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久没见过岁岁了？


    五日，六日？


    还是七日，八日？


    忙到脚不沾地，头不靠枕的深夜，他强按心底翻涌的惦念，一心处置乱后诸事。


    偶尔从沈国公零碎话语里听闻她近况，寥寥数语，便足以慰藉满心牵挂。


    眼下，人就在跟前，思念毫无预兆爆开。


    夏风吹皱了湖面，红色鲤鱼跳出水面，鱼尾扇出一簇簇水花。


    咯咯咯。


    清脆的笑声悠悠荡荡，飘进了裴肃的耳朵，随即在全身游荡，不但没缓解相思，反而助其暴涨。


    岁岁。


    想要唤她，却因为激动没发出声。


    恰似心有灵犀，沈穗岁忽然转头，与长廊上的裴肃遥遥相望。


    “王爷！”


    沈穗岁又惊又喜。


    什么大家闺秀的礼数，矜持，在这一刻全部抛之脑后。


    她提起裙摆，如盛夏的暖阳朝裴肃跑去。


    裴肃张开手，牢牢抱住属于他的太阳。


    “岁岁——”沉哑的喉咙终于发出声响，尾音轻颤，连带着胸口怦怦跳起来。


    “嗯，我在。”


    宽厚结实的胸膛抵在脸畔，咚咚的心跳，在告诉沈穗岁他有多高兴。


    不知何时，院子里的人都退了，只剩下拥抱的两人。


    第148章 你还敢出现在本宫面前


    “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输。”


    心尖的酸麻变成了暖意，两人心意相通，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宫变，在历代史书中都是极为浓墨重彩的一笔。


    其中的尔虞我诈，利欲熏心，手足相残，血流成河，足以写成一本长著。


    裴肃不欲让肮脏恶心的事污了沈穗岁的眼，可偏偏她早已入局。


    因为，


    “有了你，我才赢。”


    无需沈穗岁直言，裴肃早已知她布下的长线。


    救下戚云柔，拉拢戚太傅。


    揭发皇后白烟之毒，引出太后谋害后妃真相，拔除萧党在后宫的势力。


    又以治愈林夫人腿疾为由，二登尚书府，从林大人手中拿到了至关紧要的名册。


    桩桩件件，裴肃都知道。


    “岁岁，一定是我前世行善积德，今世才有了福报，让我遇见你。不然，我何其有幸，得老天爷眷顾。”


    沈穗岁杏眸水雾朦胧，手上用力，紧紧揽着他的腰：“是啊，你上辈子就是很好很好很好的人。”


    两人只温存了一会儿，裴肃就被张公公唤走了。


    前朝一堆事，等着他拿主意。


    经历宫变，皇上急火攻心，每日勉强上朝，下朝后连批阅奏折的精力都没有。


    所有朝务全都压在了裴肃身上。


    听蔷薇说，皇上已经拟定了废黜太子的圣旨，不假时日将昭告天下。


    沈穗岁眉眼冷淡，他罪有应得。


    “废后可知此事？”


    “不知，她禁足坤宁宫，身边伺候的皆是皇上的人，无人敢私递消息给她。”


    “坤宁宫乃皇后寝宫，区区废后，又是逆贼萧家嫡女，不配住坤宁宫。蔷薇姑姑，我代慧贵妃娘娘，去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好不好？”


    蔷薇早就安奈不住了，自己娘娘是个温和的性子，从不做落井下石之事。


    可每想起从来皇后对待娘娘的折磨手段，蔷薇就恨得牙痒痒。


    “奴婢给县主带路。”蔷薇眸心亮光闪动。


    沈穗岁当然看懂了，点头道：“那就劳烦蔷薇姑姑陪我一起见见废后。”


    来到坤宁宫外，沈穗岁抬头看匾额。


    坤宁宫三个大字，乃先帝御笔。


    该易主了，中宫正殿，岂能由着逆贼之女居住。


    守门的侍卫，一炷香前接到了武安王的命令，县主前来可放行。


    “县主，里面请。”


    幽闭了数月的坤宁宫大门，再次敞开。


    皇后遭废禁足坤宁宫，伺候的宫人撤走大半，宫苑无人看管打理。


    青砖长道杂草横生，青苔爬上红墙，花圃的野藤缠绕疯长，枯枝落叶积了厚厚一层。


    廊下有蛛网，神杆旁荒草萋萋，偌大一座中宫正殿，红墙黄瓦尚在，院内却是野草遍地，满目狼藉，昔日规整雅致的庭院几乎沦为荒庭，死气沉沉。


    皇上仁厚，给废后留了几个宫人，虽然住所荒了，但吃穿用度比普通百姓要好许多。


    “滚，都给本宫滚，一群贱婢，趁本宫落难敢给本宫吃馊食，待本宫出去，定要剥了你们的皮。”


    有一个弱小声音解释：“娘娘，如今天热，殿内没有冰块，膳食放一会儿就……”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下贱的东西，还敢顶嘴，本宫热得紧，不过沐浴一番怎么会变味。一定是你们将本宫的吃食藏了起来，故意端来一碗馊货！”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娘娘，这些都是内务府送来的，奴婢没有动手脚。”


    “去你的，贱蹄子。”


    皇后一脚踹在宫女胸口，宫女疼得一口气接不来，差点死过去。


    “哟，好大一出戏。”


    沈穗岁踏门而入，瞧见的正是这番光景。


    她看了眼地上的宫女，蔷薇开口让人把她扶起来。


    可站在一旁的宫女浑身发抖，根本不敢去扶。


    “是你，你还敢出现在本宫面前！”


    废后面目狰狞，恨不得生啖了沈穗岁。


    “本宫？你对谁自称本宫。你下毒谋害皇上，被贬入坤宁宫禁足，如今连四妃都够不上，有何资格自称本宫。”


    沈穗岁的话如针尖刺向废后，她忽然发难，往沈穗岁奔去。


    蔷薇拦在身前，狠狠甩了废后一巴掌。


    这一巴掌用了十成力道，把废后打得跌倒在地，半张脸瞬间肿了起来。


    殿内的宫女哐地跪下，头抵着青砖，体若筛糠。


    “你……你个贱婢，本宫要诛你九族！”


    废后震怒，指着蔷薇满脸不可置信。


    区区贱婢，竟敢掌霍一国之后！


    谁知蔷薇不怕反笑：“哈哈，诛我九族，好大的口气。”


    “你，你——”废后被气得心口绞痛，说不出话来。


    沈穗岁斜了废后一眼，往前头走去。


    蔷薇躬着身上前，用帕子替她擦干净上座的红木圈椅。


    “县主，坐。”


    沈穗岁坐着，居高临下地睨着废后。


    “放肆！放肆！你们都瞎了，快把她拉下来。”


    废后震惊沈穗岁的大胆，那可是贵为皇后才能坐的椅子。


    向来只有她坐着别人跪她的份。


    如今连阿猫阿狗都能往她头上踩，这口气怎能咽下去。


    她要，她要……


    废后四下寻找，满堂竟是找不到个趁手的利器，能一下子弄死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坯子。


    最后，她看到了立在墙边的六角花几，上头摆着只花瓶。


    废后狼狈地站起身，捧起那花瓶就要往沈穗岁身上砸。


    可不知身体无力，还是身上的长裙绊住了脚，刚走了两步，就摔倒在地。


    哐当，花瓶碎了，飞溅的碎片划破了侧脸。


    她下意识去摸，竟摸到了血迹。


    自打出生以来，废后从来没有受过如此大的气。


    即便自贬仪制，皇上下令禁足，从天宫跌入云泥，也不曾如此落魄。


    因为她背后有强大的萧家。


    她深信，总有一天，哥哥萧慎修和儿子裴焱会把她从这里风风光光接出去。


    到时候，她就不是废后，而是皇太后。


    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谁敢对她不敬。


    废后心头千丝万缕，恶狠狠地瞪着沈穗岁：“你给本宫等着，待本宫出去之日，便是你人头落地之时。届时，你就算磕破了脑袋，本宫也不会饶你贱命。”


    第149章 一世忠良？


    沈穗岁好整以暇地看她，神色始终不变。


    她的淡然，愈发显得废后如丧家之犬。


    废后准备了一堆话应对沈穗岁，可沈穗岁忽然转了头，对跪着的宫女说：“都起来吧，我有话跟你们说。”


    “……”


    废后没想到被无视至此，沈穗岁凭什么跟贱婢说话。


    “谁敢动！我儿乃是一国太子，我兄长位列当朝丞相，萧家乃大元第一世家！贱蹄子见本宫暂时身陷困境，便盘算着落井下石，肆意折辱，真当本宫好欺负？今日你们若敢动，来日萧家清算，定叫你们满门不得善终。”


    废后疾言厉色，多年来的淫威，让宫女们不敢动。


    沈穗岁觑了废后一眼：“聒噪，把她的嘴堵上。”


    蔷薇卷起袖子，来到废后跟前，一把撕了她的外袍，在众人震惊之际，捏着废后的下巴，把布塞了进去。


    废后拼命挣扎，可她一个养尊处优的主子，哪里斗得过服侍人的奴婢，很快就被堵了嘴。


    紧接着，蔷薇又扯了一块布，三下五除二绑了她的手，让她动弹不得。