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鹭谨慎挑选了一件身高接近的人偶傀儡，放在了硝子的操作台上。


    又把硝子提供的校服亲手给人偶穿上了。


    一切准备就绪后，右手食指中指并拢，点在人偶傀儡眉心，开口轻声问，“灰原雄。”


    屋里寂静一片。


    没有任何回应。


    朱鹭很耐心地再次喊了一遍，“灰原雄同学，你在吗？”


    ……


    灰原雄知道自己死了。


    因为他挡在七海的面前，被土地神一巴掌扇飞，好死不死正巧撞到了不知道什么东西上面。


    也许是一块锋利的石头？


    或者是什么特别硬的大树？


    总之，他临死前的最后一个印象，就是他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已经完全分离了。


    然后下一个瞬间，他就出现在了一个……好像是候机厅一样的地方。


    周围人来人往，大家都步履匆匆，他周围这一排的座位上，只有他一个人闲坐着。


    可突然出现在这里，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一时间感觉很茫然。


    不过在他的面前，一抬头就有一块电子屏幕。


    屏幕上正在播放着他死后的画面。


    他看到七海不顾一切朝自己飞奔过来，但却只堪堪抢回了他的上半身，而下半身被那个土地神直接吞噬掉了。


    他看到自己尊敬的夏油学长，在高专的医务室中为他亲手盖上了白布。


    看到自己的妹妹抱着他的骨灰盒痛哭出声。


    看到所有人都在为他悲伤。


    但是日子总要过下去。


    一向开朗的五条学长，表情肃穆为他献上了一束花，然后就一直奋斗在改革咒术界的道路上。


    七海和夏油学长无法接受同伴的离去。


    一个选择回归了普通人的生活。


    一个选择叛离了高专，走上诅咒师的道路。


    家入学姐还是既定在医学上。


    但灰原雄能看出，她一直在努力精进自己的医学技术。


    甚至在年龄还没达到国家标准的时候，她宁可修改年龄也要提前拿到医师资格。


    灰原雄想，推动大家做出不同选择，是否有他死亡的原因在里面呢？


    他看着自己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一张机票。


    目的地有两个，分别写着“向南”和“向北”。


    似乎也是需要他做出选择的。


    但他不知道“向南”和“向北”分别代表什么？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选。


    所以就一直捏着那张机票，一直待在候机厅里，一直看着屏幕都没有离开，直到……


    “灰原雄。”


    广播里突然传出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喊他的名字。


    他已经好久都没有听到别人叫自己名字了，一时竟有些回不过神来。


    “灰原雄同学，你在吗？”


    “我在！”


    灰原雄猛的站起身，左右张望，“请问是谁在喊我？”


    “灰原雄同学，如果你在的话，请你仔细看一看你的周围。”


    广播中的声音指点他，“距离你不远的地方，应该有一扇你可以离开的门。”


    可以……离开的门？


    “请你现在走过去，然后主动迈出那扇门。”


    广播里的声音不断鼓励他，“你的同伴们，五条悟，夏油杰，家入硝子，还有七海……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一位先生，他们都在等你回来。”


    灰原雄忍不住握紧手中机票，焦急到一路小跑起来。


    可以离开的门？


    什么门？


    门在哪里？


    在路过一个垃圾箱时，他随手把那张已经被他捏烂了的机票丢进了可燃垃圾中。


    一道刺目白光瞬间从他背后亮起。


    灰原雄猛地回头看去，一扇写着“出境处”的玻璃门就在那里敞开着。


    “快回来吧，灰原雄同学，大家都很想再见到你。”


    灰原雄想也不想，一步踏出了出境处。


    ……


    硝子正在翻看五条悟给她发来的照片。


    照片上是五条悟之前拍的那些大鸟后脑上的缝合线。


    硝子不太明白五条悟的意思。


    他光是发照片来，也没有附带什么解释说明之类的。


    所以随意往上滑动屏幕，只是看看。


    医务室的门从里面被拉开时，硝子也同时站直了身体。


    她随手拨了拨头发，叼着烟语气安慰说，“怎么样？就算失败的话也……”


    “家入学姐。”


    从门内走出的，是16岁的灰原雄。


    硝子顿在原地，眼睛微微睁大，原本叼在嘴里的烟也一下落了地。


    “骗人……的吧？”


    灰原雄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局促不安，他摸了摸后脑，“那个，好久不见啊，家入学姐……我回来了。”


    第44章 检查


    从灰原雄身后探出来一个小脑袋。


    朱鹭表情还有点小得意，说话文绉绉的，“幸不辱使命，诚惠……”


    他卡了一下，一时有点记不清日元汇率了，而且平时家里东西也不是他买，他也不知道物价，不敢随便乱报价格。


    价格这事儿吧，他之前吃过亏的。


    还是得回去问问阿崇和祈他们的意见才行。


    于是接了句，“那个，我回去跟家人商量一下，再把账单发给你。”


    硝子面色淡定点点头。


    然后侧过身，若无其事拨通了五条悟的号码。


    “摩西～摩西～？”


    “五条，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校长办公室啊？”


    “你现在，马上，来一趟医务室。”


    电话那头五条悟听硝子这严肃语气，立刻警觉起来，“朱鹭怎么了？”


    “嗯，他是发生了点事，”硝子语气平稳，“你快点——”


    电话里立刻传来“咔”一声轻响。


    硝子才来得及把接下来的话说完整了，“——过来付账单。”


    她默默把电话拿下来看了一眼，接着若无其事锁屏，装进白大褂的口袋里，这才发觉自己握着手机的手心里出的全是汗。


    于是干脆以手插兜，顺脚踩在了刚才不小心落到地上的烟头上悄悄毁尸灭迹。


    向着医务室门口的两个人扬起专业笑容道，“灰原，欢迎你回来。但是现在，你们两个，都先跟我进来做一下身体检查吧。”


    硝子刚刚调试好还没来得及给朱鹭用的，是一项专门针对于咒术师的检查设备。


    原理类似于B超，检查器械长得像个收银扫码的手持扫码器。


    哪里有问题就扫哪里。


    扫描时，目标身体内部的状况会实时反应在一边的电脑屏幕上，一旦确认有问题，就可以即时进行治疗。


    一般来说，硝子习惯是从目标头部开始往下进行检查工作的。


    但今天很奇怪。


    她拿着扫码器，刚贴上灰原雄的脑袋，机器就开始警告：“警告！检测到非生物！无效目标，扫描终止！”


    硝子：“……”


    灰原雄和朱鹭两个人，跟小学生一样排排坐着，脸上都露出了无辜的表情。


    硝子看了一眼手中的扫码器，决定先换一个人试试。


    然后又对准了朱鹭的脑袋——“警告！检测到非术师！无效目标，扫描终止！”


    硝子：“……”


    灰原雄和朱鹭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更加无辜了。


    五条悟刚一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


    “五条学长！”灰原雄看到五条悟一下就站起身，眼睛亮亮的，嘴角忍不住咧开笑，语气充满活力，“好久不见！能再见到你们我真的好高兴！”


    刚推开门的五条悟：“……”


    他没什么表情，一边扯下绷带，一边盯着灰原雄问硝子，“那是什么？你做什么人体实验了？还是在哪里定制了什么仿生机器人？”


    硝子也笑不出来，“是呢，说不定这还真是什么机器人，要不然就是我睡眠过少眼前出现幻觉了。”


    灰原雄发觉情况不对，局促搓搓手，“那个……我不是机器人啊，我是真的灰原雄……虽然我也不知道现在是怎么回事，但，你们要是不相信的话，你们可以问我问题啊，我可以证明的！”


    灰原雄挺直身板，“高专时期的事情，我全部都记得！”


    五条悟点点头，却没有轻易相信。


    他其实对生死看的没有那么重。


    咒术师本来就是一份危险的工作，他又因为身份特殊，从小就要面对各种方式的暗杀。


    无论是敌人还是自己人，有太多的人曾经死在他的面前了，就连他自己的手上也不是没有沾过人血。


    对五条悟来说，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在任何时候死去都不奇怪。


    但是他尊重死亡。


    他认为人死不可能复生。


    而正因为不能复生，人才要放下过去，正因为不能复生，人才必须死得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