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荷小心翼翼的将汤药吹温，喂岁安喝了下去。


    宋承泽接过碗喝了几口，苦涩中带着一丝甘甜，温热的水滑过喉咙，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赵瑶瑶起初还嫌苦，皱着鼻子不肯喝。


    祝余凉凉地瞥了她一眼，她脖子一缩，这才捏着鼻子灌了下去。


    喝完还咂咂嘴，似乎也没那么难以下咽。


    祝余给小山楂也弄了一碗，这小劳动力可不能生病。


    不然这带着沉重车厢的骡车，光靠人力可不好推。


    一行人直等到日薄西山，暑气稍减，才重新出发。


    几人起早贪黑赶了整整三天的路，就这三天就把他们折磨得不轻。


    如今这条官道上放眼望去，除了他们一行人，再无旁人。


    东行的道路愈发干旱难行，地面裂开道道缝隙，车轮时不时陷进去，每次都要费好大力气才能拉出来。


    地面即便是到了傍晚，依旧散发着白日里积攒的热气。


    走在上面，如同置身于巨大的蒸笼之中。


    小山楂更是苦不堪言，常常是走上几步便不肯再动，两只耳朵无力地耷拉着，尾巴也蔫蔫地垂着。


    祝余只得频繁停下让它歇息，时不时喂些盐水补充体力。


    “这平阳县到底还有多远啊？”赵瑶瑶擦了擦额头的汗，有气无力地扇着风。


    祝余皱眉，“应该快到了。”


    她看向远处，只见一片模糊的轮廓在地平线上若隐若现，“瞧，那好像就是了。”


    听到这话的宋承泽赶紧从车里钻出来，站起来使劲儿眯着眼看了看，“真的快到了！”


    他转向苏云荷，“娘，我们马上就能见到爹了！”


    苏云荷闻言，眼中也泛起了期待的光彩，“是啊，你爹一定会吓一跳的！”


    赵瑶瑶更是喜形于色，一扫先前的萎靡，开始憧憬起来。


    “终于到了！我舅舅一定会好好招待我们的。他最疼我了，肯定会给我们准备好吃的好住的！”


    “走吧，争取天黑前进城。”宋景熙起身，拿起缰绳。


    众人都是精神一振，走了这么久就盼着这么一天呢。


    然而，当骡车渐渐驶近那片轮廓，祝余隐约感觉到了些不对劲。


    “怎么一个人影都没有？”祝余升起警惕心，“守城的衙役呢？”


    往日里，城门口总该有兵丁盘查过往行人的路引才是。


    宋景熙虽然眼睛还不能完全看清，但敏锐的听觉告诉他，这城里异常安静。


    几人怀着忐忑的心情，驱车来到城门前。


    只见高大的城门洞开着，城门内外，竟都是空无一人。


    “这是怎么回事？”赵瑶瑶不安地问，“怎么连个看门的都没有？”


    祝余让小山楂停下，警惕地环视四周，“先进城看看。”


    然而城内的景象让众人大吃一惊。


    街道上空荡荡的，两侧的店铺门户紧闭。


    “这怎么可能......”苏云荷脸色煞白，“平阳县怎么会这样？”


    祝余沿着街道往前走，目光扫过两旁的店铺，只见里面早已搬空，就连柜台上都积了厚厚一层灰。


    她不禁皱起了眉头，“空了有一段时间了，看着也不像是被打劫过的样子。


    再次打量了一番，“东西虽然都空了，但并不凌乱，桌椅板凳都还摆放整齐。倒像是有准备、有秩序的离开。”


    赵瑶瑶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撒腿就往县衙方向跑去，“舅舅！舅舅你在哪儿？我来找你了！”


    祝余赶紧喊道：“瑶瑶，别乱跑！”


    说罢几人赶紧跟了上去。


    然而不过片刻，赵瑶瑶就尖叫着跑了回来。


    祝余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她，“怎么了？”


    赵瑶瑶惊魂未定，“有、有人，县衙里有人！”


    第57章 采石场


    祝余立刻警觉起来，“什么人？”


    还没等赵瑶瑶回答，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喧闹声。


    十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男人出现在街角。


    有的拿着铁锹，有的拿着木棍，凶神恶煞地朝他们走来。


    “看，又有人进城了！”为首的一个瘦高男人指着他们，露出一口黄牙，“小子们，今天又有收获了！”


    祝余上下打量了这群人一眼，“你们是什么人？”


    那瘦高个将木棍往肩上一扛，咧嘴嚣张一笑。


    “老子是什么人？老子现在就是这平阳县的县太爷！”


    他身后那群乌合之众立马跟着发出一阵哄笑。


    赵瑶瑶在祝余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县城的人呢？县令大人呢？”


    “什么县城的人，早他娘的跑光了！”瘦高个儿朝前走近几步，“你找县太爷？县太爷我就在这儿呢，小娃娃找我什么事儿啊！”


    他贪婪地目光毫不掩饰的落在几人的骡车上，可算是来了个大头！


    赵瑶瑶有了上次的教训，又往祝余身后缩了缩，嘴上却不饶人。


    “呸！就你那副德行也配称自己为县太爷！”


    瘦高男人也不恼，“那咋了，反正现在这县城是我们的天下，就算我称自己是皇上，你又能管得着吗你！”


    “识相的，赶紧把车上的东西都交出来，人可以滚了！”


    祝余看着这群人，一个个面黄肌瘦，脚步虚浮，说是刁民都抬举了他们。


    纯粹是一群饿疯了的流民，连让她动手的兴趣都没有。


    她从车上抽出一把铁锹扔给宋景熙，“交给你了。”


    宋景熙精准的接住铁锹，随意掂了掂。


    铁锹的木柄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灵活地转了个圈，发出“嗖“的一声轻响。


    他勾起唇角，懒洋洋的开口，“娘子，得令！”


    瘦高个看来人如此嚣张，怒上心头，“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给我上！”


    十几个人呼啦一下冲了上来。


    宋景熙身形一闪，手中铁锹如龙翻飞，“当”的一声打在最前面那人的胳膊上。


    那人惨叫一声，手中的木棍落地。


    宋景熙武功了得，虽然眼睛不便，但凭着敏锐的听觉和感知，一人就放倒了这些个小喽啰。


    铁锹在他手中如有灵性，每一击都准确无误。


    瘦高男人见势不妙，转身就要跑。


    宋景熙抬脚勾起地上的一块石子，脚尖一挑——


    “嗖！”


    石子破空而去，精准命中那人的膝窝。


    瘦高个“哎哟”一声，双腿一软，以一个滑稽的姿势跪倒在地。


    整个打斗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地上已经横七竖八躺了一片。


    赵瑶瑶趁势冲到瘦高个儿面前，对着他的屁股和后背“邦邦邦”就是好几脚。


    “让你冒充县太爷，让你冒充县太爷，还想当皇上呢，当王八吧你！”


    瘦高个儿抱着头哀嚎，“别踢了别踢了，我不当了还不行吗！”


    出了口恶气，赵瑶瑶踩着他的后背质问道，“快老实交代，这平阳县的人都去哪儿了！”


    “我说！我说！半、半个月前就走了。县太爷听说西边蛮族打了过来，就带着全城百姓往南撤了。”


    苏云荷焦急地询问道，“那你们这采石场服徭役的人呢？”


    “县太爷一起带走了，不光采石场的徭役，就连大牢里的犯人县太爷都没落下。”


    苏云荷听后松了口气儿，幸好只是南下，没有遭遇不测。


    可随即眉头又紧锁起来，这天大地大，该上哪儿找去啊！


    祝余出声问道，“往哪个方向去了？”


    瘦高个儿想站起来，结果赵瑶瑶脚下一个使劲儿，又给他踩趴下了。


    只能苦着脸回话，“往沧州去了。”


    宋景熙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已在盘算从平阳县到沧州的路线。


    沧州地界比岚州小了不止一星半点，绝对容纳不了太多的灾民。


    只能盼着大哥他们一行人脚程能慢一些，或许能早日追上。


    “县城里还有什么人留下？”


    “就我们这些不想走的，都在这儿了。”


    赵瑶瑶疑惑道，“你们为何不走。”


    瘦高个儿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祝余瞅他那副样子就知道，“还能为什么，怕逃荒路上吃苦呗！宁愿留在这个空城里打劫几个过路的。”


    想起他们即将告罄的水资源，祝余又问，“这城里现在哪里还能打到水？”


    瘦高个儿趴地上苦哈哈的说，“能不能让我先起来，这地面晒一天了，实在有点烫肚皮。”


    祝余给赵瑶瑶使了个眼色，这才把脚拿开。


    瘦高个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


    “只有一个地儿还出水，我们那地下采石场的一处石缝里。”


    “带我们去。”祝余指了指地上其他的人，“你们可以走了。”


    众人一听，赶紧连滚带爬的互相搀扶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