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求稳妥，祝余跟苏云荷还是把脸抹脏，尽量不在外面晃荡。


    如此平安无事地过了两天，溪边的气氛渐渐松缓下来。


    溪水清澈，鱼儿肥美，就连那些官兵也没忍住下河捕鱼。


    难民们见这些官兵并未有何扰民之举，渐渐也放下了些许戒备。


    溪边又恢复了往日的谈笑和孩童的嬉闹，只是始终与那些官兵保持着一段距离，不敢靠得太近。


    第三日午后，溪边的平静被打破。


    一队官兵径直朝着难民聚集处走来，领头的是个文士打扮的中年男人，正是吴越。


    只见他一改往日阴沉，脸上堆着和善的笑容，团团作揖，朗声向难民们问好。


    “诸位乡亲，我家将军体恤各位逃难不易，见大家衣衫单薄，食不果腹，心中不忍。”


    “特命我来，想用些粮食，换取大家身上一些不穿的旧衣物，也好让大家换些口粮。”


    难民们面面相觑，这等好事？用破旧衣服换粮食？


    一人试探着问，“不知是什么粮食？”


    吴越笑眯眯地一招手，身后士兵便打开一个布袋，露出一捧雪白的米粒。


    “将军说了，绝不亏待大家！”


    白米！


    第101章 交换


    逃难路上，这可是金贵东西。


    人群中一阵骚动，立刻便有人从包袱里翻出实在穿不得的破烂衣裳，上前交换。


    吴越果然信守承诺，接过衣服，便让手下士兵舀了一大勺白米，足足有一斤多，递了过去。


    那人接过沉甸甸的米袋，脸上乐开了花。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其余难民哪里还按捺得住，纷纷围拢上来，争先恐后地要换粮食。


    吴越依旧是那副好脾气的模样，连声说着，“大家莫急，都有，都有，慢慢来。”


    丝毫不见当初在山寨中那副狠辣谨慎的模样。


    这买卖确实划算。


    杨力与宋青崖相视一眼，为了不显得突兀，也从车上找了几件破旧的衣物，上前换了些白米回来。


    祝余接过米袋，仔细捻了捻，又闻了闻，是正常的白米，没有异味，更无毒。


    但她心中疑窦丛生，她可不信这些官兵会有这般好心，平白无故地拿精贵的白米换这些不值钱的破烂。


    侯勇那厮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岂会如此有良心？


    她抬眼看向不远处正与难民们谈笑风生的吴越，琢磨着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吴越的腰间，祝余的视线忽然顿住了。


    那里悬着一柄剑，剑鞘古朴——那不是燕秋的剑吗？！


    祝余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燕秋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一股强烈的不安与困惑涌上心头。


    燕秋的剑怎么会在吴越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师爷身上？


    说起来，这一队官兵之中，她未曾见到一个女子，更遑论燕秋的身影。


    祝余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心中却已打定主意。


    她必须抓住这个吴越问个清楚，她记得此人不会武功。


    夜幕降临，众人各自歇息。


    祝余思前想后，还是将自己的打算悄悄告诉了宋景熙。


    “我想找机会抓住那个吴越问问，燕秋的剑为什么在他那儿？他不会武功，但我一个人怕有疏漏，你能不能帮我一把？”


    宋景熙听着她的请求，眼底掠过一丝愉悦。


    她主动找他帮忙，这说明在她心里，自己已是能全然信赖之人。


    “娘子有命，不敢不从，何时动手？”


    “今晚。”祝余道，“我们去他们营地附近看看，寻个机会。”


    两人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摸到官兵驻扎的营地附近。


    大部分士兵都已歇下，只有零星的巡逻队伍。


    最中间的一顶帐篷明显比其他帐篷要大上一些，且帐外守卫也多了数倍，想来里面住的是位大人物。


    两人寻了个隐蔽的角落，一人放哨，一人盯着帐篷，耐心等待吴越出现。


    本想着直接打晕两个落单的士兵，换上他们的衣服混进去打探。


    但考虑到一旦暴露，麻烦不小，只能作罢。


    然而，枯等了一夜，直到天色微亮，连吴越的影子都没见到，只得无功而返。


    回到自家营地，宋青崖见两人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随口问了一句。


    “你们俩昨晚做什么去了？瞧着没睡好。”


    祝余打了个哈哈，“没什么，夜里凉，多走了几圈暖暖身子。”


    她不想让大哥和大嫂平白担心。


    第二日天刚擦黑，祝余和宋景熙再次潜到官兵营地附近。


    林栖抬起头看见了两人的身影，又重新躺下了。


    不过这一次，幸运之神总算眷顾了。


    约莫一更天时分，只见一个身影打着哈欠掀开一个中等大小的营帐帘子走了出来，正是吴越。


    巡逻的官兵轻声问好，喊了一声“吴大人”。


    吴越略微点头示意，便径直朝着营地边缘一处颇为隐蔽的树丛走去。


    祝余和宋景熙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只见吴越走到树丛后，解开裤腰带，看样子是内急。


    话说人什么时候最为脆弱？当然是上厕所的时候！


    祝余摩拳擦掌，正欲上前。


    宋景熙却一把拽住了她，用口型说了两个字：“我去。”


    他身形一晃，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欺近吴越身后。


    吴越刚解开裤腰带，正对着树丛畅快淋漓。


    忽觉脖颈一凉，一把锋利的匕首已然抵在了他的喉咙上，同时一只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别出声，不然要你的命！”宋景熙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冰冷的杀意。


    吴越才嘘嘘到一半，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他魂飞魄散，剩余的尿意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浑身僵直，连连点头。


    宋景熙示意他系好裤子，随即押着他往更深、更隐蔽的林子深处挪去。


    直到四周再无半点光亮，也听不见溪边营地的动静，宋景熙才松开了捂着吴越嘴的手。


    但匕首依旧紧贴着他的颈动脉。


    吴越惊魂未定，喘着粗气，他想不通在这荒郊野外，究竟是谁会对他下此毒手。


    他声音发颤地问道：“是、是哪位英雄好汉？可是有什么误会？”


    无人应答。


    吴越脑中飞速思索，片刻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冷笑一声。


    “可是侯勇派你来的？他就这么迫不及待想除掉我？”


    祝余听了这话微微挑眉，倒没想到这吴越和侯勇之间私下里竟不和。


    等吴越自说自话完了，祝余才冷冷的开口，“吴大人，别来无恙啊。”


    吴越听到这声音，先是一愣，下一秒便想了起来，失声道，“是你！”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当初被他们随意拿捏的小大夫，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吴越皱眉，“当初抓你上山，是侯勇的主意，与我无关，我与你无冤无仇！”


    “废话少说！”祝余打断他，直接开门见山。


    “我问你，燕秋呢？她的剑，为什么会在你身上？”


    吴越闻言，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微妙，迟疑道：“燕秋？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祝余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


    “燕秋叛逃了，我们都以为，她是跟你一起离开的。”


    “侯勇带人一路追查，找到后便一箭射杀了她，想来也是为了寻你。”


    “你说什么？！”祝余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人僵在原地。


    第102章 杀死他去球


    燕秋......叛逃了？还是为了找自己？然后......死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窒息感攫住了她的心脏。


    “不可能！”祝余猛地拔高了声音，死死地盯着吴越。


    “你撒谎！燕秋武功那么高，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杀了她！”


    吴越倒是没想到两人的感情竟然真的如此之好，怪不得燕秋宁愿叛逃也要去寻她。


    “具体的情形我也不清楚，我并未跟着同去。只听侯勇回来后说，燕秋的尸身被丢去喂了狼。说她的剑留着晦气，便随手扔给了我，让我防身用。”


    宋景熙察觉到祝余的情绪波动，握住了她冰凉且微微发抖的手。


    祝余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宋景熙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了些许。


    她再次看向吴越，声音沙哑地厉害，“你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吴越见她神色稍缓，并不介意将事情和盘托出。


    “侯勇带着剩下的人马，投奔了晋王。这一路南下，又收服了不少散兵游勇和山匪流寇，如今人马壮大不少。”


    “我们正要赶往柳州，柳州是产盐重地，王爷的意思是，先占据柳州，在那里建立根基，招兵买马，扩充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