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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春潮夜渡,表姑娘渣得明明白白_听岚竹语【完结+番外】箭头 第130页

第130页

    “我说,”他一字一句,“我们他妈的,就是天生一对。”


    雨声铺天盖地。


    温以贞的睫毛颤了一下。


    雨水顺着她的眼角滑落,像泪,又不全是泪。


    她看见他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倒影。


    只有她。


    只有她。


    她想抬起手,碰一碰他的脸,想确认这是不是真的。


    可手刚抬到一半,眼前忽然一黑。


    他的脸、他的眼、他的呼吸,全都远了。


    她听见他在喊她的名字,声音又急又哑。


    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


    归雁客栈


    墨七在门口急得团团转,远远看见傅霁川抱着人回来,赶紧冲上去撑伞。


    “四爷!温姑娘她——”


    “叫大夫。”


    傅霁川只说了这三个字,抱着温以贞大步跨进客栈的门,上了楼。


    墨七愣了一瞬,转身便往外跑。


    傅霁川将温以贞放在床上。


    她的衣裳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布料被雨水泡得发沉。


    他替她解开湿透的衣裳。一层,又一层。


    外衫,中衣,小衣。


    又用干燥的布巾一点点擦干她身上的雨水,为她换上自己的寝衣,最后用厚棉被将人裹得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然后他站起身,退后一步,靠在床柱上。


    他的衣裳还是湿的。


    水顺着他的袖口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在脚边的地板上积起一小洼深色的水渍。


    他没有去换。他就那样湿漉漉地站着,看着她。


    墨七领着方大夫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光景。


    他走到傅霁川身边,低声道:“四爷,您也湿透了,先换身衣裳吧。这里有我守着。”


    傅霁川没有动。


    他的眼睛落在床上那张苍白的脸上,像是根本没有听见墨七的话。


    墨七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方大夫走到床边,替温以贞把了脉,又翻看了她的眼皮,问了几句症状,才站起身,朝傅霁川拱了拱手。


    “傅大人放心,温姑娘并无大碍。


    只是连日劳心伤神,今日又急火攻心,加上淋了雨受了寒,才一时晕厥过去。”


    他顿了顿,“老夫开一剂疏风散寒、安神定志的方子,喝了药,好生将养几日,便无大碍了。”


    傅霁川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大夫却犹豫了一下,又道:


    “不过,老夫方才仔仔细细地诊了脉,姑娘的脉象里,还有一桩。”


    傅霁川的眼皮跳了一下。


    “老夫发现温姑娘宫寒沉疴已久,应是自小落下的病根,气血两虚得厉害,这等伤及根本的亏损,日后……怕是子嗣艰难,极难受孕。”


    傅霁川瞳孔骤然收缩,声音都在发颤:“你说什么?”


    “傅大人息怒。” 方大夫连忙躬身,“老夫医术浅薄,对妇科一道并不精通。大人可以寻访扬州城的妇科圣手,或许他们有调理的法子。”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这是扬州瘦马圈子里心照不宣的阴毒手段——那些女子从小便被逼着灌下各种绝育、驻颜的虎狼之药,极尽磋磨,早早便摧毁了生育的根本。


    这是刻在骨血里的旧伤,哪是那么容易便能回转的?


    方大夫告退离开后,房间里陷入了死寂。


    傅霁川站在原地,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钦天监那句缠了他二十多年的 “命带孤煞,六亲缘浅”,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撕扯。


    “四爷?四爷!”墨七的声音终于把他拉回了现实。


    大夫已经走了,桌上放着一碗刚煎好的药,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昏暗的烛光里扭成一道模糊的弧线。


    傅霁川深吸一口气,端起那碗药,走到床边。


    “以贞,”他坐下,声音放得很轻,“我们先喝药,喝了药就不难受了。”


    第178章 我的上上签


    床上的人依旧闭着眼,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受着委屈。


    傅霁川舀了一勺药,吹到温热,试了试温度,才小心翼翼地凑到她唇边,可她牙关紧咬,根本喂不进去。


    试了好几次,药汁都顺着她的唇角流了下来,他只好放下药碗,自己含了一口,俯身低头,轻轻撬开她的唇,一口一口,渡进她嘴里。


    一碗药喂完,他用指腹轻轻擦去她唇角残留的药渍,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墨七拿着干净的常服站在一旁,又劝道:“四爷,您还要守着温姑娘,万万不能倒下。您这样子,等姑娘醒了,看见您病了,该心疼了。”


    傅霁川的眼睫动了一下。


    像是“心疼”那两个字,从一片混沌里,把他捞了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裳,苍白的手指。


    这副模样,确实不能让她看见。


    她醒过来的时候,该看见一个好好的人。


    他终于点了点头。


    他接过衣裳,走到屏风后面,将湿透的衣袍一件件褪下。


    换上干衣后,他走到铜盆前,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


    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


    再走回床边时,他眼底的茫然与慌乱已经尽数敛去,只剩往日里的沉稳,还有比以往更甚的坚定。


    很快,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墨七领着一个头戴蓑帽的女人走进来。她身上的蓑衣还在往下滴水,进了门便絮絮叨叨:“有这么急吗?这么大的雨,又这么晚了。什么了不得的病,等不到明日——”


    她的目光落到床边的男人身上,后半截话便咽了回去。


    那男人站起身,转过身来看她。


    年轻人面容清隽,眉目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衣衫虽换了干净的,鬓角却还带着水汽,显然也是在雨里淋过的。


    那双眼睛沉沉地看过来的时候,她行医数十年见惯了各式各样的人,此刻却不由自主地收了声。


    “有劳了。”他说。


    就这三个字。语气不重,甚至算得上客气。


    墨七简单介绍说这是扬州城最好的医女,人称甄医女。


    甄医女不再多言,放下药箱,在床前的绣墩上坐下。


    伸出手,三指搭上温以贞的腕脉。


    屋里很静。


    烛火在灯罩里微微晃动,将甄医女花白的鬓角映得一明一暗。她的眉头微微拧着,搭脉搭了很久,比方大夫还要久。


    傅霁川站在一旁,目光落在甄医女的脸上,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表情。


    她的眉头先是微微一皱,随即松开,又皱起来,反复几次,像在确认什么。


    良久,她收回手。


    “这位娘子确是宫寒。寒气入骨,积年累月,根子扎得深。若非她底子还算强韧,怕是早就……”她顿了顿,没把后面的话说完。


    傅霁川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面上却不动声色:“可有药可医?”


    甄医女抬眼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的镇定。


    “我行医数十年,这种病例看了不下几百个。”她慢悠悠地说,“有些人调理几年便有了起色,有些人喝了一辈子药也不见好。各人命数不同,老身不敢打包票。”


    傅霁川的眉头终于皱了一下。


    甄医女见他这般模样,话锋一转:“不过——倒也不是全无希望。老身经手过的病例里,最终诞下孩子的也有。用的不是寻常温补的方子,是西南那边的一种药引。”


    “西南?”傅霁川的眉峰微动。


    “西南边陲,有种叫‘火绒草’的东西,长在瘴气弥漫的深山里,性极热,能驱沉寒。寻常药铺买不到,只有当地的山民知道怎么采、怎么制。”


    甄医女叹了口气,“老身上一回用那味药,还是十五年前,托人从西南带回来。这些年再想找,已经寻不着门路了。”


    她说完,便开始收拾药箱,一边收拾一边絮叨着开了个方子:“这是温补的方子,先吃着,把底子养起来。至于那味药引……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傅霁川接过方子,低头看了一眼,叠好收入袖中。


    “多谢。”他说。


    墨七塞了一锭银子给她,把人送到楼下。


    门合上了。屋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傅霁川在床沿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到桌案前。


    铺纸,研墨,提笔。


    笔尖蘸饱了墨,悬在纸面上方,停了一息。


    他写的是给三哥傅霈川的信。


    三哥驻在西南边境已有五年。


    兄弟二人一个在朝,一个在野,一年也通不了几回书信。


    他也知三哥戍边辛苦,从不拿自己的事去烦他。


    兄弟之间,向来是报喜不报忧。可这一回,他落了笔。


    信写得很短。只是把甄医女说的“火绒草”详细描述了一遍,末了添了一句:“此事要紧,望三哥速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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