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模样有些滑稽，但小心无大错，尤其是宋景熙，防止被认出来。


    等来到茶铺，祝余按照约定的信号，不轻不重地敲了三长两短。


    “吱呀”一声，门从里面拉开一道缝。


    门后的几个人同样蒙着面，谨慎地打量了他们一眼，侧身让开。


    整个交易过程，顺利得有些出乎意料。


    屋里连油灯都没点，地上放着三个大麻袋，一袋粗盐，两袋细盐，分量不差。


    收了钱，交了货，那人比他们还干脆，直接拉开后门，一闪身就消失在了后面的小巷里。


    两人也不耽搁，扛着几个大麻袋，同样从后门离开。


    循着白天早已规划好的路线，避开偶尔经过的更夫和巡逻队，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客栈。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两人决定明日一早就出城，先把这批盐安安稳稳地运回去。


    至于盖房子的工具，还有林世昌，等下一趟来了再做打算。


    第165章 再次进城


    翌日出城，城门口照例有官兵盘查。


    宋景熙早有准备，从袖中摸出一袋沉甸甸的碎银，塞到为首的官兵手里。


    那官兵不动声色地掂了掂分量，脸上的横肉一松，挥了挥手，放他们出了城。


    祝余撇了撇嘴，这年头，果然还是银子好使。


    回去的路比来时难走得多，马车到底拉了三百多斤的盐和一堆杂物，跑得并不快。


    加上山路崎岖，有些地方窄得只容车轮堪堪通过，两人时常得下来推车，或者绕行更远的路。


    祝余心疼新车，用一大块油布将整个车厢裹得严严实实，生怕被路边的树枝刮花了。


    如此走走停停，折腾了整整五日，才终于望见了那熟悉的洞口。


    众人一听见动静，纷纷从洞里迎了出来。


    “小婶婶，你们回来啦！”宋承泽第一个扑上来，后面跟着小尾巴宋岁安。


    “我的乖乖，你们这是把哪家大户的马车给牵回来了？”黄松绕着车厢啧啧称奇。


    祝余跳下马车，像一个刚刚满载而归的大家长，大手一挥开始分发战利品。


    “来来来，人人有份！”


    新衣裳、新鞋子、各种杂货，香喷喷的糕点......


    杨力看见祝余递过来的几坛好酒时，眼睛都快绿了，抱着酒坛子笑得合不拢嘴。


    当三个沉甸甸的盐袋子被搬下来时，大家都松了口气。


    山洞里的气氛热烈而欢快，但祝余心里还记挂着另一件事。


    晋王的兵马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她不敢耽搁，只休整了一日，第二日便马不停蹄地赶往李家村。


    临走前，还特意拎了些麦芽糖，顺手带给村里的孩子们。


    祝余先是将曲州城内药铺收购的一些山上常见的药草告诉了村民，可以采了下山换钱。


    随后，她找到了村长，将城中的见闻一五一十地说了。


    “……如今进城，一个人头就得收十文钱的入城费。城里的盐肆限购，一天一人顶多买四两。我还听了个风声，说晋王的大军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打过来。”


    她看着村长愈发沉重的脸色，又补充道，“倒是能买到私盐，就是价钱贵得离谱。”


    李德才听完，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祝丫头，你们下一次打算何时再进城？”


    “我们还要采买些东西，两日后就出发。”


    祝余见他一脸愁容，便坦白道，“不瞒您说，我们下次去，还打算再买些私盐。若是村里信得过我，可以凑些银子，我一道帮你们带回来。”


    李德才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正愁这事儿呢，村里都是些庄稼汉，老实巴交的，让他们去跟那些贩私盐的人打交道，他怕他们被人坑了还帮着数钱。


    祝余心里也有自己的盘算。


    这次带回来的三百斤盐听着多，但他们自己人也多，消耗大，本就打算再买一批。


    李家村凑的银子想必也有限，她到时可以自己贴一些，多给他们带点回来。


    这人情做得不亏，毕竟以后盖房子、烧砖瓦，都得仰仗李家村的乡亲们，他们肯定是不会收工钱的。


    将消息传达到位，祝余便回了山洞。


    两日后，队伍再次集结。


    黄松、宋青崖和杨力留下，负责照看苏云荷、林栖和两个孩子。


    其余人则跟着祝余，牵着那辆新马车，外加过了许久悠闲日子的马儿和小山楂，朝着山下进发。


    与李家村的人汇合时，他们来了十几个人，几乎都是村里的青壮劳力，由李永青带头。


    入城费不便宜，来的人都是精打细算过的。


    李永青将一个布包递给祝余，“祝大夫，这是二十六两银子，我们全村凑的，就拜托你了。”


    祝余接过来，爽快地收下了。


    村民们带了不少东西，有山货、采好的草药，编的竹筐......大包小包的，都指望着进城换些钱。


    祝余看他们背得辛苦，便让几个男人把重物都驮在马背和小山楂身上，又招呼着同行的两个嫂子坐上马车。


    那两个嫂子哪坐过这么好的车，推辞了半天，最后还是被祝余半拉半拽地弄了上去。


    坐在柔软的坐垫上，兴奋又拘谨，东摸摸西看看，脸上笑开了花。


    一行人浩浩荡荡，花了四天才到曲州城外。


    交了入城费，进城十分顺利。


    进城后祝余将李家村的人聚到一起，仔细交代。


    “城里不比咱们山里，大伙儿尽量别跟人起冲突。盐肆每天还能买盐，一个人四两，趁着能买赶紧去买。把带来的东西卖了，需要的物件买了，就尽快出城，这里不太平。”


    李永青一一应下，感激地道了谢，两拨人便在城门口分道扬镳。


    在下山前，宋景熙就已经跟薛风、刘东他们几个通过气了。


    这次进城，除了买盐和盖房子的工具，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目的，解决一个仇家，或许会有危险。


    几人听了这话眼皮都没眨一下，二话不说就应下了。


    还是上次那个客栈，几个人入住下来，宋景熙安排着这次的计划。


    要从购买私盐入手，第一步就是先将林世昌的管家引出来。


    猴子和薛风比较机灵，他们两个就负责盯紧林世昌的行踪。


    摸清楚他常去的地方、喜好、身边的跟班情况，尽量多多的打听跟他有关的消息。


    同时祝余置办了不少行头，又买了一些工具。


    摇身一变，一个全新的“陈老板”横空出世。


    第166章 送客


    宋景熙原本清隽的眉眼被刻意画粗，脸上粘了浓密的络腮胡，肤色也深了好几个度。


    一番折腾下来，那个温润如玉的公子彻底消失，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常年在外奔波的粗犷和精明。


    往那儿一站，怕是宋青崖都认不出来。


    祝余自己也换上了男装，她身量本就不算矮小，骨架匀称。


    此时束起长发，眉毛画得粗黑一些，再将胸前裹平，活脱脱一个清秀的少年护卫。


    刘东和孙元孙远也扮作了随行的伙计和护院，一行人看上去就像个走南闯北的小商队。


    准备妥当，他们再次找到了上次那个老乞丐。


    还是那个熟悉的破屋子，宋景熙扮演的陈老板大马金刀地一坐，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开门见山，声音粗粝而沉稳，“两千斤细盐，一千斤粗盐。”


    老乞丐猛地睁大了双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


    “客、客官……您说多少？”


    祝余“啪”地一声，将一枚金灿灿的元宝拍在桌上，那金光差点闪瞎了老乞丐的眼。


    “这是定金。”宋景熙慢条斯理地开口，“钱，不是问题。只要货好，我们后续的需求更大。只不过，我们要跟真正能做主的人谈。”


    老乞丐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金疙瘩！


    虽然他压根没见过那个真正能做主的人，但面对这泼天的富贵，他哪舍得说个“不”字。


    “客官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


    老乞丐点头哈腰，要是这笔生意真成了，他还当什么乞丐！


    从破屋子出来，刘东和孙元孙远便去给马儿和小山楂套上车厢，顺便在城里逛逛，熟悉路线。


    客栈房内，只剩下祝余和宋景熙两人。


    祝余忍不住问，“你确定林世昌的管家会亲自露面吗？”


    “不确定。”宋景熙倒了杯茶，推到祝余面前，“但是可以赌一把。”


    “他既然敢背着林世昌贩私盐，就证明他胆子够大，心也够贪。这是一笔能让他后半辈子高枕无忧的买卖，我不信他舍得轻易放弃。”


    “心里的窟窿是永远填不满的。你给他一粒米，他想要一袋谷。你给他一袋谷，他便要一座粮仓。如今我给他的是一座金山，就算他明知山里有虎，也会闭着眼闯一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