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一郎抽刀后跃，身形再度融入了迷蒙的云雾里，调动身体的每一分力量好让自己快一点，更快一点……


    但是，不论是多么快速和刁钻的斩击，都会被轻而易举地接下。


    各个方面都被碾压，完全不在一个级别上的实力，无一郎早已认清了这一点。


    “那么，我会……亲手斩杀你……”


    黑死牟低沉的声音中压抑着怒火，慑人的六目眯起，身上的气势变得更加沉重和危险了。


    “对不起，岩胜叔叔。”无一郎眼中闪烁着点点泪花。


    对不起，辜负了您的期待，未能报答您的恩情。


    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道路，有了必须贯彻到底的意志，哪怕付出生命都绝不后悔。


    “我知道岩胜叔叔也有自己的职责，也无法提出让您背弃自身立场的请求，就像我不会选择放弃我的坚持一样。”


    “所以，如果这一战非生即死的话……”无一郎挥刀迎上黑死牟斩出的一道如月般皎洁美丽的刀光。


    “那么，请让我以人类之身死去吧！”


    他奋力嘶喊出自己的选择，随后整个人就被狠狠地击飞出去，撞在一根立柱上滑落下来。


    无一郎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脚步，身上的伤口更多了，肩膀上的刀伤更是深可见骨，但握刀的手仍然稳稳当当。


    没有任何停顿，下一刻他便压低身体，再一次冲了出去。


    “霞之呼吸·伍之型·霞云之海！”


    高速挥出的连续斩击无一例外落在了空处，黑死牟出现在无一郎身后，居高临下地垂眸注视着他。


    “无意义的……死亡，愚不可及……”


    “或许确实如此。”无一郎转身挥刀，毫无疑问斩空了。


    “同伴们都是比我更加优秀和强大的剑士，我总是会意识到自己的渺小，需要拼尽全力才能帮上大家的忙。”


    “即使我无法与大家并肩作战，但至少也要做到不拖后腿才行！”


    无一郎喘息了一声，猛然劈斩出霞光般的大范围刀光，却再度失去了目标的踪影。


    “我相信，哪怕我不在了，他们也一定会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所以，我想我能够坦然无悔地离开人世。”


    无一郎这样说着，竟然露出了干净明朗的笑容，带着坦然的乐观和释然。


    “……”看着无一郎脸上毫无阴霾的笑容，听着传入耳中的话语声，黑死牟怔住了。


    数百年前的往事浮现在脑海之中，胃部传来熟悉的绞痛感。


    “继承人的事要怎么办？”他记得自己问过缘一这样的问题。


    因为斑纹的开启，生命即将走向尽头，他的心中是带着忧虑和遗憾的。


    “能和我们匹敌的高手并不存在，呼吸法的继承希望渺茫，千锤百炼的技艺会失传的。”


    缘一那淡然的声音隔着遥远的时光悠悠传来：


    “兄长大人，我们并非那么了不起的人物，只是人类漫长历史中的一粒微尘。”


    “才智远超我们的人此刻也在呱呱坠地，他们也会达到和我们相同的境界吧。”


    “什么都不必担心，无论何时，我们都可以心无挂碍地告别人世。”


    “从今往后，总有一天，新生的孩子们将超越我们，向更高的峰顶攀登。”


    那个时候，缘一也是露出了这般平静而洒然的笑容，此时此刻，似乎与眼前的这张稚嫩的面孔重叠了。


    明明有着卓然的天赋与才能，却把自己看得如此卑微。明明身处如此境地，却莫名其妙变得如此乐观，甚至能够露出笑容……


    何其相似！


    熟悉的恶心和恼怒侵袭而来，让黑死牟有种想要呕吐的感觉。


    头脑中一阵嗡鸣，握刀的手发出咔咔的声响，猛然挥出的刀刃如同横亘中天的弯月。


    失去了冷静的一刀气势汹汹，即使下意识收敛了一些力气，也足以让面前的少年陷入重伤垂死的境地。


    死死盯着直冲而来的煊赫刀光，无一郎瞳孔紧缩，皮肤都传来冰冷的刺痛感。


    这一刀……接不下，也躲不开！


    “要死了吗？”他想。


    在生死存亡关头，无数的画面在头脑中一一闪过。


    他发现，原来自己也并不是没有任何后悔。


    “只是，非常对不起哥哥啊……”无一郎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这只是自己想做的事，却把哥哥拖入了这种境地。


    明明哥哥没必要跟着他一起来的，他该去做他想要做的事情，过他喜欢的生活。


    两人的追求不同，本不该将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对方，也不该由一方去迁就另一方。否则只会落得双方都痛苦窒息，谁也不开心。


    只可惜自己没能早些醒悟……


    只遗憾当时自己没有更坚持一点，让哥哥不要参与进这场战斗。


    不过，岩胜叔叔在的话，哥哥会平安无事的吧……


    复杂的思绪在脑海中如电光火石般掠过，下一瞬间，无一郎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道从身侧传来，身体便被狠狠推开了。


    心中挂念的那道身影在无一郎眼中放大，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奋不顾身地将他扑倒在一旁。


    锋利的月刃擦身而过，漫天血花飞溅，如同下了一场粘稠的红雨。


    无一郎重重跌倒在地上，点点血滴落在他的脸颊上，如同绽开了片片红色的梅花。


    一只断臂软软地掉落在地上，发出低低的闷响。


    感受着在身上晕染开的温热感，无一郎发出呻吟一般的吸气声，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哥哥！”他发出尖锐的呼喊声。


    第246章 兄弟之情


    “哥哥！”


    无一郎尖声呼喊着爬起身来，失去了身为柱的冷静和稳重，像个惊慌失措的小孩子一样，一滴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他跪倒在哥哥身边，伸出颤抖的双手想要为哥哥包扎伤口止血。


    有一郎低垂着脑袋半跪在地上，右手紧握长刀支撑着身体，脸颊埋在头发的阴影下，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被切断半截的左臂止不住地往下淌着血，身上也被细小的月刃切割出一道道深深的伤痕，血液在地面上汇成了一滩血泊。


    但是有一郎只是低低地闷哼了一声，干脆利落地扯着左手臂的衣袖狠狠勒紧，以此止住流淌不止的鲜血。


    “对不起……对不起……”无一郎快速为他扎紧伤口，哽咽着一个劲道歉。


    有一郎额头上冒着冷汗，死死咬着牙努力调整呼吸，运用呼吸法减缓失血的速度。


    “无一郎，你……”他捏紧右手中握着的刀柄，声音低沉而冰冷，“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更懂事一点？”


    “什么时候才能……”有一郎沙哑地嘶吼出声，“把自己的生命看得更珍重一点啊！”


    他猛然抬起头来，脸颊上不知何时已经浮现出血色的纹路，像是蒙着层层云雾的弯月。


    无一郎瞪大泪流不止的双眼，嘴唇颤抖着啜泣道：“对不起，哥哥……”


    紧张而激烈的琵琶曲依然在回荡不休，这里的战斗却戛然而止。


    黑死牟有些愣怔地站在两人对面，六只眼睛微微瞪大，像是一座雕塑一般僵在了那里。


    他直勾勾地注视着兄弟二人，一动不动，似乎眼前发生的是一种非常令人费解的情况。


    为何……为何要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面对刚才的那一次斩击，只要稍有差池，迎来的毫无疑问就会是死亡的结局。


    但是有一郎却扑了过去，奋不顾身地将无一郎……推开了……


    差点为了救弟弟而死，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价……


    黑死牟怔怔凝视着兄弟俩，恍惚间好似代入了自己和缘一。


    若是面临如此的境况，自己会不会做出一样的选择呢？


    不！


    黑死牟猛地攥紧手中的刀柄，狠狠咬紧牙关，表情变得有些冷厉和狰狞起来。


    那个强大、完满如同太阳般的人，永远都是那样光辉耀眼，永远不可能变得如此狼狈，也不需要其他任何人的保护！


    思考这种问题，毫无意义，完完全全的……自不量力！


    黑死牟将目光从无一郎身上移开。虽然是一个天赋异禀的孩子，但终究与缘一天差地别。


    他定定注视着有一郎抬起来的脸，看到了对方脸颊上的斑纹。


    “原来如此……”黑死牟低声自语道，“斑纹……浮现出来了啊。”


    虽然有一郎做了愚蠢的事情，但还是出乎意料地，让人生出无限感慨。


    “手臂的话……变成鬼，自然会再生……”他缓缓说道，“那位大人，应当……也会认同你的……”


    “在此……将你变为鬼吧，毕竟人类很脆弱……”他抬脚慢慢走近。


    “不。”有一郎转过头来，用那双明亮的眼眸看向他，“我并没有想过要成为鬼。”


    “……”黑死牟顿住了脚步，脸上露出些许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