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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双生谎_可弃木椟箭头 第282页

第282页

    接二连三的打击之下, 尚武帝害了一场重病, 将朝中之事尽皆交由太子代理......


    展眼便至岁尾,商永朝总算是在最西边的霞宁将释惶逮了回来, 又火急火燎地将人带到了五皇子府中。


    这段时日,曲情没少给商景慕瞧病开方子, 可他的心疾非但不见好, 简直可以说是每况愈下。


    曲意看在眼里,自是无比心焦,今儿听闻释惶要来看诊,便也跟了来, 却没有似从前那般无所顾忌地进入内室,而只是站在门边悄悄听着。


    商景慕面色惨白如纸, 仰躺在榻上。释惶倚在床边, 指尖搭上他的脉, 半晌, 轻“啧”了一声。


    商永朝急道,“怎么样?”


    释惶看了眼病患, 余光又瞥见偷偷摸摸躲在门后的曲意,了然一笑,起身对商永朝说, “是情丫头的药开得不对,待我给你开个方子。”


    释惶走到桌边,大笔一挥,潦潦草草看不出写了什么,他将药方递给商永朝,挑眉道,“按这个来。”


    商永朝低下头,仔细认真地端详起手中鬼画符一般的药方,“师父,你这写的......”


    “是良方。”


    商永朝指着其中一团“字”问,“这是什么药材?”


    释惶又“啧”了一声,眉心都皱成了一个“川”字,用看呆子的目光瞪了他一眼,胡诌道,“是黄芪。”


    商永朝此刻才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些许不对劲来,他顿了顿,又指着另一团试探问,“那这是白芷?”


    释惶捉起他的手腕,大笑说,“孺子可教也。还不快带为师去熬药,保准药到病除。”


    商永朝心中虽仍有疑惑,却顺着他的话道,“师父这边请。”


    入夜,元仪端着那碗经释惶“改良”后的新药走入商景慕房中,全然未曾注意到檐上藏着的两位“梁上君子”。


    那药汁尚且泛着腾腾热气,溢出一股剧烈的苦味。元仪忍不住掩鼻,“这是什么药,闻起来竟像是将苦胆和黄连扔到一处熬煮了一日。”


    商景慕靠坐在床头,轻声说,“去倒了吧。”


    元仪劝他,“殿下,释惶大师的药或许有用,不若试上一试,总好过夜夜咳血受罪啊。”


    “不必了。”


    “殿下,您已停药多日,若再这样下去,您的身子......”


    商景慕沉声道,“好了,休要唠叨。”


    元仪耷拉着头,心不甘情不愿地朝后院走去,一如过去数月,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将那碗药汁浇入了泥土之中。


    待他转过身来,却惊见释惶抱着双臂,笑眯眯地站在不远处。而释惶身后,曲意静静站着,一双眼睛红得像是哭过很久。


    “多久了?”曲意问。


    元仪俯下身,纠结良久才道,“自中秋后,殿下便不愿喝药了。”


    “竟有这么久了......”


    曲意苦笑一声,“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姐姐的医术那样高明,却偏偏治得他身子越来越差。既然问题不会出在医者身上,那自然就是病人不愿意好了。”


    释惶得意道,“我来之前就瞧过了你姐姐的药方,那方子不错,我开的也未必就更对症,故而一猜便知,这其中必定有鬼。”


    曲意微微欠身,“有劳大师走这一趟,既已知症结,后面的事我会解决。”


    释惶点头,“好,那贫僧就先走了,我那乖徒儿早在王府里备了好酒好菜等着我呢!”


    释惶走后,曲意重又命人按着方子熬了一遍药,随后亲自端着药走进了商景慕房中。


    此时夜已过半,商景慕阖眸躺在床上,半梦半醒间,忽而重重咳了起来。


    曲意忙将药碗搁在床边的小桌上,扶他坐了起来,一边替他顺气,一边掏出怀中的帕子递到他唇边。


    商景慕的手覆上她攥着帕子的手背,又咳了好一阵,才轻喘着,缓缓往后靠进她怀里。


    曲意定定望着那白帕上的点点红痕,身子止不住地轻颤起来,滚烫的泪珠断线般往下掉,喉间的哽咽再也抑制不住,溢出细碎的哭声。


    不知过了多久,商景慕才从昏沉中渐渐清醒,耳畔的哭声清晰得让他心头一震。他猛地直起身,似逃一般,惊慌失措地从她怀中挪开,“意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曲意抬手,擦了擦面颊上的泪水,旋即端起药碗,轻声说,“我来喂你喝药。”


    “喝药?”商景慕耳朵发红,支支吾吾道,“我,我早都喝过了,此刻还喝什么药?”


    曲意没有拆穿他,只是沉默下来,静静看向面前模样窘迫的人。


    良久,商景慕向前伸出手,试探地问,“曲意,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等你说。”


    “我说什么?我......我困了,现在是什么时辰,你不该在我这里,快回家去罢。”


    “为何让元仪将药倒了?”


    “......”看来是露馅了,却不知露得是否彻底。


    商景慕默了默道,“是药太苦了,我喝了一些,实在喝不下去,才让元仪倒了。”


    曲意舀起一勺药汁,递到他唇边,“良药苦口,我带了蜜饯来,待喝完药,含一块蜜饯就不苦了。”


    商景慕乖乖低头将药喝了,接着说,“不必这样麻烦你,将药碗给我,我喝了就是。”


    “也好。”曲意执起他的手,将药碗稳稳放入他掌心。


    商景慕捧起药碗,仰头一饮而尽,却因喝得太急,呛得连连咳了起来。


    曲意忙将碗扔到一旁,起身坐近,轻轻叩着他的背。


    商景慕刚缓过来一口气,就又在这不大的床上逃窜起来,躲避着曲意的触碰,语带焦急,“天色已晚,姑娘还是快些回家去。”


    曲意见他这样抗拒,心底五味杂陈,又簌簌落下泪来。


    她无声挪到他身后,伸出双臂环抱住他,哭着说,“我会走,殿下,我知晓你心中所想,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我已同姐姐议定,待一切尘埃落定后,我会离开,离开晏安、离开你,所以不要再将药倒掉了,好不好?”


    “你多心了,我不曾......”


    “好,你说没有就没有。”


    曲意抽噎一声,哭得更加伤心,“殿下,我也觉得药太苦了,尤其是独自喝的时候。可如果同旁人一起喝,看他苦过了,就好似是替我分担了那份苦,我再喝时,想来也就不会那么苦了。明日起,我想将药材带过来,在你的府里熬药,再陪你一同喝药,可好?”


    商景慕眼眶红红,声音发涩,“你该少来我这里。”


    “殿下若是不允,那苦药汤我亦不愿再喝,想来我的心疾自然也好不了了。”


    “这又是何苦?”


    曲意声音哀切,“不苦,只要你答应我,就不会苦了......”


    月影渐长,屋檐上积的落雪坠下,发出极细微的碎响,隔着一扇窗,传入静寂的室内。


    床榻旁的矮几上置着一笼香炉,里面的安神香已燃了大半,浓重的香气沉沉地弥漫,恰好能掩盖那一缕挥之不去的猩苦血气。


    商景慕始终没有言语,可在曲意心中,沉默便算是默认了......


    与此同时,南安王府宴厅。


    释惶早已是酒足饭饱,心里更是难得的畅快,拉着商永朝不下桌,嘴里胡咧咧说着这些年走南闯北遇见的奇闻异事。


    释惶醉得满面酡红,仰天长叹,“唉,还得是他们年轻人,尚有心力为了这些爱恨情仇而折腾自己。”


    商永朝适时插话道,“说起爱恨情仇来,师父,徒儿有一事相求。”


    释惶大手一挥,“讲——!”


    “事关王媤媤,她现被关在京郊的一处庄子内,当年的事,情儿尚有些疑窦未曾解开,不知您能否前去见一见王媤媤?”


    释惶大手又一挥,“这有何难?明儿就去!”


    于是乎,释惶大师就在半醉半醒间将自己卖了。


    直至三日后,他头顶用以伪装的假发,站在囚禁王媤媤那扇门前,还在扶额长叹:醉酒误事,醉酒误事啊!


    趁释惶犹在门外做心里建设的功夫,商永朝瞥了眼身后不远处的萧暮,又问向身旁的曲情,“你将他带来做什么?”


    “让他亲耳听,也省得我再转述。”


    释惶回首,怯懦地问了一声,“我要推门进去了?”


    商永朝笑说,“师父您请进。”


    “我可真进去了?”


    “进啊。”


    “她要是挠我、打我怎么办?”


    “哎呦人绑着呢,您快进去吧,我们可都顶着冷风等着呢!”


    释惶转回头,深吸一口气,轻声推开门,做贼般抬起步子,徐徐迈入了门内。


    王媤媤背靠那冰冷的铁架,疲惫无力地垂着头,多年的折磨,早已令她容光不复,浑身骨瘦如柴,面皮褶皱得更如六七十的老朽一般,手脚被缚住之处,俱已被磨得腐烂。


    可她却像是疼得麻木了,面容平静无波,无悲无喜。


    萧暮几乎是在瞧见王媤媤的瞬间就红了眼睛,忍不住快步朝屋内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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