”


    “嗯。”


    车子来时，楚静一依依不舍的望着郭一凡，口中再三交待。


    “一凡，你一个人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我一有时间就来看你。”


    “嗯。”


    一只脚踏上车台，准备上车。


    站台之上，踏着平板、着浅色仔裤，浅色衬衫、白色T恤的郭一凡。


    此时，如一个温润如玉、谦谦君子。


    挂着一脸和煦、明媚的笑容，轻轻说。


    “楚静一，谢谢你，祝你幸福。”


    第94章094


    霎时，胸口犹如被刺入一枚锋刃。


    只见其影，不见其痛。


    脚踏在车台，手扶在车门。


    不敢置信地当场失神，灵魂更仿佛被人抽空。


    这，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不然，怎么会出现幻听呢。。


    随着司机提醒着准备开车，痛意直奔心口。


    楚静一睁着猩红的双眼，里面的液体徜徉、徘徊，慢慢转头望向郭一凡。


    慌乱过后，似理智、而又决绝的对她喊。


    “一凡，我现在，必须赶回学校开会。周六、周六我一定来看你，听话，等着我，一定要等着我，听到了吗？”


    泪水横流、视线逐而模糊。朦胧之中，似乎望见了郭一凡正在对她微微点头。


    欣慰之中，头也不回的上了公交。


    她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她必须为她们的以后。


    再努力、再努力一些。。


    而，她的一凡，一定会等她，一定会等她的。


    她，总是那么听话，总是那么乖顺。


    刚刚，还点头答应了。


    不是么。。


    踉踉跄跄，坐进车内。


    容颜精致的楚静一，很在乎形象的楚静一。


    再也顾不上想一想身在何时、身在何地，抿紧双唇，控着声音。


    放肆哭泣。。


    眼中的车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


    郭一凡脸庞之上，那份从容、那份大度、那份释然，穿透人心、滋养心田的微笑，再也没有了伪装的意义。


    迅速转身，快速踏下站台，背立在路边，背立在草丛前。


    颤动双肩，失声痛哭。。


    她，终于亲手送走了楚静一，送她去到一个男人的身边。


    从今天开始，过世人眼中正常的生活，过父母眼中幸福的生活，永远不再漂泊无依。


    累了，有人依靠。痛了，有人安慰。难了，有人帮助。


    如常人一般结婚生子，水到渠成的幸福一生。。


    很久很多久以后，哭声终止，情绪慢慢平复。


    回到住处，关上房门。


    把自己禁锢在密闭、狭小的角落，目光呆滞、无悲无喜，面容没有一丝生气，呼吸没有一丝起伏。


    孤单的、孤独的、落寞的、死寂的。


    一支，接一支的抽烟。。


    从白天到黄昏，从黄昏到凌晨。


    拼命的控制自己，不要再想楚静一，不要再记得楚静一。


    可满心满眼，脑海里、记忆中，全是她的身影，怎么也挥之不去。


    拼命的控制自己，不要再哭了。


    再怎么哭，楚静一都不会知道，更不会心疼自己了。


    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那含在唇中，一支又一支的香烟，似怎么也难以品尝出它本身的味道。


    只见一缕缕白雾，升腾、飘散。


    绽放出，片刻绚烂的生命，动人的乐章，完成羽化的过程。


    徒留，助它升华之人。


    满口苦涩、满口咸意。。


    黎明的脚步，越来越近，天色开始放亮。


    郭一凡静坐在地上，背靠床沿，随着时间一点点流走。


    觉得自己好困、好困。却，无论如何也不见困意来袭。觉得自己好累、好累。却，除了感觉全身无力，精神抖擞。


    直到，烟盒空空如也。直到，天色大亮之前。


    似再也没有眼泪可流，哭干、哭够的郭一凡，疲惫的跪坐起身，歪倒进床中，抱一抱自己。


    渐渐，睡去。。


    上午，大侠早早打电话过来，请她去家中做客、吃饭。


    一直睡的迷迷糊糊、朦朦胧胧中，尽管语气含糊不清，似乎还是答应了邀约。


    接近中午，一个又一个电话，被催问怎么还没到时。


    脑中划过此事，快速起床洗漱，赶去吃饭。


    神思迷茫的走进洗手间冲凉，泡沫随着水流退去，拿着浴巾边走向室内，边擦拭身体。


    忽然，呼吸一窒。


    胳膊上、手腕中，竟然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白色斑块。


    刹那，慌乱的扔掉手中的浴巾，睁大双眼凝视一遍全身。


    很多地方，都是一样。。


    瞬间，双腿再也无力支撑起单薄的身子，瘫坐在脚下的浴巾上。


    脑海里，升起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拿起床边的手机。


    给楚静一打一个电话，告诉她。


    自己，病了。。


    快来看看她，快来陪陪她，快来抱抱她。。


    她，好害怕。


    好害怕。。


    然而，指尖飞快的拨着，已被记得滚瓜烂熟的那串数字。


    在按出第三个数字时，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